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不和平的夜
上一次將自己的血液塗抹在玉佩之上時,因為當時視力原因,自己並未看到玉佩形狀,朦朧中只一片似水一般的翠綠,既然是脖頸處的玉佩,一般都是隨身的,必然不會隨意取下,所以薛如梅才會選擇在玉佩上塗上血液。
現在看來,這效果也的確是立竿見影,男子下樓之時,自己便有了感應。
只是現在親眼看到這玉佩,卻給了薛如梅更大的衝擊。
在此之前,薛如梅曾見過相同的兩塊玉佩,只不過其上的數字分別是八和九,現在竟然又到了一個二?目光下沉,薛如梅腦海中飛快轉過幾個人的模樣
。
身份神祕自小被當成殺手培養的飛雪,叱吒戰場擅長誘敵的大皇子得力助手程巖,是神醫又是“老鴇”的笛渠,這三個人,無論怎麼看都不應該是一路的,但竟然會有款式相同的玉佩,實在讓人費解。
“這枚玉佩,有什麼問題?”笛渠看著面前女子,笑容清淺,其中卻藏了淡淡疑惑。
薛如梅稍稍抬頭,男子的眼眸又是帶著探究,的確是很細心的人,雖然自己心中又驚疑,但低著頭,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卻被他察覺,稍稍抿脣,薛如梅心中醞釀措辭,但想來想去也不覺得男子是一個好糊弄的人,只好如實開口。
“這枚玉佩,我見過。”薛如梅據實以告,目光也是緊緊吸附在男子面孔之上,只是可惜,自己這個訊息似乎並不能讓這個神祕男人露出什麼吃驚的表情,僅僅一挑眉,就再無下文。
只是不知這個男子是早有預料還是故作鎮定,若是後者,那他的心裡素質實在過硬。
這般想著,男子溫潤的聲音輕輕傳來,在薛如梅耳邊環繞“有些事情,還不是你能夠參與的,若是提前讓你知曉,反倒是害了你。”
聽聞此言,薛如梅不禁蹙眉,目光上移,和男子相觸,看著那冷清中帶著些許暖意的目光,卻又不禁釋然,的確,這也算是為自己好吧。
只是,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真是糟糕。
搖搖頭,薛如梅轉身,沿著迴旋的梯子慢慢前行,松香木的滑膩在手心搖曳,隨著慢慢的上升,薛如梅的心卻是一點點下沉。
最近太多的思緒讓自己根本無法好好整理,派出殺手的只有大皇子一家?為何會有兩撥不同的人馬,那個救了自己的笛渠又是那一邊的勢力?又加上弘毅近些時間的曖昧態度,種種所有讓自己甚至無法安心去思考自己的事。
毒傾的身份並不是自己想象中那般隱蔽,甚至,很有可能知道的人還為數不少,畢竟到現在,已經有許多人發現了自己的真正體質,毒傾再現,就不說對自己的影響,恐怕對於整個天下都是一個波動。
正在想著,身後忽然傳來男子略帶波動的聲音“小心
。”
薛如梅猛然回頭,一枚尾部銜翎的飛鏢在自己眼中越來越放大,尖銳的頂部閃著縷縷幽光,看來應該是帶毒的,但是就算自己不怕毒卻也不敢硬接,弘毅的前車之鑑還未好徹底,自己可不能布上那後車之師。
沿著扶手橫踢一腳,一個漂亮的乳燕回巢,身體在空中一搖拜,而後和梯子一般開始平移,堪堪躲過飛來的重鏢,正欲舒口氣的時候,卻發現又有三枚飛鏢進入了自己視線。
“該死的。”來不及多加抱怨,薛如梅手掌外翻,攫住一旁樓梯,利用離心力從梯子上端飛過,眼看著就要躲開這三枚鏢。
正在此時,薛如梅卻忽然感覺手心一滑,竟然把自己從空中甩脫“這該死的樓梯。”薛如梅心中不住哀嚎,作為樓梯扶手,竟然這般滑,明擺著害死自己。
若是平日裡從這梯子上摔下自然不礙事,畢竟薛如梅這一世的身體素質可不必以往,為了上戰場自己也和軍中威猛戰士學了不少時日,自然不會害怕這樓梯的高度。
只是可此,因為自己在空中斜飛而出,竟然是恰好要撞上那三枚飛鏢,眼看著就分別要取自己的天宗穴、衝門穴和耳門穴,在這危急時刻,薛如梅心一橫眼一閉,竟然在空中把自己的身子硬生生地挪了三寸,兩枚飛鏢從自己身下嗖地一聲飛過,驚起薛如梅一聲冷汗,但耳門穴的飛鏢卻是正中面門,樓梯下的兩個人齊齊抽氣,若是這一下被打中,那薛如梅是必死無疑!
