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南的時候,林軒就猜到了李弘的身份不會簡單,也能明白李弘為什麼要隱瞞身份與自己結交的原因。但自己知道是一回事,是否會因此而氣憤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說到底,林軒絕不是那種大度的,一直以來,他對李弘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份,而自己卻不清楚對方的來歷一事就是耿耿於懷。現在難得能抓住這樣一個機會好好的讓李弘出一出醜,他還是非常樂意的。
“世子請坐,這臺下名叫蔣玉函的戲子唱的還是很不錯的,一點也不比江南的一些名角來得差。”林軒笑著請李弘坐下,話題一轉之後,卻又說道:“想來世子常年在京,應該沒有聽過江南的一些名角所唱的戲,不如什麼時候有空,在下請世子也聽一聽江南名角所唱的戲,相信與在京城聽到的絕對是不同的滋味。”
聽著林軒話中的意有所指,李弘心裡無奈的嘆了口氣,他就知道,林軒絕對會抓著他隱瞞身份這點不放的。看看,現在不正是如此,這一番話裡夾槍帶棒的,都讓人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一旁的賈璉自李弘上來之後,就變得有些拘謹了起來,李弘是秦王世子,是未來的王爺,林軒可以毫無顧忌的與李弘閒聊,那是因為他有個身為閣老的父親。可他卻不能如此了,賈家在京城早就已經有些沒落了,就算不說這點,以他在賈家的尷尬地位又如何有臉面去面對這種皇子龍孫呢。
至於賈寶玉,雖然也知道皇子龍孫不能輕易冒犯,但他與北靜王交好,面對這些人時間長了也就不覺得有什麼了.更何況,他在賈家一向都是被人寵著的角色,性情之中很是有些天真單純的意味,此時見林軒和李弘之間的氣氛古怪,不由得有些疑惑的問道:“林表哥和世子早就認識嗎?”
看著滿臉好奇之色的賈寶玉,林軒眼睛閃了閃,笑著答道:“只不過有兩面之緣而已。”
李弘卻搖了搖手中的摺扇,淡淡一笑:“林兄久居江南,而我常在京城,能有這兩面之緣也實屬不易了,可見你我二人緣分不淺。”
聽到李弘這麼說,林軒抿脣一笑,淡然不語,心裡卻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在江南之時,與李弘相處那幾日,林軒便能猜到李弘的身份並不簡單,只看那通身的氣度和那淵博的學識,就不是小門小戶能夠培養的出來的。要不是李弘與當今幾位已經成年的皇子年齡上差得太多,林軒甚至覺得李弘有可能會是當今的幾位皇子。
雖然早就知道李弘的身份不會簡單,但在得知李弘是秦王世子後,不知為何,林軒心中有一種淡淡的失落感。
林軒詭異的沉默了下來,李弘似乎也明白林軒心裡所想,可張了張口,卻是沒有多說什麼。還能說什麼呢,其實大家都明白,在李弘的身份被揭穿的那一瞬間,兩人便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在江南的那段時光註定只能存留在記憶之中了。
本來好好的一場戲,因為李弘的突然出現,似乎也變得沒有了味道,林軒原本想要把蔣玉函請到自己府中的心思,再見到李弘的那一刻也淡了下來。
故友相見,知己重逢,可兩人卻都無半分喜悅之情,只覺得心中有些沉甸甸的,也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與林軒等人告別之後,李弘也沒有什麼心思再在外面遊玩了,徑直回了成王府,把屋子的丫鬟們都打發出去之後。李弘便坐在窗前看著自己手中的一個小玉墜發呆,那是很普通的一個玉墜,從玉的玉質上便可以看出來。
按理來說,這樣一個普通的小玉墜,以李弘的身份地位應該是完全看不上眼的,更不用說是貼身攜帶了。但有的時候事情就是如此的奇妙,這麼個小玉墜,不僅被李弘貼身收藏,愛護有加,更是被林軒視如珍寶,還把它作為臨別的禮物送與了李弘。
人的感情有的時候是很奇妙的,李弘與林軒在江南結識,相處不過幾日的功夫,但卻一見如故,相談甚歡。李弘把他最珍貴的貼身玉佩贈給了林軒,而林軒的回禮便是這個玉墜,這個對於他來說有著特殊意義的玉墜。
林軒後來也想過,為什麼他會把一個對他來說有著重大意義的東西,送給一個相處不過區區幾日的人。可卻始終沒有得到答案,也許是因為寂寞,也許這就是緣分,又或許是他難得能遇到一個真正懂他的人。
對林軒來說可能是如此,而換作李弘的話,原因恐怕也是差不多的。生母早逝,父親不喜,再加上他世子的身份,在他身邊的人,不是因為敬畏,就是別有用心。忠心的下屬,順從的僕人李弘並不缺少,可是一個能正常相處的朋友對李弘來說卻是一個都沒有。
所以與林軒相處的那些天,才會在李弘的記憶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林軒不知他的身份,可以像個平常人一樣與他相處,沒有算計,沒有小心翼翼,那幾日李弘是難得的輕鬆。
怕林軒知道他的身份之後,兩人之間的相處就會變了味道。
就好比現在,不只是林軒心有顧慮不敢再像以前一樣與他交往,便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對於這些,李弘雖然沒有什麼傷心的情緒,但一些失落之情還是難免的,畢竟在江南的那段時光在他心裡還是留下了深刻的痕跡的。
