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丈夫
小狗子果然很巴結,“午炮”剛剛放過,人就來了,一共來了五個人,三個留在院子裡,帶著麻袋和扁擔。一個帶進屋來,不用說,是阿巧姐的丈夫。
據說他姓陳,四十歲左右,畏畏縮縮,是個極老實的人,臃臃腫腫一件棉襖,外面罩著件簇新的毛藍布衫,赤腳草鞋。進得門來,只縮在門邊,臉上說不出是忸怩還是害怕。
“請坐,請坐!”胡雪巖轉臉問小狗子,“都談好了?”
“談好了。”說著,他從身上掏出來兩張桑皮紙的筆據,連“休書”都預備好了。
胡雪巖接過來看了一遍,寫得十分紮實,表示滿意,“就這樣!”他指著週一鳴說,“我們這面的中人在這裡,你算是那方面的中人。還要個‘代筆’,就挑金閶棧的賬房賺幾個。”
“胡大老爺,”小狗子趕緊搶著說,“代筆我們帶來了。”接著便往外喊了一聲:“劉先生!”
五個人當中,只有這個“劉先生”是穿了長衫的,獐頭鼠目,不似善類。
胡雪巖忽然動了疑心,然後發覺自己有一步棋,非走不可的,卻忘了去走。因此,一面敷衍著,一面把週一鳴拉到一邊,悄悄說道:“有件事,我疏忽了。你看,這姓陳的,像不像阿巧姐的男人?”
“這怎麼看得出來?”
“萬一是冒充的,怎麼辦?錢還是小事,要鬧大笑話!”胡雪巖說,“我昨天忘了關照一句話,應該請他們族長到場。”
“那也可以。我跟小狗子去說。”
“一來一往,耽誤工夫也麻煩。”胡雪巖說,“只要‘驗明正身’,不是冒充,他們陳家族長來不來,倒也不生關係。”
“哪個曉得他是不是冒充?”週一鳴說,“除非請阿巧姐自己來認。”
這倒是一語破的!除此以外,別無善策。胡雪巖考慮了一下,斷然定下了緩兵之計。於是週一鳴受命招待小狗子吃午飯,胡雪巖則以要到錢莊去兌銀子作託詞,出了金閶棧,坐轎直奔潘家。
一張名帖,附上一個豐腴的門包,胡雪巖向潘家的門房,坦率道明來意,他家主人見不見都無所謂,目的是要跟阿巧姐見面。
潘叔雅是憚於世俗應酬的“大少爺”,聽得門房的通報,樂得偷懶,便請阿巧姐徑自出見。她一見胡雪巖空手上門,頗為失望,不免埋怨:“你也要替我做做人!我在這裡,人家客氣得不得了,真正叫人不安。”
“你放心!我已經打算好了,一定叫你有面子。現在閒話少說,你馬上跟我回客棧,去認一個人。”
“認一個人!認哪個?”阿巧姐眨閃著極長的睫毛,異常困惑地問。
“你想想看,還有哪個是非要你去認不可的?”
