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舍二之俏晴雯
卻說李莫愁自以為得計,這回安置了黛玉,回去跟賈蓉了結,收拾行李就可以回終南山,專心致志修煉武功,等待與陸郎重逢了。
熟料,竟然夜遇晴雯魂魄,一個驚嚇跌倒了。
及至李莫愁再次睜開眼睛,奧喲,眼前一片白茫茫,自己正以狗搶屎的姿勢親吻大地,心中是莫名悲傷。
李莫愁‘呸呸,呸呸’吐著啃進嘴裡殘雪,雙手撐地,正要彈跳而起,忽然間,身子被人摟進懷裡:“晴雯,別追了,追不上了,追上了又如何?死都死了,也活不過來了!”
晴雯?
李莫愁瞧著撐在地上那雙紫薑芽一般細巧的手,無比驚悚!
愕然回首,一張淚痕交錯,卻眉眼俊秀女子近在咫尺,只是這容貌李莫愁很陌生。
卻是喃喃出口:“媚人姐姐?”
女子點頭,伸手替李莫愁拭淚:“你有這番心意,不枉姐姐教導你三年,只怪姐姐命薄,這也是做奴婢的命運,怪不得別人。”
李莫愁任憑女子替自己拭淚,看著眼前面容,記憶力卻浮現另一張神似面容,那女子在自己受欺負時出面維護,教導自己針線,做好了點點鼻尖說聲:“晴雯丫頭真聰明,沒虧了這個好名字。”
然後拿出酥酥甜甜小點心給那個小小靈巧丫頭,以為獎賞。
繡花錯了針腳,被捏捏腮頰,擰擰耳朵,等到小丫頭大大眼睛泛紅蘊淚了,女子又替小丫頭拭淚:“瞧瞧這委屈小模樣,我不過捏捏耳朵皮子,若是給嬤嬤瞧見你糟蹋御製錦緞,不把你手心打腫了?”
小丫頭愈發委屈,鼻子抽抽。
說話間捧出點心匣子,在丫頭鼻尖晃悠:“快別哭了,姐姐請你吃點心啊,瞧瞧看,這是什麼呢?”
小丫頭嗅嗅鼻子,抓一塊塞進嘴裡和淚而笑:“綠豆酥,謝謝可人姐姐,好吃!”
旁邊一女子捏捏晴雯鼻尖:“瞧瞧,又哭又笑,羞不羞臊!”
丫頭吞嚥空隙撅撅嘴,伸手捏一塊綠豆糕餵給媚人,一邊討巧笑:“媚人姐姐,人家小呢!”
可人便暖暖笑:“咱們晴雯丫頭會哄人了呢。”
媚人則皺皺鼻子:“你就慣她吧,我是你親妹妹也沒見你對我這樣好。”
可人一羞媚人腮頰:“你從小打著府裡摔打,咱們父母都在這裡,倒跟她爭什麼”
晴雯父母亡故,自己卻被嬸孃買了她跑了,怪可憐見得
媚人羞紅臉笑:“這樣靈性驕傲性子只合作小姐,如何服侍人呢!”
這些畫面那麼真實,直讓李莫愁莫名熟悉,感同身受。
這種被人寵溺滋味李莫愁從未受過。就是當初師傅雖好,也是言語清冷嚴厲,李莫愁雖知那是古墓派的做派,卻是依然很感動這一份真切的關愛。
李莫愁眼眶有些許溼潤。
之前的眼淚屬於晴雯,這一份感動屬於古井無波李莫愁。
原來自己雖然縱橫江湖,心底依然嚮往的這種能夠率性撒嬌的溫馨生活。
李莫愁仰頭,緩緩逼回將撲簌眼淚。
憶起前生襲人自招的罪孽,李莫愁回手握住媚人:“媚人姐姐,可人姐姐死得好冤枉!明明已經大好了,太太偏說什麼怕過病氣?”
媚人道是晴雯責怪賴家,不由抹抹眼淚:“不賴賴家,他們也是奉命行事!”
李莫愁卻不想就此揭過,想著可人媚人姐妹先後莫名其妙被攆、病死,與晴雯死法如出一轍。區別在媚人死得悄無聲息,晴雯死了,身後還落得勾引爺們□□罵名!
