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奪舍三之賈迎春
這邊迎春開了盒子,卻是千兩銀票五張。"
迎春哂笑,看來孫家買人價碼常年不變,孫紹祖命也值得五千銀子!
因笑問豐兒:“這事兒你們二爺經手,你二奶奶怎把銀票送我這兒來了?“
豐兒聞言忙著起身,笑盈盈看著迎春:“咱們二奶奶說了,都察院那邊薛呆子都打點好了,孫紹祖何時放只等二姑奶奶一句話就成了。”
迎春微笑蓋上盒子,遞給綉橘入賬:“既如此,我且收下,告訴你們二奶奶,她的情分我記住了。”
心裡卻在算計,這五千銀子加上上次鳳姐給的三千,將來贖回巧兒、豐兒、平兒三個儘夠了。
翌日,賈璉使喚興兒往都察院送了百兩銀票,請幾位牢頭大哥飲茶。
臘月三十晌後,孫家前後填進去一萬銀子,孫紹祖終於在傍晚時分,宵禁之前被放回家。
榮府裡除了迎春一干人稱願,再有賈赦聽聞這事兒笑得大眼賊似的,這一回孫紹祖自己犯了人命,他那官職下不來且怪不著自己了。五千銀子可以放心使喚了。
賈赦這般想著,笑得見牙不見眼,心裡美滋滋兒掰著指頭算計,開年再去蜇摸幾匹瘦馬回來騎一騎!
賈赦臆想翩躚,一時口水肆意,嗨嗨,那才是人生快事啊!
迎春這裡只是暗暗可憐,孫紹祖這廝可謂命硬肉賤,那些人日日折騰他j□j花,竟然給他熬過來了,沒死在牢裡。
迎春這裡想著孫紹祖若來迎接,自己再不能推脫,想著再回孫家,住那屋子,睡那床,心裡只犯惡心。
好在孫紹祖傷腿又開花,身心疲憊,差點丟命,回家調養不及,那裡顧得上映出呢。除夕夜晚順利過去,迎春隨著黛玉探春惜春跟著賈母鳳姐過橋走病,體驗著跟武林世界不一樣的人生,心中逐漸恢復些暖意。
午夜鐘聲響過,孫家人並未出現,鳳姐黛玉並探春姐妹,再有司棋綉橘如畫,一個個都繃不住玩鬧起來,一個個伸手問迎春要喜錢。因為按照孫賈之前約定,年前孫家不來人迎接,迎春則在榮府住過上元佳節再回孫家。
迎春心中也甚歡愉,將綉橘一早準備錦緞荷包撒花一般,遍灑一邊。
賈母鳳姐李紈等瞧著迎春精神煥發,似乎新生一般,只為她高興。賈母更是心中期盼,希望迎春早日生下一男半女,也好早日熬出頭!
卻是邢夫人瞅著小丫頭手裡荷包,竟然是八分銀錁子足足四枚,這還是小丫頭份例,心疼不已。後來聽說大丫頭鴛鴦綉橘司棋這些人竟然是八分金錁子四枚,當時肉疼的差點厥氣,臭丫頭有錢不說孝敬父母,竟然這般給丫頭花費,實在忤逆不孝得很!
邢夫人這話也只敢背後嚼嚼舌,須知,大過年的,迎春這個出嫁女兒並未得到邢夫人這個母親半分銀子補貼,反是賈赦因為迎春運作白得了五千銀子。
邢夫人跟著也得了孫家一車藥材,這是孫家因為迎春之故索贈送年禮,她一個不慈又刮毒繼母,還有什麼不滿足呢!
雖則迎春可以在孃家過年修養,賈母甚是歡喜,心底還是希望孫紹祖能夠親自來接迎春回府,即便人不來,車架前來也是一份體面。
只是之前一場鬧騰,雙方已然撕破面皮,且孫紹祖以為牢中所受屈辱乃是賈璉授意,心中只恨不能把榮府顛覆,將賈家上下食肉寢皮,那裡回給迎春體面。"
雖則如此,賈母鳳姐還是巴望孫家訊息,從初六開始就等待孫家來人。這一等,只等過了十五上元節,孫家還沒有訊息回來。
賈璉出去打聽,說是孫家這些日子雞飛狗跳,奴僕偷溜了一半,捲走了大量錢財,孫家給順天府低了狀紙,只是逃奴不知所蹤,順天府對然接了,也沒有下文。
正月十六,孫家來了個送信僕人,說是孫紹祖病了孫婆子也病了,不能來迎,讓大奶奶自己回家去。
賈璉已經打聽清楚了,孫紹祖雖然吃了大虧,被薛呆子操縱,j□j開花,但是性命並無大礙。如今這般,是恨透了賈府了,只怕迎春回去沒有好日子。
卻是賈赦並不如此作想,反而傳來迎春一通教訓,原本是要邢夫人出頭的,只是邢夫人前次被賈母整怕了,這一回死活不敢出頭。
賈赦只要親自上陣,他厲聲喝罵迎春:“姑娘豈能常駐孃家?身為媳婦就該伺候婆婆丈夫,速速收拾包裹回去吧,這一次,老太太縱然阻攔責罵,我也要把你送回去,我堂堂朝廷命官,不能叫人戳我脊樑骨!”