這句反問,就點得很清楚了,然而阿巧姐卻越感困惑,“到底怎麼回事?”她有些不悅,覺得胡雪巖辦這樣的大事,不該不先商量一下,所以很認真地表示:“你不說清楚,我絕不去。”
胡雪巖十分見機,賠著笑說:“你不要怪我獨斷獨行,一則是沒有機會跟你說,二則是免得你操心,我是好意。”
“謝謝你的好意。”阿巧姐接受了他的解釋,但多少還有些餘憾,而且發覺處境頗為尷尬,“當面鑼,對面鼓,你叫我怎麼認法。”
“不是,不是!用不著你照面,你只要在壁縫裡張一張,認清楚了人,就沒你的事了。”接著,胡雪巖把如何收服了小狗子的話,扼要說了一遍。
“你的花樣真多!”阿巧姐笑著說了這一句,臉色突然轉為嚴肅,眼望著磚地,好久不作聲。
這神態使得胡雪巖有些著急,同時也有些失悔,事情真的做得欠檢點了!阿巧姐與她丈夫的感情不太好,只是聽了怡情老二的片面之詞,她本人雖也在行為上表現出來,與夫家幾乎已斷絕往來,但這種門戶人家的話,靠不住的居多,俗語說得好:“騙死人不償命”,自己竟信以為真,一本正經去辦,到了緊要關頭,就會變成自討苦吃,阿巧姐固然不見得有意欺騙,然而“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看樣子是別有衷曲,須當諒解?說來說去是自己魯莽,怪不得她。
怪不怪她在其次,眼前的難題是,阿巧姐如果不肯點頭,小狗子那面就不好交代。跑到蘇州來做這麼一件荒唐事,傳出去成為笑話,自己的這個面子卻丟不起。因而急於要討她一句實話。
“阿巧姐!”他神色嚴重地說,“到這時候,你再不能敷衍我了,你心裡的意思,到底怎麼樣,要跟我實說!”
“咦!”阿巧姐深感詫異,“我幾時說假話敷衍過你?”
“那麼,事情到了這地步,你像煞要打退堂鼓,是為啥?”
阿巧姐覺得好笑,“我又不曾像縣大老爺那樣坐堂,啥叫打退堂鼓?”她這樣反詰。
話越發不對了,細辨一辨,其中有刺,意思是說,胡雪巖做這件事之先,既未告訴過她,更未徵求同意,這就是“不曾坐堂”,然則又何來“退堂鼓”可言?胡雪巖心想,阿巧姐是厲害角色,此時不宜跟她講理,因為自己道理欠缺,講不過她。唯有動之以情,甚至騙一騙她再說。
於是他先認錯:“這件事怪我不好。不過我一定順你的心意,絕不勉強。現在人在那裡,你先去認一認,再作道理。人不對,不必再談,人對了,看你的意思,你說東就東,你說西就西,我決無二話。”
人心到底是肉做的,聽得他這樣說,阿巧姐不能再遲疑了,其實她的遲疑,倒不是對她丈夫還有什麼餘情不忍割捨,只是想到她孃家,應該讓胡雪巖拿筆錢出來,替她娘養老。這個條件,似乎應該在此時一併來談,卻又不知如何談法。遲疑者在此,而胡雪巖是誤會了。
“那麼你請坐一坐,我總要跟主人家去說一聲。”她又問,“你可曾僱了轎子?”
“這方便,我轎子留給你,我另僱一乘。”胡雪巖說,“到了金閶棧,
你從邊門進來,我叫人在那裡等你。”
這樣約定了,胡雪巖先離了潘家,轎子是閶門附近的,坐過兩回,已經熟識,等吩咐妥當,另僱一乘,趕回金閶棧,再賃一間屋子,關照夥計,專門守在邊門上,等阿巧姐一到,悄悄引入,然後進來照一照面,無須開口。
一切佈置妥帖,胡雪巖方回到自己屋裡,坐候不久,週一鳴領著小狗子等人,吃了飯回來,一個個臉上發紅,似乎喝了不少酒。彼此又作了一番寒暄,胡雪巖便海闊天空地談蘇州的風光,週一鳴會意,是要拖延辰光,就在一旁幫腔,談得極其熱鬧,卻始終不提正事。
小狗子有些忍不住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空隙,插進一句話去:“胡大老爺,我們今天還想趕回木瀆,時間太遲了不方便。現在就動手吧!”