看著手中的玉墜,李弘深深的嘆了口氣,終究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了。
就在李弘心中惆悵之時,林軒倒是很快就放下了,他與李弘到底是不同的。對李弘來說,林軒是他難得的知己,甚至可以說是他唯一的朋友。可對林軒來說,李弘卻只是他眾多朋友中的一個,就算是因為一些事情讓這個朋友顯得特殊了一點,但重要程度卻比不上那唯一的份量。
自那日梨園聽戲之後,林軒就一直呆在家裡,沒有再出去了,這其中到底有多少原因是因為即將到來的殿試,有多少原因是因為李弘那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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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總之,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殿試的日子在眾位舉子的備考之中悄悄到來了。
殿試亦稱庭試,先朝時都是三月初一舉行的,而自本朝開始,由太祖欽定改為了十一月初一,也就是說,自會試放榜之後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就是庭試的日期了。
殿試是古代層層科舉考試中的最後一層,是整個國家最高級別的考試,不只是備受滿朝武和士林中人的關注,便是天下的百姓對此的關注程度也是非常高的。
殿試每三年才一場,所取之人不過百人,其考試過程極其莊嚴,是在紫禁城中的金鑾大殿上的舉行的,從這點上就能看出歷代天子對於科舉考試的重視程度。
殿試前一日,禮部的官員就開始佈置一切,安放試卷,佈置考生座位,準備筆墨紙硯,這一切都需要他們親歷親為,因為但凡殿試出了一點差池,都是他們無法承受的。
等到了殿試那一天,林軒早早的就起來了,與其他舉子一起被禮部官員安排著準備進官的相關事宜。
雖然林軒的父親貴為內閣閣老,能夠不用在宮門外苦候,可以直接進宮,但殿試是極其莊嚴的,一切的順序都必須嚴守禮儀。所以林軒也只能起個大早,天還未亮,便與其他舉子在宮門外默默等候皇上的召見。
雖然現在已經是十一月份,而且還天色未亮,正是寒風瑟瑟的時候,但在宮外排隊等候的眾位舉子,卻都是面色興奮,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寒冷似的。
想來若不是所處的環境不允許,這些人大概早就低聲交談起來了。不過這也難怪,十年寒窗苦讀,為的不就是現在的金榜題名嗎。一場場慘無人道的考試,眾位舉子才終於能夠站在這紫禁城的宮門之外,這其中經歷了多少的辛酸和痛苦,恐怕也就只有自己才能知道了。
而且與前幾次的考試不同,這次的殿試基本上是不會刷人的,只要自己不犯錯不犯傻,剩下的就只是名次的問題了。
殿試說白了,就是個優中選優的過程,一般來說要是沒有太過出彩的章,名次都是按照會試的排名來的。當然你若是有那個本事一眼就讓皇上賞識到你,那你想要得個狀元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不管是林軒這樣的官二代,還是貧寒人家的子弟,此刻也都是肅穆非常,他們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看著領著他們過來的那幾位禮部官員去辦理各種進宮應有的手續,看著那巍巍紫禁城的大門在他們的面前緩緩的開啟……
林軒跟隨所有意氣風發計程車子,順著官道長廊,經過寬闊的白玉臺階廣場。眾位士子按照事先的安排,分為左右兩列,自古以左為尊,林軒是會試第三名,此時自然是被安排在了左列第二位,進宮拜見的順序是如此,在殿試中安排的座位也是如此。
林軒前世也曾去過紫禁城中游玩,但那時的紫禁城已經完全不復此時的威嚴,便是任何人都可以隨意的進出。
今時今日再次走在紫禁城中,林軒才能真正的感受到那種威嚴和肅穆。這種威嚴和肅穆的感覺不是因為這些建築的大氣,更多的是這宮裡的侍衛,官員,宮女,太監,他們那小小翼翼的態度,嚴肅鄭重的神態所給人帶來的一種無形的壓力。
當今聖上就坐在那高高的龍椅之下,看著下面眾多計程車子,目光中透露出的是獨屬於皇帝的高高在上。
新科舉子本來按規矩是不該隨意打量的,但林軒還是不著痕跡的向上看了一眼,對當今這位聖上他是聞名已久了。
當今聖上雖然已經五十有六,但保養的極好,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面容威嚴,雙目炯炯有神,顯然這位皇帝在年輕的時候,是一位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林軒心裡突然就想到了李弘,雖為皇孫,但是李弘的面貌卻難得的與當今聖上有著幾分相似,這倒是難怪非嫡非長又不得秦王喜愛的李弘會御筆親賜被封為秦王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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