晴雯魂遇喊冤,襲人瘋癲之時親口承認冤枉晴雯。
晴雯之死,只是王夫人仇恨黛玉母女們發洩之舉。襲人則是猜透了王夫人心思,因勢利導,借刀殺人,替自己榮升姨娘掃清障礙。
看著媚人毫不領會自己提點,反而替賴家分解,李莫愁唯有感嘆得份兒,姐妹二人單純如此,難怪一個二個被擠兌而死。
李莫愁暗暗運氣,卻是丹田毫無知覺。可卿身上練回來的功力再次失去了。
李莫愁暗暗失望,唯一欣慰,這具身軀年幼乾淨,她不用再操心防備臭男人傷害。
只是,李莫愁前世只知道可人死了,並不瞭解可人死亡準確時間。
再有,自己回到紅樓初始,秦可卿與黛玉進了紅樓麼?
李莫愁想問一聲,卻見沒人淚痕滿面,遂壓下了。
李莫愁被媚人摟著由后街進入榮寧街後通道,再有後角門進入榮府。慢慢拐上遊廊,繞過榮禧堂,往賈母院子裡而來。
可人媚人晴雯都是賈母房裡丫頭,只不過 寶玉自小養在賈母跟前,如今住在賈母房中的碧紗櫥裡,可人媚人則是自小伺候寶玉丫頭,晴雯自從被賴嬤嬤送給賈母,說是由李嬤嬤教導,其實一直跟著可人媚人學習針線。雖稱姐妹,實則有師徒名分。
這也是可人死了晴雯傷心暈厥緣故。
身為奴婢沒有自我,是故可人死了,要當日燒化,媚人身為妹妹只能偷偷求了鴛鴦琥珀遮掩,帶了晴雯悄悄來送一程。
故而,媚人在後角門便將自己與晴雯頭上白色棉花團子丟進陰溝之中,自己摸了眼角,又替晴雯擦拭淚痕,理好髮辮,這才敢人前露面。
卻說媚人晴雯牽手而回,卻見兩名身著紅色袍子的丫頭迎了上來。
攙扶自己的李莫愁認得,是後來跟了黛玉紫鵑。
紫鵑用自己溫暖手掌搓著李莫愁冰涼臉蛋:“這小臉冰涼的。我替你們留了銀耳紅棗粥,一直溫在爐子上頭,快些兒喝了暖暖肚腸。可別病了,咱們可是病......”
李莫愁覺得紫鵑手掌很溫暖,很舒服很享受,卻不料一個聲音□□來打斷了紫鵑:“快別門口說了,進屋上炕吧,被人都替你們鋪好了。”
媚人哽咽道了謝:“生受珍珠妹子了!”
珍珠其人李莫愁不認得,卻是這個聲音很熟悉。
李莫愁愕然抬頭,雖然那女子身量尚小,那眉眼李莫愁熟得很,赫然就是後來襲人。
李莫愁定定盯著襲人恬靜秀目,心中不齒:害死人還這樣鎮定自若,李莫愁自問十歲之時咗不到這般不動聲色。
嘴角噙起一絲冷笑:如此深藏不露,真是好手腕!
珍珠那裡自以為得計,堆著笑臉奉承媚人,不防頭對上李莫愁清冽眸子,不覺一愣,直覺這眸子似乎洞察人心深處隱藏陰私汙垢。她暗自咬脣,告密者事兒是她乘著金釧替寶玉翻檢毛皮衣衫之時故意洩露,當時身邊並無外人,應該不會暴露自己。
且這府裡有規定,病著必須離府調養,可人之死只是意外,自己並無過錯。
因故作鎮定,上前握住晴雯雙手往炕上引:“鸚哥丫頭只顧說話,瞧著小手冰涼的,可別病了。”
李莫愁素來愛憎分明,不屑為善,倏然抽出手來,自顧爬上炕去挨著媚人坐了。
珍珠不妨晴雯這種反應,伸著手掌直髮愣。
鸚哥忙著一撫她肩膀:“晴雯幾乎跟著可人長大,我們尚且心痛,何況是她!”
“這個我自然知道。”珍珠心頭一鬆,但願如此吧。
李莫愁卻是一雙清水眸左右一睃,悶悶一聲哼:“年前可人姐姐被挪出去時候,我就在想了,想來想去想不通呢。”
媚人捏緊李莫愁手指,只是哽咽難語。
鸚哥卻道:“什麼想不通?”