“喔,喔,”胡雪巖歉意地說,“對不起,對不起,再略等一等,等錢莊的夥計一到,湊夠了銀錢,我們馬上動手。好在只是畫一個花押,快得很。”
這樣一說,小狗子就又只好耐心等候,但侷促不安的情狀,越來越明顯。胡雪巖冷眼旁觀,心頭疑雲愈密,暗暗又打了第二個主意。
正想託詞把週一鳴找到一邊商量,那守候的夥計出現了,他也很機警,提著茶壺來沖茶,暗中使了一個眼色,竟連週一鳴都不曾發覺。
於是胡雪巖告個便,在另一屋中見著阿巧姐,悄悄說道:“回頭我引一個人出來,你細細看,不要作聲。我馬上又會回來。”叮囑完了,仍回原處,對阿巧姐的丈夫招招手。那個畏畏縮縮的中年人,只是望著小狗子,用眼色在討主意。
“胡大老爺,你有啥話,跟我說!”
“沒有啥要緊話,不過,這句話也不便讓外人聽見。”胡雪巖又連連招手,“請過來,請過來。”
鄉下人縱或不上“檯盤”,但私底下說句話,何至於如此畏縮不前?所以小狗子不便再加阻撓,那個姓陳的,也只好硬著頭皮,跟了主人出去。胡雪巖是何等角色?一看這姓陳的,木頭人似的只由小狗子牽線,便不待阿巧姐來“驗明正身”,即已料到了七八分,因而引到外面,面對著阿巧姐所隱藏的窗戶,他開口第一句話問的是:“你到底姓啥?”
“我姓陳。”
這句話答得極爽利,顯見不假,於是胡雪巖又問第二句:“你是阿巧姐的什麼人?”
這句話問得他顯了原形,支支吾吾地囁嚅著不知所云。果然,胡雪巖暗叫一聲:慚愧!若非臨時靈機一動,叫小狗子騙了一千多兩銀子去,那才真是陰溝裡翻船,吃了虧還不能聲張,聲張出去,是個絕大的話柄。
心裡是又好氣又好笑,臉上卻是聲色不動,反倒好言安慰:“老陳,小狗子玩的把戲,我都曉得,你跟我說實話,我不難為你。回頭在小狗子面前,我也不說破,免得害你為難。”
最後這句話,說到了這個老實人心裡,“胡大老爺,我跟你說了實話,”他很認真地問,“你真的不會告訴小狗子?”
“真的。你要不要我罰咒?”
說到這話,姓陳的放心了,當時將內幕實情,和盤托出,他是阿巧姐的堂房“大伯子”,欠了小狗子的錢,所以不得不受小狗子的挾制,讓他來冒充阿巧姐的丈夫。講明瞭舊欠一筆勾銷,另外送他一個大元寶。
有這樣荒唐事!胡雪巖問道:“你不怕吃官司?”
“我也怕!”那姓陳的哭喪著臉說,“小狗子說不要緊,中人、代筆都是自己人,告到縣衙門裡,只說那張筆據是假的,根本沒得這回事。”
“這傢伙!”胡雪巖心想,小狗子倒厲害,要讓他吃點苦頭,於是悄悄說道:“你不要怕,回頭他叫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你只要咬定不曾跟我說實話,小狗子就不會怪你了。”
腦筋簡單的人,只有這樣教他,姓陳的倒也心領神會,連連點頭,只說:“曉得,曉得。”
相偕回了進去,小狗子的臉色陰晴不定,但等胡雪巖說出一句話來,他的神態馬上又輕鬆了。
“來,來!”胡雪巖說,“我們就動手,立好筆據,你們抬了銀子,早早回木瀆,大家省事。”
週一鳴不知就裡,只當已經證實,姓陳的果真是阿巧姐的丈夫,得此結果,總算圓滿,於是欣然安設筆硯,讓小狗子把筆據鋪在桌上,首先在中人名下畫了花押,接著是小狗子和代筆拈起筆來畫了個“十”字,最後輪著姓陳的,“十”字都不會畫,只好蘸了印油,蓋個手印。
手續齊備,該當“過付”了,胡雪巖說:“老周,你是中人,先把筆據拿好,等付清了款子,再把筆據交給我。”說著,略微使個眼色。
週一鳴恍然大悟,還有花樣!一把就將筆據搶在手裡,一折兩,兩折四,緊緊捏住。
於是胡雪巖又說:“婚姻大事,合也好,分也好,都要弄得清清楚楚,現在筆據是立下了,不過男女兩造,只有一造到場,而且就是男方,我們也是初見。”他問週一鳴,“老周,你是中人,萬一將來有了糾葛,你怎麼說?”
