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一夢一殺 72奪舍三之賈迎春 全本 吧
翌日清晨,瀟湘館。
黛玉因為迎春被毆歸家,思己度人,一時心神再難安寧。想著迎春父母兄弟俱在,尚且如此受人磋磨,自己孤身隻影,不知道將來向誰去靠,頓時心情異常鬱結。
她又原本體弱不堪,吃了幾年敗絮人参,自覺眼淚也少了許多,似乎身子漸次熬幹模子。身子越發弱不經風了。
怎奈這些日子王氏又命賈菖下毒粉害她性命,黛玉原本愛犯咳嗽,這一回被人有意毒害,又新添了心悸毛病。已經幾次咳血,雖是紫鵑瞞著,黛玉自己也略又驚覺。雖沒親眼瞧見,幾次咳嗽都覺喉頭腥甜,心中大約猜測的出來。
這個認知讓黛玉不免有些心灰意冷,好在賈母關愛一如既往,人参燕窩成堆吃著。
寶玉知冷知熱,事事替她想著,使她不至絕望。心中一點期盼化為生機,好歹支撐捱著日子。希望春暖花開,病症一如往年,或可痊癒。
只是她如何也想不到,她京中姐姐薛寶釵,依靠如母的薛姨媽,已經變了心腸,正在暗處聲聲催命,只恨她不早死挪窩。
這番糾結鬱悶,使得黛玉整個人頓時散了架一樣,累及卻偏難眠睡。整夜恍恍惚惚,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直至黎明時分,方才隱約迷糊過去。
卻是黛玉身如敗絮,十分淺眠,這邊迎春等雖然十分小心翼翼,黛玉還是驚醒了。
黛玉自覺是東道主,這些日子生病,姐妹們鮮少臨門,如今迎春前來,她心中歡喜,自然不想冷待客人,因掙扎著起身待客。
擱在往日,紫鵑必定出手阻攔,只是今日迎春已經與她約定,少時要替黛玉療毒醫病。
紫鵑便想著叫黛玉多少吃些東西,這打鐵還要元神硬呢,二姑娘只能替姑娘清除毒素,增加營養,恢復體力還要靠姑娘自己嘴壯才成。
這也是迎春跟紫鵑仔細商議黛玉康復之法。迎春負責替黛玉治療,紫鵑負責替黛玉補身。雙管齊下,儘快讓黛玉病體康復。
什麼都不吃進去,如何增加營養呢。
是故,紫鵑忙著張羅服侍黛玉起身,又將早已經熬好的冰糖燕窩粥親手奉上。
卻是黛玉還在詢問:“今日還沒使用人参養榮丸呢,怎就先遞了粥來,可見這個紫鵑丫頭也是瘋張人呢,二姐姐來了,她就高興過了頭了。”
迎春聞言忙著打岔,只給黛玉賠不是:“這都怪我,昨日各處檢視,一時錯手,竟把妹妹的藥罐兒打碎了,丸藥也沾了灰塵,我正想呢,索性親手替妹妹做回丸藥權當賠罪,只是尚未來得及,這事兒就漏了底了。”
說著伸手給黛玉:“妹妹不耐煩呢,就打姐姐兩下吧,橫豎都是姐姐錯,跟紫鵑丫頭不相干呢。”
黛玉微微撅嘴,伸手撫撫迎春玉手輕笑:“打碎了正好,免得紫鵑天天逼著我,我都說了咽不下,她還要天天勒逼著,正要謝謝二姐姐,打什麼呢!”
紫鵑聞言把眼一紅,握住黛玉手肅身行禮:“婢子再不勒逼姑娘吃藥了。”
黛玉聞言細細‘呀’一聲:“咱們紫鵑姑娘今兒怎的了,這樣的小氣呢,我不過白說一句,倒惱了!”
