走出秦府,秦書寶漫無目的的走著,手中捏著一枚玉蟬把件,色澤光亮,溫潤泛著油光,漢八刀簡單流暢的線條,寥寥幾筆就展現出一變纖巧繁細的作風,表現出雄渾博大,自然豪放的藝術風格,單單一枚玉蟬就能夠讓人口水直流。
沒有帶任何僕人的秦書寶停下腳步,望著街道的岔路口,想拋銅錢決定路程,卻無奈的發覺,他身上沒有這等低賤的東西。
“三爺!”
秦書寶剛準備自嘲一下,卻聽到有人叫他,轉頭一看,發現趙猛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
看著對自己行禮的趙猛,秦書寶眉頭微微一挑,心中暗想:“莫非這小子在我家門前安插了耳目?”
“你妹妹怎麼樣了?”
趙猛眼中猛的一亮,背脊更彎了一分,感激的說:“託三爺的福,小妹已經安然無恙了!”
趙猛的動作,自然落進趙猛眼中,秦書寶只是掃過趙猛依舊包著的手,並沒有說什麼,腳步一抬,腳下自然有便有路,心中必然有目的地。
跟隨秦書寶走過幾家酒肆,趙猛突然插話說:“三爺,小的的妹子尚有幾分姿色,要是三爺不嫌棄的話,小的明日叫她上府給三爺做個端茶送水的丫頭?”
秦書寶轉過身來,一臉怪異笑容的望著趙猛,有些好笑的問道:“猛子,你沒發燒吧?尋常人家都是被逼的沒法才賣兒賣女,你倒好!直接把你妹妹推進火坑。”
趙猛1乾瘦的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憨笑,那雙順溜的眼睛也彎了腰,“少爺要是看的起我家的妹兒,那是她天大的福氣!更何況她那條命都是三爺救的,給三爺端茶倒水已經算輕的了,若不是我家妹子高攀不上三爺,猛子我都想。。。嘿嘿嘿嘿!”
用手敲了下趙猛的頭,秦書寶當然知道趙猛後續話是什麼話,不過他不缺一個暖床的丫頭,更何況看趙猛的長相,不難想象他妹妹長什麼樣。
“這種話,無須再說!”
趙猛笑著撓了撓頭,好像只是給秦書寶講了一個笑話。
“三爺啊!你可想死我了!”
秦書寶剛準備邁步,酒樓上就傳來一聲大喊,聲音之大,深怕別人聽不到似的。
抬頭向上看,只見李羽揮動著寬大的衣袖,臉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叫人好不暗歎。
走上酒樓,李羽滿臉通紅給秦書寶行禮,原本同李羽一同吃酒的幾人,都紛紛對秦書寶行禮,秦書寶還了一禮,拉著沒多少酒氣卻面目通紅的李羽走到一邊,悄聲問道:“死胖子,你喝了多少?”
“三爺,我沒喝多少啊!”
李羽摸著他圓鼓鼓的肚子,不明白秦書寶為什麼這麼問?疑惑的他,抬起手湊近鼻子,大力的嗅著。
“沒醉為什麼對我這麼生疏?”
李羽聽到這話,立馬把手勾住秦書寶肩膀,端詳了秦書寶幾秒,一臉的揚眉吐氣,“這不是拜書寶你所賜嗎?以前汴梁城中沒有幾個人把我當爺,但是現在別人看見我李胖子都喊一聲‘羽爺’,給你行了禮有什麼不妥嗎?”
“瞧你這點出息!”
李羽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反倒是笑呵呵的說:“我李胖子就圖個有吃有喝,現在人家都把我當爺了,小爺的感覺相當的好,**都能多堅持一炷香的時間。”
“德行!”
秦書寶拍掉肩上那隻油膩的手,帶著笑臉坐到席間,和同坐的幾人推杯換盞的飲了幾杯。
酒過三巡,同桌的幾人便識趣的告辭,李羽知道秦書寶不喜拼酒,便叫人換了一壺香茶。同李羽瞎扯了一番,兩人便離開酒肆,一同徒步沿河堤而下,算是醒醒不醉人的酒氣。
“快去看啊!那娘子長的可真俏!”
呼喝聲一起,酒肆茶肆中人群立刻奔了出來,一時間人頭攢動,頗有幾分追星族的架勢。
李羽見到眾人朝著一個方向湧去,心頭癢癢的狠,踮起腳尖抬頭向前望,好似要看透這熱鬧一樣。
秦書寶感到好笑,拍了下想走又不想走的李羽,指著前方說:“走吧!我們去湊個熱鬧。”
“好嘞!”李羽整張臉都亮了起來,看的秦書寶不知該嘆氣還是好笑。
“讓開!讓開!”
李羽一邊大喝著,一邊用他那肥壯的身軀擠開擋在前面的人,秦書寶跟在李羽身後行進的十分的輕鬆。
寒酸布衣見到李羽身上的衣料,縱然心中有萬般的不快,都不敢言語,而幾個過來湊熱鬧的膏粱子弟被李羽一擠開,張嘴就打算開罵,但是看到李羽身後的秦書寶,都紛紛閉起了嘴巴,誰他孃的有萬兩雪花銀輸一局?