週一鳴知道他是有意作此一問,便裝作很詫異地說:“有什麼糾葛?”
“是啊!”小狗子也趕緊介面,“有啥糾葛?絕不會有的。”
“不然。”胡雪巖向姓陳的一指,“我看他不大像阿巧姐的丈夫,剛才私底下問了一聲,他一口咬定不假。這且不去說它了,不過,這張筆據,還要有個手續,才能作數。我們替人辦事,總要做得妥當紮實,不然將來男婚女嫁出了麻煩,是件不得了的事。”
“對!”週一鳴幫腔,“這個中人不好做。假使說是錢債糾紛,大不了中人賠錢就是。如果人弄錯了,說要賠個阿巧姐出來,怎麼賠法?”
“就是這話囉。”胡雪巖說,“人是貨真價實的本人,還是冒充?阿巧姐不在這裡,無法來認,也就不去說它,至少這張筆據,要能夠證明它是真的。”
聽
說阿巧姐不在這裡,小狗子大放其心,心頭一寬,腦筋也靈活了,他振振有詞地說:“胡大老爺的話,一點不錯,要中人,要代筆,就是要證明這張筆據是真的。我倒不懂,胡大老爺你還要啥見證?”
“有中人,有代筆是不錯。”胡雪巖淡淡一笑,“不過開啟天窗說亮話,萬一出了糾葛,打到官司,堂上也不能只憑老週一個人的見證,我們不如到縣衙門裡,在‘戶房’立個案,好比買田買地的‘紅契’一樣,請一方大印蓋一蓋。要多少花費,都歸我出。”
“好,好!”週一鳴首先贊成,對小狗子說,“這一來我們中人的責任都輕了。”
小狗子支吾著不置可否。這是突出不意的一著,鄉下人聽到“縣衙門”,心裡存怯意,提到書辦,就想起城隍廟裡,面目猙獰的“判官”。到了“戶房”,書辦如果說一聲:下鄉查一查再說。西洋鏡就完全戳穿了。
然而,這是極正當的做法,無論如何想不出推辭的理由。因此,小狗子急得滿臉通紅,不知如何是好,再看到週一鳴的詭祕的笑容,以及他手裡捏著的那張筆據,驀然意會,銀子不曾到手,自己的把柄先抓在別人手裡,這下要栽大跟斗了!
這一轉念間,就如當頭著了一棒,眼前金星亂爆,一急之下,便亂了槍法,伸出手去,要搶週一鳴掌握中的筆據。
一搶不曾搶到,週一鳴卻急出一身汗,慌忙將字據往懷裡一塞,跳開兩步,將雙手按在胸前,大聲說道:“咦,咦!你這是做啥?”
小狗子一看行藏等於敗露,急得臉如土色,氣急敗壞地指著週一鳴說:“事情太羅嗦!我不來管這個閒事了。請你把筆據拿出來,撕掉了算了,只當沒有這回事。”
週一鳴相當機警,知道自己這時候應該“做紅臉”,然後好讓胡雪巖出來打圓場、“講斤頭”,於是一伸手做個推拒的姿態,同時虎起臉說:“慢慢,小狗子,我們把話說清楚!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片血心,拿你當個朋友,你不要做半吊子,害得我在胡大老爺面前,不好交代。”
“不是這話,不是這話!”小狗子極力分辯,“我也是好意,不過這場閒事,實在難管。周大哥,你做做好事,把這張筆據還給我。”
“還給你?”週一鳴變色冷笑,“哪有這樣方便!”