說這話,黛玉又有些喘息不勻,旋即輕微咳嗽起來。雖不至於撕心裂肺,卻是那種放空聲咳嗽,以至於黛玉整個人有些顫慄起來。
紫鵑越發紅了眼,茫茫的替黛玉撫胸,眼睛祈求看著迎春。
迎春微微點頭,伸手握住黛玉,假作替她撫背,暗中運輸真氣替她暖和肺腑,黛玉覺得心頭暖和多了,後背心也沒那麼冰冰涼涼了。衝著迎春直點頭兒:“我好多了。”
迎春一夜調息運功,精神倒好,只是餓得慌了,因笑道:“我陪妹妹一起用餐吧。”
一時,雪雁捧上銅盆,黛玉迎春重新洗過。
姐妹二人對坐用過早餐,黛玉果然一如李莫愁之猜測,用的很少不說,一頓飯竟然三番兩次咳嗽。
這個樣子任由下去,只怕黛玉熬不過一年半載了。
黛玉本來想陪著迎春好生說說話,卻是力不從心,遂跟迎春賠罪,紫鵑忙著攙扶黛玉躺著歇息。
李莫愁隨即跟隨進了黛玉寢房,卻見案頭擺著好些蘭花與水仙,盆盆怒放,香氣悠然撲鼻。
李莫愁心中頓時瞭然,吩咐雪雁開窗透氣:“這裡香味兒太濃了。”
紫鵑心中有事,聞言忙著解釋道:“這是寶二爺得知姑娘身上不好,送來給姑娘解悶的,婢子想著姑娘尋日吃藥,香味兒也好遮掩一二,這才。”
李莫愁怕嚇著黛玉,只是點頭:“這香味兒平常並不礙事,只是如今妹妹犯了咳嗽,這些花香太濃烈則會誘發咳嗽,隔房擺放,遠遠看著精神,聞聞若有似無香味兒則有力病患心情。”
紫鵑很怕寶玉也是有心而為,那麼姑娘真是沒有活頭了。聞言頓時面露喜色:“我這就搬去外室擺放。”
迎春見房中香味兒驅散些了,黛玉也閤眼沉睡起來,因向紫鵑做個手勢,礙著黛玉在熱炕上歪躺著:“紫鵑你們去外頭守著,我也躺躺。”
黛玉並未熟睡,合著眼睛將身子移了移:“二姐姐你遠遠的躺著,我這幾日犯了咳嗽,只怕近了過病氣。”
迎春卻是近身靠躺在黛玉身邊,狀似無意握住黛玉之手:“我身子強健,妹妹你摸摸我手心兒,暖和著呢!”
黛玉觸手之時,直覺迎春手心熱浪洶湧而出直灌自己手心,瞬間,那熱浪似乎沿襲手腕而上,直達寒顫心底,十分舒服。因笑道:“嗯,姐姐手好熱乎,握著真舒服呢!”
迎春一邊暗自運氣輸送真氣給黛玉,嘴裡笑道:“那就一直握著唄,反正我身子好,渾身熱乎乎想扇風呢。”
黛玉源源不斷接手迎春春送真氣,一時直覺暖氣撲面,渾身慵懶舒暢,懨懨思睡,她勉力睜眼對著迎春一嘻,張嘴一個哈欠:“姐姐自便,我,我,睡……”
話未說完,黛玉竟然睡熟了。
迎春索性盤腿而坐,綿綿輸送真氣,直達黛玉四肢百骸,雖然暫時不能執行周天,卻是助她滯礙血脈啟用流暢起來,將她肺腑寒氣驅除大半。
及至黛玉沉睡,發出綿長鼾聲,迎春幾乎耗盡了昨夜吸取靈氣,渾身汗水溼透,累得幾乎虛脫。
紫鵑早已替迎春準備沐浴藥浴,見著迎春這般疲乏,甚是擔憂:“姑娘別一人擔著,若是用得上婢子,直管開口,只要能辦,婢子萬死不辭。”
李莫愁搖頭:“我不礙事,你別擔心。”
一時出浴,李莫愁倦怠稍解,因吩咐紫鵑:“千萬別打攪。”兀自沉睡去了。
紫鵑一如承諾,謹守門戶,就是繡橘司棋也不許她們隨意進出主子房間。
黛玉迎春這一睡,直到了小中午,賈母王氏鳳姐以及眾姐妹各自派人前來聞訊,紫鵑一律按照迎春吩咐說,兩位姑奶奶昨夜各自失眠,凌晨方睡,不敢打攪。
賈母聞訊又暗暗落淚一回,只為黛玉迎春擔憂,只可憐兩個丫頭,一個沒有著落,一個落入虎狼窩。
賈母跪拜在老公爺靈前,一陣陣心酸:“老公爺,您告訴我,是我做錯了麼?原是一雙兩好的事情,王家女人為何這樣狼子野心呢?”
