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霧在一點點地消隱，天空已經有幾縷陽光穿透雲層，星星點點地投射到江面，在魚鱗狀的波浪上起伏著，泛起刺眼的白光。
八點四十分，志民他們聽到了他們最不願意聽到的聲音——槍聲。先是零星的幾聲，然後就像暴雨一般地密集起來。志民仔細分辨著，有機關槍，步槍，手槍的聲音，其中還夾雜著*的爆炸聲，暫時還沒有聽到*劃破氣流的聲響，這讓他的心情稍稍平靜了一些。
“小六子，快跑去看看，馬上回來報告。”志民對身邊的小六子說道。
“是。”小六子答應了一聲，像一陣風一般消失在大霧中。
志民和孫二寶焦急地在江岸上來回走動，佟妮兒坐在岸邊的一塊大石頭上，一同等待萬山他們的到來。時間一分一秒地流淌著，焦慮也在一分一秒地疊加著；每一聲槍響，都讓他們的心隨之震顫。
“二寶，幾點了？”志民問道。
“九點零五分。”孫二寶手裡握著懷錶答道。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志民問了已經不下十遍。
遠處一個身影跑過來，等到近前一看正是小六子。
“啥情況？”志民急忙問道。
“來了二百多個日本*的騎兵，讓莫長河他們打退了一次。”小六子答道。
志民和孫二寶他們聽到槍聲已經明顯稀落很多，偶爾，還會有幾顆流彈劃破天空的聲音。
“兄弟們有沒有傷亡？”孫二寶問道。
“受輕傷的有幾個人，暫時還沒有睡了（死了）的。”小六子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志民喃喃自語著。
槍聲，就在這時戛然而止了。由遠及近響起了一陣汽車馬達的聲音，村莊裡有幾條土狗發出幾聲淒厲的哀嚎後，一切都恢復到死寂。
志民分明感覺到，有一股死亡的氣息在大霧裡瀰漫開來。因為，他知道日本*的後續部隊已經趕來，新一輪的進攻也即將開始。
“嗖，嗖，嗖”隨著一陣迫擊炮破空的聲音過後，“轟，轟，轟轟轟”炮彈落地爆炸的聲響，透過濃霧，撕痛著人的耳鼓，志民他們的心也隨之揪了起來。足足有十幾分鐘的狂轟濫炸之後，槍聲又像爆豆一般的響了起來......
“大掌櫃的，要不要我再過去看看？”小六子大著嗓門問道。
志民擺了擺手，否決了小六子的提議。
“小六子，你去南面的江邊看一下，他們的人咋還沒到呢？”志民吩咐道。
小六子應了一聲，撒開兩條腿，一溜煙兒似的跑遠了。
“大掌櫃的，前面的那些兄弟真的回不來了嗎？”一個兄弟問道。
志民一看，這個人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他叫什麼名字了。聽到他的問話，志民也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只是機械地搖著頭，表達著他潛意識裡的想法。
“我咋感覺你很熟悉呢？”志民為了分散注意力，隨意問道。
“大掌櫃的，我就是那個捱了八十軍棍的人。嘿嘿。”這個人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地乾笑了兩聲。
志民和孫二寶相視一笑，他們記起來這個捱了八十軍棍，咬著牙不吭一聲的年輕人了。
“你叫啥名字？”孫二寶問道。
“我叫王財寶。”
“一會兒撤退的時候，你跟在大掌櫃的身邊。”孫二寶說道。
“好，我的槍法也不錯。”王財寶說道。
“他們來了，他們來了。”小六子的聲音，透過霧氣傳了過來。
“幾點了？二寶。”志民問道。
“還有十分鐘十點。”孫二寶說道。
這時，槍炮聲逐漸零落下來，隱隱約約能聽到馬蹄和汽車馬達的聲音傳過來，夾雜在村莊裡的犬吠聲中，一陣緊似一陣。
志民和孫二寶對視了一眼，都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萬山，王德彪帶著幾十人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等跑到近前，志民發現有三個衣著有些古怪，有兩個手裡還拎著牛皮箱人裹在隊伍當中。毋庸置疑，這三個人就是從蘇聯學習歸來的共產黨人了。
“村口的兄弟都咋樣了？”萬山問道。
“快帶著他們三個人上船，會划船的兄弟在船上等著呢。”志民來不及回答萬山的問話，急忙說道。他的話音未落，就聽到幾聲*破空的聲音傳來，隨之幾聲巨響，就在他們身邊爆炸開來。
一股氣浪把志民掀翻在地，他一個魚躍跳了起來，拉住身邊一個手拎皮箱的人，就往江面上的船上跑去。一邊跑一邊喊：“萬山，快帶他們上船。”
志民跑到最近的一條船邊，一用力把那個人推了上去。
萬山和佟妮兒也拉著一個帶著皮箱的人跑了過來，另一個空手的，手腳很是靈活，跑在了最前面。
“五個人一條船，你們快上船。”志民喊完，返身就往回跑。
“志民！”佟妮兒焦灼的一聲大喊，被淹沒在隆隆的槍炮聲裡。
江邊除了有幾塊大石頭以外，根本沒有躲避物可以藏身。孫二寶和王德彪正帶領著三十多個兄弟躲在石頭後面，向越走越近的*騎兵和步兵進行著還擊。志民貓著腰快步跑到孫二寶的身邊說道：“快撤，不然來不及了。”
“先阻擋他們一下，不然，上不了船。”孫二寶說道：“快，你先帶一些兄弟上船。”
“你先走，我留下。”志民喊道。
“你們幾個掌櫃先走，我們這些兄弟斷後。”王財寶說完。對著他身旁的七八個人說道：“快把掌櫃們架上船。”他儼然是這幾個人的頭目。幾個人一擁而上，志民猝不及防，也被架起了身體，連拖帶抬地被架上了一條船。
“幾位掌櫃，我家是牛頭溝的，家裡還有一個老孃，我要是睡了（死了），你們幫我照看一下。”王財寶喊道。
志民聽得心酸，連連點頭喊道：“我記下了。”
“轟轟轟”*炸翻了一條空船，還有幾發落在了水裡，爆炸濺起的浪花有一丈多高。
“開船。”志民大喊一聲。船上的兩個兄弟奮力揮開手臂，划動了小船。
“往上游劃。”孫二寶喊道。
隨著小船越劃越快，槍炮聲也漸漸遠去了。江面上的薄霧，掩蓋了十幾條漁船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