邢夫人也一邊嘲諷:“我知道姑奶奶有老太太撐腰,看不上我是繼母,有老太太撐腰,就覺得我這個母親慈愛。只是老太太能跟著姑奶奶一輩子呢?嫁出門女兒潑出門的水,這女兒家過日子,還要靠丈夫兒子,我今兒這話擱著,姑奶奶仔細想去!”
司棋綉橘等在外頭聞聽她夫妻掛羊頭賣狗肉,二人相視哂笑,心想著大老爺夫妻真是絕配,賣女**|樂,竟然還敢這般振振有詞,實在是臉比城牆後三分老不羞!
迎春知道遲早有這一日,並不犟嘴,只是俯身行禮:“女兒自然知道,嫁出門女兒潑出門水這個道理,女兒這就回去孫家,就此拜別,老爺太太從今好生過日子。女兒雖然不才,也給老爺掙回來五千銀子,從此後老爺太太權當女兒死了,再別掛礙!”
李莫愁說完就起身,等賈赦邢夫人慢慢回味這話不對,想要呵斥責打,迎春車架已經走遠了。雙雙咒罵幾聲孽女,也就完了。
正如迎春所言,她給最後提父母換回來五千銀子!
賈赦不虧!
正月十七,這日說實話並非出門好日子。聽話聽音,十七這話音實在不好聽:屍起?失妻?
迎春自從大房偏院回返,路過池邊,暗暗運氣於掌,食指輕彈,但見對面牆角竹枝遭遇重擊一般,枝梢狂擺,積雪簌簌掉落。
彈指神功雖然不盡完美,與東邪差之千里,不過隔空打物綽綽有餘了。李莫愁心中止不住冷笑:孫紹祖,你今犯在我手裡,說不得就拿你一家性命替迎春抵債了!
鳳姐這邊忙叨叨命彩明翻皇曆,檢視十七日凶、惡、忌、諱,卻是易下葬,出喪,不易出行,訪友。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鳳姐忙著使了賈璉去跟賈赦磋商,好歹再留迎春一日,明日十八再歸孫家不遲。只可惜,賈璉哪裡拗不過賈赦?落得個慘敗而歸,一場臭罵!
賈璉去往大房斡旋,迎春正往鳳姐房裡去請辭。" 雖然李莫愁根本不想在孫家過日子,孫紹祖屍起,或者失妻,都是迎春最大幸福。不過,對於賈璉拼著捱罵也替自己爭取這事兒,李莫愁十分感激。
這次與孫家斡旋,李莫愁對賈璉其人,有了全新認識,那便是賈璉比賈赦有人性!想著今後許多事情還要考賈璉鳳姐出面替自己周旋交涉,李莫愁決定略略提點他們幾句,能否避過前世慘狀,則看他們自己造化。
李莫愁心意已定,遂讓鳳姐賈璉屏退左右,鳳姐雖然狐疑,卻是忙著揮退了左右。迎春瞧著平兒攔門警戒,這才笑看鳳姐夫妻,道:“這些日子,我在老祖宗那裡聽說了許多府裡事情,知道府庫空虛,並且開府之時老公爺在戶部借銀五十萬。這些只是老祖宗記得舊賬,依我看來,只怕如今欠債翻番也不定。”
賈璉聞言頓時面色紫漲:“二妹妹你不要聽人胡說,咱們府裡......”
李莫愁一聲冷笑,福身道:“我原有肺腑之言相告,既然二哥哥把我當外人,告辭了!”
鳳姐這些日子深感迎春舉止變化,聞言心肝亂跳,迎春這警語,正好對上了秦可卿的託夢之語:三春去後諸芳盡,各自須尋各自門。
且那繁華著錦,烈火烹油預言已經應驗。只怕迎春也跟秦可卿一樣,這是肺腑警言。
鳳姐以為,再不能忽略,失去最後機會。她搶上一步拉住迎春:“二妹妹別生氣,我知道你是好心,你哥哥也是不想叫你擔心,你自己日子,你哥哥對你怎麼樣,這些日子你該看得見,委實你,唉.....”