只可惜老公爺哪裡管得身後事,賈母也只有黯然傷神的份兒。
王氏聞聽回報,招了鳳姐說話,卻是昨日往事派人去了孫家,按照賈母吩咐說了,孫家婆子卻說沒有出嫁閨女長住婆家道理。
王氏言道:“你二妹妹傷勢到底如何呢?著她住個三五日就打發回去吧,孫家婆子我看不是好像與,閨女留得久了,只怕要說嘴呢,我可不想跟那樣潑婦囉嗦,沒得叫土星渣滓腌臢人。多見一刻,只怕會短我的壽命。”
鳳姐聞言挑一挑眉,心中鄙視不已,果然不是自己生的,竟然這般輕描淡寫,自己見一見卻怕短命,卻不怕別人日子難熬。
想起昨日迎春言語犀利,只怕這一回不好那麼容易推脫出去,半晌方道:“我看妹妹傷的不輕呢,三五日只怕,難呢。”
王氏聞言眉峰緊皺:“如此,那就讓璉兒去跟孫家好生說說,著她們十天半月後再來接人吧。“
鳳姐遲疑道:“老祖宗可是說了,叫養好了傷再去呢,要說二妹妹實在可憐,我的意思,是不是叫那孫紹祖來交涉交涉?”
王氏聞言睨眼鳳姐,旋即合著眼睛,半天沒聲響。
“太太,您看?“鳳姐不由催促道:“是不是叫二爺帶人去衙門孫那姓孫的?”
鳳姐一邊說著,一邊給薛姨媽使眼色。薛姨媽對那迎春沒什麼感覺,卻是鳳姐面子不能不給,在一邊嘆道:“說起來,二丫頭也是跟著二房長大,姐姐已經疼了她十幾年,也不差這一回。”
王氏聞言一笑:“我就是不忿那個東西,平日說的牌子喧天,落到實處便鴉雀不聞。”
鳳姐聞聽這話,笑道:“太太跟她置什麼氣性呢,左不過看在二妹妹,二妹妹是個有良心的慈善人,太太的好必定一輩子記在心裡呢。”
王氏笑道:“我倒不想她落她的什麼好,實在看著可憐見得。如此,就按你說的辦去吧。”
鳳姐一笑起身:“好呢,我這裡替妹妹先謝過太太,等下再叫她自己來磕頭。”
一直沒開口寶釵見這些人都替迎春擔憂不了,她心裡便十分鄙薄起來,只覺得迎春矯情,不過是庶出而已,那樣門庭有什麼委屈呢,偏要裝出一幅委曲求全摸樣。
更可氣迎春一貫綿軟如泥之人,昨日竟然不屑自己施捨,跟自己要強,當真以為自己是什麼了不得公府貴女,比誰尊貴呢。
且姑娘不過菜籽命,落到哪裡算哪裡。
而今落到孫紹祖手裡這個活閻王手裡,不過是秋後螞蚱爾!
她倒作興起來了!
一時間,寶釵想起昨日迎春眼神舉止,越發不服氣,除了出身好過自己,那裡比誰強半分了?
事情怕琢磨,寶釵越想越來氣,心底驀然間陡起一股不忿,這許多人圍著她個二木頭周旋思量,一貫端莊嫻靜寶釵因為恨嫁,心底陡起狂瀾,失卻了沉靜。
她微笑啟齒,緩緩言道:“其實叫我說,孫家日子有什麼過不得呢?我哥哥認得孫紹祖,聽說甚是身手了得,擱在亂世就是英雄一人。據我哥哥所說,只怕掙個爵祿功名也不在話下。
“如今咱們一個二個只覺得孫家是龍潭虎穴,卻是姑娘家也沒有長住孃家道理,不然人們總麼回把姑奶奶出閣叫做大歸呢?
“這話說的就是女兒要服嫁。須知女兒家在孃家過得再好也不算好,在婆家好才是真的好呢!”
“叫我說,你們家二姑奶奶只要好生回去相夫教子,只怕將來能有大造化呢!”
鳳姐聞言腳步一頓,心裡撇嘴嗤笑:造化你奶奶個頭啊,你薛家滿門祖奶奶都有這個造化才好呢。大姑娘家走東說西,也不嫌臊得慌,自己頭上滿頭包,倒來給人家拿脈息。
你家裡香菱丫頭日日挨打受罵呢,也沒見你兄長弄出多大造化來。
鳳姐眉眼彎彎,心頭猛狠啐:這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若是有雄心有壯志,如何不去外頭尋一門虎狼女婿回來好生調|教調|教,卻要來跟林妹妹窩裡搶食吃?這會子得了便宜來賣乖,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歪了你的嘴!
只是鳳姐且不會為了別人得罪薛家這位女學究。
因笑道:“還是寶釵妹妹讀書多,見識多。這話說的叫一個水準。我只是為寶釵妹妹可惜呢,妹妹再是羨慕,也不成了,咱們寶兄弟啊,那胳膊粉白細嫩,只怕是拉不開弓,射不得箭,只會磨墨寫字兒呢。”
鳳姐說著話,宜嗔宜笑,似諷似嘆,嘖嘖搖頭:“妹妹空有這停機德了,真可惜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