李羽佔了個好位置,立刻讓給秦書寶,自己向旁邊退開,被踩腳的膏粱子弟嘴裡詛咒著李羽八輩祖宗,卻也只是無聲的動動嘴皮子。
二八芳齡女子身穿素縞跪於地上,發股集結,盤疊如螺,其發上插著一根草芥,身前擺著一具覆有白布的屍體,其旁有一流著哈喇子的少年執白幡,上書‘賣身葬父’。
“姐,我餓了!”
執白幡少年的一句話,讓跪到在地上女子潸然淚下,幾聲哽咽過後,女子忍住悲傷,寬慰這不知傷痛為何物的弟弟道:“等姐把自己賣了,姐給你買吃的,到時候咱姐弟倆給爹風光大葬。”
人群中有人一摔扇子,高聲道:“子不知父死,高聲呼喝食!何種禽獸!”
“別他孃的唸了兩句窮酸詩文就當自己的聖人,你沒看見那小子一直都流著哈喇子嗎?真瞎了你的狗眼!別在這裡玷汙聖人了!”
出聲的讀書人整張臉漲成了紫色,但奈何眾人目光齊刷刷的望向他,他又找不到半句反駁話語,只得用衣袖遮臉,灰溜溜的離去。
出聲教訓讀書人的莽漢,走上前蹲下身子,從佈滿胸毛的胸口摸出十幾文銅錢交到賣身女子手中,暗暗嘆了一口氣。
對於那個不懂世故,只知死讀書的書呆子,秦書寶很討厭,文人動點筆桿子,悲春傷秋一番,倒是符合文人的身份,但此刻卻不懂裝懂的賣弄腹中的幾點墨水,當真可惡!相對而言,秦書寶更喜歡那名莽漢,若不是那人步速較快,秦書寶當真想大喊一聲:“當賞!”
秦書寶還在心中思量,李羽卻走過去用裝讀書人的摺扇撩起賣身女子的下巴,嗤嗤道:“三爺,這娘子夠水靈,不錯哦!”
秦書寶順著李羽摺扇往上看,那賣身女子瓊目如汪洋,眼中泛著紅絲,卻徒增了幾分惹人憐愛,微微泛黃的面板,有幾分營養不良,卻擋不住臉頰下那水蜜1桃般的紅暈。
農家女也能這般模樣,若按百文銅錢計算,此女當得八十文,若是調理得當,估計能夠上升至八十九文。
“小娘子,姓甚名誰?”
“小女子喚作玉娘,今日在此賣身葬父,求公子體諒。”
秦書寶眉頭微皺,這本是一孝舉,但一遇到膏粱子弟便成了汙人眼簾的舉動。
“胖子,回來。”
李羽聽到秦書寶喊他,立刻跑了回來,一旁的趙猛卻盯著秦書寶看。
李羽見到秦書寶上前,臉上立刻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神色,而人群中有幾名膏粱子弟,卻悶生暗氣。
這種秀美的娘子可是可遇不可求的物件,要是買回去好好**一番,必然是羨煞旁人的玩物。
但是半路出來一頭攔路虎,截斷了所有人的幻想!
“多少銀兩?”
玉娘心生悲憤,面若死灰,卻帶著空洞的聲音說:“二十兩白銀。”
玉娘一說出口,人群中響起了一片喧鬧,眾多口水,都指責玉娘不要臉。
“為什麼?”秦書寶蹲下身子,拔掉玉娘頭上的草芥,玉娘臉色又白了一分,卻躬身對秦書寶拜了下去。
“玉娘知道賣了身便不能回頭,但我還有一個傻弟弟,我得為他找戶人家,不求錦衣玉食,只求一日兩餐。”
秦書寶把玩著手中的草芥,看著玉娘那越發蒼白的臉,輕聲問道:“你憑什麼值這麼些銀子?”
此話一入耳,玉娘如遭雷擊,整個身體僵直,嘴脣上沒有半絲血色,茫茫然的望著秦書寶,嘴巴無意義的顫抖著。
紈絝子弟當街強搶民女都是稀疏平常之事,此刻強搶一個賣身的弱女子算什麼?
玉娘腦海中突然閃過‘死’這個念頭,這念頭閃過腦海,頓時如野草般瘋長起來。
執白幡的傻少年突然間閉上了嘴巴,鼻子中發出獸類的低吼聲,被他握住的白幡突然發生爆裂,在他手中斷成兩截。
竹竿落地的聲音,點醒了心中已有死意的玉娘,玉娘見到自家弟弟紅著雙目望向秦書寶,雙膝跪地趕忙爬過去。
秦書寶推開擋在他身前的趙猛,從懷中拿出一錠銀子拋向玉娘,玉娘撿起地上那決定她命運的銀子,心中悲泣,卻無淚可流。
“這銀子給你,你好生安葬你父親!你的身子,我不要!難得少爺想做件好事,趁早走,不然等我反悔,你哭都沒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