李莫愁回身:“還是嫂子爽快。”
鳳姐拉著迎春重新入座,白了賈璉一眼:“二妹妹不是外人。”
賈璉攤手嘆息,滿臉無奈:“妹妹知道,我在這府裡,一不做主,二不當家,能如何?”
迎春哼一聲:“二哥哥這話糊塗,這榮府終有一日屬於哥哥所有,府裡責任也該哥哥承擔。沒有錢財繼承不打緊,若是罪責落下了,要如何?”
賈璉聞言,眸露驚慌。
鳳姐愕然道:“二妹妹?”
迎春看著鳳姐:“鳳姐姐,你撈的那些血淚銀子,真當人家不知道?我若是你,就把那些要命證據一把火燒了,把旺兒兩口子乘早滅口!”
前世,鳳姐最後坐牢,就是因為旺兒兩口子反水作證,讓他們夫妻一個發配,一個死在牢裡。
鳳姐嘴脣顫抖,眼眸瞪成四白眼:“二妹妹?”
李莫愁揚手:‘不要說你沒有,我知道,別人也會知道!鳳姐姐須知道,這是禍及子孫罪責。這個榮國府已經被二太太糟蹋乾淨了。鳳姐姐千萬別弄得爵位不保,性命也不保!”
鳳姐嚇得腿杆就軟了,手只是哆嗦:“妹妹今日過來意思?”
李莫愁盯著鳳姐冷笑:“鳳姐姐若是能夠狠下心,爵位不敢肯定,卻可以包你們一家子性命無憂。或許,子孫後代還可以從頭開始!”
賈璉聞言動容,作揖道:“二妹妹請說?”
李莫愁眼眸清冷瞅著賈璉:“老爺那些人命官司,二哥哥從此莫再插手,之前做過事情,趁早抹掉痕跡,比如府裡那些知之甚多清客!”
賈璉並無什麼人命官司。
鳳姐卻是面色煞白,瞅著迎春清凌凌眸子,差點暈厥,伸手抓住迎春:“二妹妹,你,你可有法子?”
李莫愁並沒有什麼法子,她只記得林如海上一世法子,因戳戳天,道:“榮府榮耀來自太上皇,可謂樹大根深。只要上頭那位不動殺機,即便爵位不保,性命必定無憂。只是,如今咱們老爺聯合四王八公抵制聖上新政,皇上礙著太上皇只好忍著,一日太上皇不在了,將會如何?”
鳳姐失神跌坐:“老爺不是抵制,實在府庫沒銀子。”
李莫愁伸出兩根指頭:“二哥哥從江南運回二三百萬銀子,一座園子用得這許多麼?餘下銀子哪裡去了?你們從來沒想過麼?”
賈璉鳳姐相對愕然,而後雙雙眼眸冒光:“你是說?”
李莫愁見二人領會,一福身:“兄嫂多多保證!”
賈璉鳳姐夫妻愕然驚呆,連鬆一鬆迎春也忘記了。
卻是迎春忽然記起黛玉,返身複道:“我只有一個要求,二哥哥人若是換了欠債,再有餘銀,返還林妹妹一部分吧,雖然不能物歸原主,總是你們一番心意。這世上自有神靈,相信姑父姑母在天上看見了,也會護佑你們,遇難成祥!”
李莫愁這日傍晚,帶著司棋綉橘如畫,還有鳳姐送給李莫愁的得力丫頭林小紅。再有媚人為首四個陪房媳婦,鳳姐撥給迎春八位膀大腰圓執事婆子。一行人大大小小三十六口,浩浩蕩蕩回到孫家。
結果,孫家關門閉戶。很顯然,這是孫家給迎春下馬威。
李莫愁讓媚人那個力氣賽牛丈夫上前敲門,結果,左右鄰舍看熱鬧之人堵塞了衚衕口,孫家門內卻是鴉雀不聞。
司棋氣憤不已:“姑娘,孫家這是下馬威呢,咱們回去吧!”
護送李莫愁回府的是寶玉跟賈環賈琮,再有一個幫辦迎春打理田莊的賈芸。
他四人都是一個心思,榮府不差一口飯吃,何必在這裡收起,四個人難得異口同聲:“對,咱們回去,讓大老爺做主!”
李莫愁見狀心中暗喜,說實話,李莫愁很怕孫家母子就此受了教訓,改過了,那樣子她下手還有些理虧。因為仙姑提醒無數次在夢中重複,積德行善,才能回溯當初。
如今孫家母子找死,迎春心中喜悅一拱一拱,春花爛漫,乘著這個好機會,正好把孫家之惡宣揚宣揚。
忍著大笑衝動,迎春故作驚慌道:“寶玉,環兒、芸兒,這麼大聲音裡面也聽不見,只怕是出事了,你們速速去尋地保里正,再尋人幫忙把門撞開。”
寶玉賈環賈芸三人聞言,知道迎春這是要出孫家醜,忙著抱拳四周作揖:“各位爺們幫幫忙,把門撞開吧!”