這一說,小狗子把雙眼睜得好大,盯著週一鳴一眼不眨,倒像以前從未認清他的面貌似的,胡雪巖瞭解小狗子的心理,覺得週一鳴的火候還差些,翻臉不能翻得這麼快。於是趕緊站出來說話。
“有話慢慢談。”胡雪巖對小狗子說,“白紙寫黑字,要說隨便可以撕掉,也是辦不到的事。你倒說說看,事情怎麼樣‘羅嗦’?有啥難處,說出來大家商量。”
小狗子的難處,就是難說。情急之下,只好隨便抓個人作擋箭牌,“他是老實人,”他指著姓陳的說,“從來沒有上過衙門。胡大老爺要他到戶房去立案,他一定不肯去的,豈不是害我們中間人為難。好在銀子亦不曾收,大家一筆勾銷,本夫在這裡,你們當面鑼,對面鼓,重新談過。談得好,我做個現成中人,談不好,只算我白跑一趟腿,白當一回差。”
強詞奪理,居然也說了一大套,胡雪巖笑道:“已經談好了,筆據都立了,還談什麼。如果說,不願意到衙門裡去,也不要緊,大不了多費點工夫,我們一船到木瀆,請你們這方面的陳家族長也做個見證,這總可以吧!”
這一下,西洋鏡還是要拆穿,但無論如何總是到了木瀆以後的事,小狗子覺得可以先喘口氣再說,便硬著頭皮答道:“好的!”
“那麼,什麼時候走?”
“說走就走。隨你們便。”
小狗子的態度彷彿很硬氣,但另外一個老實人卻沒他這點點“功夫”,姓陳的可沉不住氣了,拉一拉小狗子的衣服,輕聲說了句:“去不得!”
“什麼去不得?”小狗子大聲叱斥,“怕什麼!”
“對啊!怕什麼?”週一鳴在旁邊冷冷地說,“大不了吃官司就是了。”
這一說,姓陳的越發著急。他已經拿實情告訴了胡雪巖,如何還能跟著小狗子去蹚渾水?卻又不便明說,人家已經知道是假冒,話說得再硬都無用,所以只是搓著手說:“我們慢慢兒再談。”
胡雪巖看出他的窘迫,便見風使舵,抓住他這句話說:“談就談。事體總要讓它有個圓滿結局。你們自己去談一談。”
有這句話,繃急的弦,就暫時放鬆了。小狗子一夥,避到外面,交頭接耳去商議,週一鳴與胡雪巖相視一笑,也走向僻處去估量情勢,商量對策。
“果不其然是假冒。”胡雪巖將姓陳的所說的話,告訴了週一鳴,卻又蹙眉說道,“我看這件事怕要麻煩你了。”
“好的!”週一鳴這兩天跟胡雪巖辦事,無往不利,信心大增,所以躍躍欲試地說,“我去一趟,好歹要把它辦成了。”
“你也不要把事情看得太容易——”
照胡雪巖的分析,小狗子出此下策,必是走正路走不通,卻又不甘心捨棄這一堆白花花的大元寶,因而行險以圖僥倖。如果這個猜測不錯,則在阿巧姐夫家那面,一定有何窒礙,首先要打聽清楚,才好下手。
“這容易。”週一鳴說,“我只要逼著小狗子好了。把柄在我們手裡,不怕他不說實話。”
等到一逼實話,方知胡雪巖這一次沒有料中。小狗子不務正業,有意想騙了這筆錢,遠走高飛,阿巧姐的丈夫根本不知有此事。當然,這些話是週一鳴旁敲側擊套出來的。小狗子的意思是,這樁荒唐行徑,一筆勾銷,他願意陪著胡雪巖到木瀆,從中拉攏,重新談判,又表示絕不敢再在中間做手腳、“戴帽子”,只巴望談成了寫紙,仍舊讓他賺一份中人錢。
胡雪巖同意這樣的辦法,他的處置很寬大,當時就將那張筆據銷燬,委託週一鳴作代表,即時動身到木瀆辦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