在這關鍵時刻,薛如梅竟然張嘴咬住了這飛鏢,飛鏢滑破口腔內壁,但薛如梅卻似是絲毫感覺不到這疼痛,痠麻地觸感傳來,眯起雙眼,只感覺這舌頭都要掉落。
笛渠本來是持著旁觀的態度,雖說和薛如梅稍稍認識,但自己卻也不是什麼大仁之輩,平日裡也頂多是秉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態度,但等到窗外的人射了第二輪的三枚鏢進來,笛渠雙眼慢慢眯起。
無論怎麼說,薛如梅也算是自己客人,若是第一次的飛鏢就算是兩人恩仇各不插手,但現在屋外的人不依不饒,顯然是輕看了自己這主人。
身子一縱,從視窗飛出,恰似一抹驚鴻,又似一片落葉,男子身形輕靈之極,就算是低迴的燕子都不一定有這般美妙的身姿
。
寬大的衣袖並未遮住被風吹得向後飄起,勾勒出一抹修長的身形,越發顯得灑脫不羈,一旁呆立的女子卻不知該如何是好,雖然按照此刻狀況,自己應該一起飛出接應老鴇,但是自己的身體卻看向一旁被擄來的女子。
在此之前,自己已經和她交過手,自然大致探明瞭對方底細,雖然女子變招極快,反應極為迅捷,但那武功水平實在是不敢恭維,只是此刻,就連自己也不一定能夠躲過的飛鏢,卻被這名女子化解。
捫心自問,若是自己在毫無準備之時經歷兩輪攻擊,或許也不一定能做到這般。
但眼看著這最後一枚鏢,已經到了面門,身子剛才已經在空中強行移動,此刻周身上下氣道已盡,又無處借力,必然,是躲不過了吧。
稍稍閉起眼,女子嘆息一聲,只等著那血肉迸濺的聲音,真是可惜了這女子的大好容貌,被飛鏢透過後,也只能成為一個血洞,周圍應該還會因為強力摩擦帶了些許燒焦的痕跡吧。
這般想著,女子更加覺得不忍心,畢竟自己當採花賊的原因之一也是因為喜歡女子,只可惜,到現在為止自己最中意的人就要這般毀滅,果然是紅顏薄命,這般想著,不住搖頭的女子越發憐香惜玉。
沉思半響,倏爾疑惑地皺眉,從自己閉目到現在,時間也並不多短,意料之中的聲音還是沒有出現,空中反倒是傳來一陣異香。
抬頭,看向那樓梯深處,那些姑娘們房中的燈光早已再次熄滅,現在看去,只覺一片陰森,薛如梅髮絲稍稍有些凌亂,待女子抬頭之時,兩人視線交纏。
吐掉口中飛鏢,又是一口汙血,薛如梅偏過頭,抹了抹下巴,還好,沒有脫節,牙齒也沒有碎裂,看來這飛鏢力道也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大,亦或者是自己時機把握地比較好,這樣想著,薛如梅心情不覺好了些許。
緩緩拾起飛鏢,細細觀察,薛如梅危險地眯眼,果然如自己所想,這飛鏢之上沒有絲毫記號,顯然是為了隱沒身份,線條流暢,倒不似弘毅中招那枚的陰毒,但是其上帶了毒藥,也說明這個人是存了一擊必殺的心思,看著飛鏢,顯然和白日裡偷襲的不是同一個,薛如梅眉頭越發緊皺,不會真是有兩路人馬?
其中一路是大皇子的自不必說,那個人也並沒有藏著掖著,而是正大光明挑釁,不過也是人之常情,程巖死於自己之手倒還是小事,那精銳軍隊的全殲才是大事,甚至連一個通風報信的人都沒有留下,自然也沒有給別人什麼證據
。
骨肉相殘雖然是事實,但皇家還是要遮著掩著立立牌坊。
樓梯下的女子存了一肚子的疑問,卻不知該怎樣開口,比如,剛才月光下反射的幽光說明這鏢上確實是帶毒的,那她又怎敢用口去銜?比如,一個皇妃,若是遭到自己這般莫名其妙的採花賊也罷,卻為何能惹到那種職業化的殺手?