孫紹祖是武將出身,實打實上過戰場,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硬命,那身上煞氣叫人望而生畏。一眾瞧熱鬧鄰居,聞聽迎春這話,膽小的便以哄散了,餘下少書膽大的,也是遠遠地站著瞧。更有那幸災樂禍主兒,悄悄告知賈芸:“府中裡大爺年前把奴才失手打死了,府裡奴才兔死狐悲,鬧得厲害,據說聯合起來罷工對抗,後來這家老太太一起之下把人都發買了,你們不如大聲叫喊,或許她們在後宅沒聽見也說不定。”
這般時刻,賈環忽然喊叫起來:“這兒有梯子呢!”
眾人循聲一看,果然,孫家左右兩箱原本空空牆壁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三架木梯。
賈芸衝著周圍拱拱手,吩咐僕從登梯攀牆。
一時之間,孫家門口又笑嘻嘻鬧哄哄圍滿了看熱鬧之人。
孫紹祖這些日子歇在他老孃屋裡,孫婆子知道迎春回家,母子約定給迎春一個下馬威。勢必要等迎春哭著下跪,再開門給她立規矩。不想,迎春今非昔比,竟然鬧出這麼大動靜。
瞬間讓孫家成了這城南鞋帽衚衕大笑話了。
孫婆子聞聽丫頭通報氣得破口大罵:“下作娼婦,這是要造反啊!”
孫紹祖黑沉了臉,喝不得抽死迎春,只是腿腳不靈便,吩咐小廝前去開門,結果,小廝回報說,大奶奶自己已經回房去了。
孫紹祖母子驚愕:“門撞開了?”
小廝諾諾道:“不是,大奶奶的兄弟,還有那個芸大爺,知不道從哪裡尋來梯子,然後就,”
竟敢翻牆?孫家大奶奶竟然翻牆而入?這個敗家娘們這是要出自己丑啊,這叫自己今後還如何入仕做官呢!
孫紹祖氣得青筋暴暴,恨不得立時把迎春賤貨打死。怒氣衝衝之下,竟然忘記自己是瘸子這個事實,丟了柺杖,他當自己還是好腿子呢。大踏步賣出去,恨不得一步飛到二進正方,將賈迎春這個丟人現眼娘們掐死太平。
他這裡大踏步邁出去,旋即,右腿杆子咔嚓一聲,舊傷新損,腿杆一軟,一個趔趄,癱倒在地,疼得讓他抱著腿杆子翻滾著,哀嚎,心中卻在萃毒咒罵:“榮國府,賈璉,賈迎春,你們盯著,老子這輩子跟你們沒完!”
迎春站在院門口,冷冷瞅著孫家母子,撇嘴鄙視,本仙子尚未動手,孫紹祖竟然就把自己個整瘸了。
孫婆子緊跟兒子之後,匆匆趕往迎春所居二進院落,想要教訓教訓迎春這個膽敢忤逆自己的賤女人。不防頭卻見兒子擺脫了丫頭攙扶,再次折斷了退杆子。
孫婆子這下子再也顧不上廝打迎春去了,反是一聲心肝,一生兒哭起來,順便咒罵迎春:“我就說叫你休了這個掃把星,你偏不肯,如今可好,銀子花光了,下人也跑光了,你這腿子又斷了,這日子怎麼過啊?這都怪賈氏這個掃把星,我孫家自從這個喪門星進門,壞事一件一件就沒斷過啊。這哪裡是娶媳婦啊,這是找禍害啊!”
寶玉賈芸賈環幾個哪裡見過這樣潑婦,就是趙姨娘那也是之感打雞罵狗,磋磨丫頭,哪有這般直眉瞪眼咒罵當家奶奶呢。一個二個氣得脖子耿耿,又不是吵架胚子。
寶玉氣極了,拉起迎春怒道:“咱們走,不在這裡過了。”
賈環如今手底下有那麼三下兩下功夫,擄袖子,掖袍子,就要上前揍那孫婆子。
賈環嘴裡咒罵:“狗雜碎老虔婆,你再敢胡說八道,環三爺我今兒敲得你滿地找牙!”
賈芸似乎最有智謀,怒道:“寶二叔,這孫家不講理,索性叫茗煙跑一步回去商請璉二叔,怎麼把著狗雜碎撈出來,再怎麼把他丟進去!”
迎春卻深受一攔:“你們都是學子,搭在這孫婆子手裡犯不著,我自有法子跟她斡旋,芸兒留下跟綉橘對賬建賬,寶兄弟,環兒、琮兒,你們三個速速回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