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聖上的意思是?”我抬首。
皇上道:“朕問你,是否有把握將此案了結?”
“嗯……”是說要讓我來負責嗎?我想了想,說,“----沒有十成把握,但小臣與都察院副都御使徐大人略有私交,相信在他的提點下詳查慎查,真相必然水落石出。”
“喔,徐松徐冬柏……前朝老臣了,也是長州籍吧。”元啟帝頷首,繼而道,“涉案的張舉人,正是押送常王稅金來京之人,此案交由長州籍的官員審查,不妥。”
我心裡一沉。
怎麼就忘記籍貫問題,需要避嫌啊!
這下我只會離案子越來越遠……
此時,元啟帝轉向東宮,道:“如此,就給皇兒一月時間,查清案件原委,期限一到即呈報結案,不得藉口拖延,明白嗎?”
東宮大喜。
“而秦晏,你協助監國嚴查,將功抵過。若是一月之後無法推翻京尹斷下的結論,則依律,按越權諫言與徇私枉法處罪。明白嗎?”
“是!謝聖上恩典!”我叩謝。
“本宮去吩咐筆墨,免得父皇又賴賬!”東宮興高采烈地跳起來。
趁著東宮離開,皇帝悄聲問我:“真是你唆使東宮下令放人?”
我沉默。
他伸手在我肩上拍了拍,也沒說什麼。
雖然得到了皇上的口諭。可以協助京尹查辦此案,但長州這個籍貫還是讓我遇到了不少麻煩。
至少那個鄭甫仁就以此為藉口,不讓我接觸張緹,我也無從得知他在牢裡地情況。就憑想象和(看電視劇形成的)常識而言,應該是比較慘的吧?
我只得去了長州會所,問問與張緹一起來京城的人。
他們說張緹兩年前在京城認識了一個青樓女子。發兩人感情不錯,以兄妹相稱。張緹前日去醉鄉苑,就是去見那女子。
再回頭去醉鄉苑一問(唉,我真是什麼協力都沒啊,全得自己詢查),出事的女人並不是張緹認的妹妹,不過他妹妹在事後就失蹤了,一直沒找到,同時失蹤地還有幾個小婢女。老鴇說八成是趁亂。護院鬆懈,丫頭們相攜一起逃了。
單單調查這麼幾個人,我就打賞出去五兩銀子,真是錢到用時方恨少。
“對了,”我指著涼亭,問旁邊路過的女孩,“那天本官看見亭子裡坐著一位穿素色衣服的男子,是你們這兒的常客嗎?”
“奴兒不知。“
“當時他在擺弄木琴。身邊還有幾樣樂器。”
“哦,是孟章!”聽我這樣一提。女孩兒想到了,“他不是醉鄉苑的恩客,是借住在這兒的樂師。專給姑娘們修理樂器來著……官爺您別疑他,他是盲的!”
眼睛看不見的麼?
我想想,奇怪道:“你怎麼以為本官懷疑別人呢,難道這案子不像是張舉人犯下的?”
“啊……”那小女孩退了幾步,“奴兒失言了!”
此時我才正眼看她。姿色平凡。穿著樸素,無論說話與否。都怯怯地將手指縮在嘴邊。“你叫什麼名字?”我問。
她道:“幼姓吳,來苑裡以後,嬤嬤給起了個賤名娉
“喔,你認識張緹?”
“前年見過,不熟。張公子善填詞,給苑裡姑娘填過幾首,演唱起來頗受恩客好評。”她飛快地抬眼瞥向我,又忐忑地繼續道,“去年最紅地姑娘,花名珠漁兒,就是唱張公子的詞唱紅的。苑裡姑娘對張公子都歡喜得緊,自然沒想到他會做這等駭人事……”
“那珠漁兒現在何處?”
娉兒搖搖頭。
“上個月有秦府的人請漁兒姐姐去過,回來就不吃不喝也不見客……前天夜裡煙火嚇人,倒是一直沒見著漁兒姐,嬤嬤說她跟幾個小丫頭一齊逃了,還捲走了幾樣貴重東西。”
“喔……”
我謝過這女孩,按照她的指點,去下人住的院子,找樂師孟章。
此時正是青樓開晚飯的時候,不時可見小雜役端了飯盆蹲在屋簷下。孟章住在離水井最遠的廂房,天色已晚也沒見掌燈,果然是盲人。
我敲門,誰知剛碰到這木板門,它便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放那兒吧,我待會兒吃。”
一個輕輕地聲音傳來。
裡面漆黑,我站在門前沒動。
等了片刻,內中發出琴絃被撥動的錚響,隨後是那男聲又問:“是誰?”
“協查醉鄉苑凶案地人。”我答道。
“喔。”
悉悉索索的響動,拖動草蓆的聲音,半晌,門裡浮現我見過地人影,臉上略有歉意:“請稍候,在下去前面借個火點燭。”
“不必了。”
我的眼睛已經適應那昏暗的光線,於是徑直越過他,進室內去。他轉頭看了看我,關上門,支起窗架,讓月光能照射進來。
這個屋子真小,四面都是木架子,放著被拆散的樂器。
他坐下,依舊是輕聲說:“姑娘想問何事?”
“啊?”姑娘!
“姑娘既然受命協查凶案,想必是有疑問,才來尋在下的吧?”他地臉上出現了很淺地笑意。
“呃……”我差點亂了陣腳,急忙穩住神,“休要無禮,本官可不是女子!”
孟章凝神“看”了我一會兒,笑道:“姑娘不用掩飾,是龍是鳳,或許能瞞過明眼人,但你吸氣的聲音和喉頭髮音地方式,卻騙不了盲人。”
我站起身,考慮著應該奪門而逃,還是指著他大罵一頓。
誰知剛一抬首,就咚地撞上了懸掛在橫樑上的琵琶,頓時眼冒金星。那盲人急忙來扶我到窗前坐下。
“哦……”他摸了摸我的指頭,道,“你長期使用中等粗細的毛筆,面板也相當不錯,想必是富貴人家的千金吧?”
“放手!”
不知是惱羞成怒還是怎樣,我把手抽出來,直接就勢甩了他一耳光!
也許因為沒料到會被打,孟章硬生生捱了一下,他的動作頓了頓,輕笑:“哎呀,忘記小姐不是煙花之地的姑娘,像這樣戲弄,似乎不妥呢?”
說歸說,他並沒有往後退開一些的意思,仍是傾身向前,把我抵在窗下的小角落裡。
“你幹什麼!離我遠點!”我反感地推他,這回沒推動。
“稍等!”他向我伸過手來,突然從我耳後抓住了什麼,往上一拖。
月光下那細長的影子一閃,竟然是條蛇!我最怕蛇和蜈蚣了!
“啊!”
我嚇得再往牆邊縮,不慎撞上了窗戶的支架,咯咯,窗關上了,室內完全是一片漆黑!
“小姐,沒聽見它在你耳邊嘶嘶地吐信子?”孟章的聲音輕輕傳來,靜了一會,他好奇道,“,你不是為了凶案來找在下麼,想問點什麼?”
先……先讓我把魂兒定住……
不管怎樣知道我是女性,他就不能留。等問完想知道的話,再去找江近海,把這人綁架走吧……我亂七八糟地想著,半天提不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