但看著薛如梅眼中厲芒,女子卻不禁打了一個冷戰,這個人,還是少惹為妙,這般想著,樓梯下的女子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剛巧撞上身後的人。
“啊。”女子剛欲叫出聲,轉身,確實對上了一雙清冽的眸子,連忙閉上嘴。
男子只是稍稍抬眉,緩緩步出,走向薛如梅的方向。
“多謝你了。”薛如梅點頭,或許這個男子並不是想救自己,但若不是他讓刺客最後收手,自己今日可真的會葬在這裡。
“地主之誼。”男子莫名其妙地開口,自己並沒有多麼憐香惜玉,即使薛如梅在這裡香消玉殞也不關自己的事,只不過處理起來可能會稍稍麻煩一些,畢竟皇妃,身份不是一般人能夠比擬的,而且看現在城中的態勢,二皇子,應該還挺看重自己這個皇妃。
薛如梅抬眼看著男子眼中稍顯淡漠的光芒,卻只是微笑“無論是和原因,救了我,是事實。”
男子點頭,薛如梅這才發現男子身後拖著一把長劍,劍成三面,竟然是多稜劍,記得飛雪說過,用這樣劍的人一般都是高手,因為掌控這樣的劍需要極好的洞察力和對劍的掌控力,月光鋪在地面,拉長男子身影,一人一劍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投射而下,在薛如梅眼中卻更像是兩把劍,目光下移,本來鏡子一般的劍帶了纏糅血絲,看起來分外駭人,劍尖帶著朦朧黑影,看不清晰,只覺不是什麼小物品。
“你認識這個嗎?”男子把劍拖至身前,手腕輕翻,而後甩脫劍上東西,似是極不耐煩,一抹粉色出現在薛如梅眼簾之中。
桃花翠鳥相映成趣,粉色翠綠纏纏依依,分外可愛,繡工也是極為精巧,單單這一雙鞋或許就是一箇中戶人家幾個月的開銷
。
但此刻的繡鞋卻是分外駭人,因為這鞋中,竟然還帶著一雙腳,白皙的腳背恰似水蔥一般水嫩,但是此刻齊腕斬斷留在鞋內,卻透著分外詭異,血絲纏繞,甚至還有血汩汩流出,讓人一陣膽寒,足以想到男子出劍時的迅速和毫不留情,應該,還是伴有女子慘叫,但男子卻絲毫沒有猶豫,即使對面是一個女人。
薛如梅想到更多,剛才自己雖然是躲避飛鏢,但全身五感卻是痛徹到了最大的地步,並沒有聽見什麼尖叫。這樣的話,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就是兩個人的距離足夠遠,遠到薛如梅耳朵都無法捕捉到這聲本應該出現的驚叫,但這種可能性極低,應該可以排除,畢竟從飛鏢力道來看,刺客距離窗外並不算遠,根據男子身法,也應該很快就可以追到,在這段範圍內只要有叫聲,自己就必定能夠聽到。
但薛如梅真正擔心的,是另一種可能,那就是男子出劍太快,快到讓女子一時之間幾乎感受不到腳腕斷裂,又是運用輕功,一口氣提著跑了好遠,才發覺,這個時候尖叫聲自己應該已經聽不到了。
但這種情況比第一種更加駭人聽聞,薛如梅甚至不能相信,若是如此,這個男人實在是太過恐怖,在劍術上的造詣已經超過自己認知。
“嗯?”男子忽然看象薛如梅,似是奇怪她為何突然發呆,薛如梅稍稍抿脣,淡淡開口。
“這雙鞋,我認得。”朝著男子點了點頭,當初在宮內,若是沒有記錯,就應該是這雙鞋,沒想到果真是對付自己的,大皇子竟然把人搞出了宮,看來,這本來也應該是他的一枚重要棋子,沒想到卻被笛渠這般毀了。
似是看出薛如梅想法,笛渠只是淡淡微笑“若不是她兩次出手挑釁,我也不會這般,不過,我的劍不殺女人,這次,權當給她一點教訓罷了。”
薛如梅看著男子波瀾不驚的眼神,忽然咬緊下脣,只是一個教訓?這個女人,這輩子還能夠活命?既然沒有了價值,大皇子又怎能讓她繼續開口?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這個人隨手可以救自己一命,但因為感覺對方冒犯自己,又可以隨意施以重刑,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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