珍珠緊張的伸長脖子豎起朵兒。
李莫愁故意盯著襲人瞧著:“寶玉已經答應了,替可人姐姐瞞著,鴛鴦姐姐,平兒姐姐都答應了替可人姐姐遮掩,一直太平無事,怎麼病情好了大半了,倒被太太知道了?”
媚人鸚哥都覺此話有理,卻是想不通關礙所在,一時靜默。
珍珠被李莫愁眸光所逼,諾諾言道:“或者是,也許是太太跟前的人知道了,”
說話間,一雙眼珠子亂轉,手裡帕子也絞來絞去絞成麻繩:“我記得......那日,似乎,太太跟前周大娘,不是來給老太太送奉菜麼?看見我替寶珠佈菜,到時問了一句,可人姐姐,媚人姐姐,我當時吱唔過去了。”
珍珠言罷見眾人都盯著她瞧著她,有些慌神,期期艾艾道:“還有,還有,二奶奶陪房旺兒家裡來送信,鸚哥知道的,就是那封江南來的,說是林家小少爺去了,姑太太病了那封信?”
鸚哥原本狐疑盯著珍珠,聞言額首:“確乎有這麼回事兒。”
珍珠一如抓住救命稻草,急切道:“她也問起兩位姐姐,說是怎麼一項少見了,是不是家去了,我當時指了個別的事情乎弄過去了,只怕是她們看出什麼,把風吹到了賴管家那裡了,也不定......”
李莫愁故意反問:“是麼?明兒見了旺兒家裡,周大娘,倒要問一問......”說這話,眸光冷冷鎖著珍珠:“可人姐姐礙著她們什麼了?竟然這般挑唆主子磋磨,又或者,她們家裡有女孩兒要進府,看中了可人姐姐這個窩子?珍珠姐姐一貫跟太太跟前姐姐走得勤便,可知道誰家託了二奶奶與賴家了?”
媚人紫鵑俱是一愣,可人驟然而逝,她們只顧悲哀,並未想過這些,此刻聞聽紙直覺有理:“如此說來,這建蹊蹺事兒倒是說得通了。”幾人一起看向珍珠:“你跟平兒金釧走得近乎,可知道是誰起了壞心眼子?”
珍珠頓時如同被扒光衣衫一般,一張臉頰紅了白,白了紫,半晌才道:“我怎麼知道呢?我跟金釧平兒只是一起進府一起受訓情分,何嘗說起這些呢?”
言罷匆匆而去:“鴛鴦姐姐吩咐我來瞧瞧,我還有針線沒做......”
媚人卻是捂住眼睛哽咽道:“我只說姐姐命苦,卻沒料到竟然是人為之禍!”
鸚哥滿眼狐疑,盯著晴雯:“你,聽說什麼?”
李莫愁一聲冷哼:“沒有聽說什麼,只是有所懷疑。偏偏小姐少爺們要挑選大丫頭姐姐就病了,明明已經大好了,卻忽然被人夜半三更拖出府去。若不是有人告密是什麼?難不成有人發瘋呢,夜半三更不睡覺,倒來丫頭房裡搜查?”
鸚哥皺眉,晴雯日常雖然嬌蠻,言辭鋒利,今日這般疾言厲色,卻從未有過,她聲音甚是忐忑:“你是,莫不是懷疑,懷疑,珍珠?”
媚人抹淚卻是抽噎著為珍珠辯白:“絕不可能是她!她對雲姑娘一心一意,老太太前些時候還說了,她跟雲姑娘有緣分,索性做了正經主僕呢!”
李莫愁見二人起疑,攪混水的目的已經達到,只要媚人今後坐穩寶玉大丫頭之位,自己大樹底下好乘涼,偷偷清閒練武功,及至黛玉來投,尋回觀音玉瓶這件護身符,再尋機會脫離了這府,迴歸終南山。想來並非難事。
這才黯然苦笑:“我也是見可人姐姐死得蹊蹺,這才隨口一猜。且我之前跟著賴嬤嬤時候,他們那府就出過這宗,為了把自家女兒送到賴大少爺跟前服侍,互相擠兌揭短,只恨不能挖出人家八輩子醜事出來,這才......”
媚人鸚哥相視默然,開春府裡各位小主子要挑選丫頭,那時自然水消石頭現了!
明兒改錯字啊。
抱拳。累極了。
去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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