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3 章
賈母聞言心頭髮酸,摟著賈敏好一通傷心。
女婿林如海有才有貌,疼愛妻子,敬重岳家,當初為了償還國庫欠債,一封書信下江南,他咯噔不打奉上三十萬,實在是有情有義有擔當。
只可惜,壽歲不足。
夫妻情深,賈敏這般難以割捨也是常情,賈母實在沒有阻擾道理。就是賈母也希望林如海早登仙境。遂當即著人尋了鳳姐吩咐:“速速派人去碧雲寺接洽,安排替你林姑父做法事!”
卻是心裡捨不得黛玉姐弟,因細細勸慰賈敏:“碧雲寺雖然離得不遠,畢竟是寺院,神神叨叨,黛玉青玉姐弟還是不要去的好,小孩子家天眼未閉,廟宇乃陰森之地,還是不要過夜得好!”
賈敏這一趟原本另有目的,沒有經歷照應黛玉青玉姐弟,賈母這話整合心意,順水推舟應下了。
賈敏並未做什麼有關林如海噩夢,卻是那張有關忠順王最新動向報告。卻是陪都皇宮中那座奉先殿與上月遭遇雷擊,房頂毀壞。今上以為這是上天警惕,因此決定前往陪都祭祀先祖,順便狩獵,與草原諸盟友國會晤。
忠順王跑到太上皇面前主動請纓,攬下了主持修繕之職。奉先殿供奉著本朝列祖列宗,修繕祖廟是國事更是家事,忠順王作為皇室子孫,支援修繕實在是最恰當人選。
皇帝雖然膩味忠順王用太上皇壓服自己,卻也反駁不得。遂下了嚴令,奉先殿務必在一月之內完工,免得耽擱祭祀大典。
如今卻是半月過去,聖上即將帶領百官起程。
賈敏正在斟酌如何整治忠順王,暗哨傳來了訊息,忠順王竟然罔顧祖廟安危,藉著修繕之機,大行貪墨之事。雷擊不過是毀壞了樓房一角,他卻上報說什麼所有房梁俱都毀壞,需要購進大批金絲楠木。把一座金鑾殿修成黃金堆砌價格。
這還罷了,更惡劣的是他竟然以次充好,以舊抵新。
這卻不怪忠順王狼心狗肺,不認祖宗,實在是賈敏兩口子出手太狠了,林如海將他的干將整殘了大半,賈敏又將他在江南根基毀滅殆盡。
他要收買臣子,更要孝敬太上皇,這些都需要銀子。
忠順王這回窮瘋了,顧不得祖宗了!
賈敏聞之大喜,敏銳察覺這是一個千載難逢報仇之機:貪墨罪整不死你個皇天貴胄,大不敬之罪呢?
賈敏對榮府諱莫如深,對青櫻兄妹乃至武熊三兄弟並無半點隱瞞。故而,這一次賈敏便帶著青櫻與她兄長一家人同行,再有武熊兄弟三人跟著護衛。
林忠作為全權負責林如海超度事宜大管家,自然也在隨行之列。
翌日,賈敏帶著黛玉青玉姐弟,姨娘青櫻,內外管事,武熊三兄弟,丫頭婆子,再有賈璉所率榮府家丁護院,一行三十多人浩浩蕩蕩到了城外碧雲寺。
外頭林忠等跟知客僧接洽超度事宜,這邊賈敏被迎入後院紫竹林中紫竹小築。
因為賈敏是女眷,不宜大庭廣眾拋頭露面,所以外面的法事都是賈璉帶著林忠與周瑞接洽照應,賈敏帶領黛玉姐弟只需在開壇之時露面上祭,下餘時間則在房中閉關念經。
這日正午十分,主持方丈為林如海開壇誦經,黛玉姐弟跪經至傍晚,拉著賈敏落了一會子淚珠兒:“母親安心,女兒會督促弟弟習文練武!”然後,乖乖拉著弟弟青玉,由著賈璉護送回京去了。
賈敏目送賈璉護衛者黛玉姐弟離開,心裡輕鬆許多黛玉太過聰慧,留在碧雲寺遲早看出端倪!
這日黃昏十分,武熊翻牆而入,送進一人,正是青櫻侄女兒瑞珠。
賈敏看著這個曾經忠婢因為自己插手至今好好活著,鬱結心情稍稍愉悅,抬手道:“這些日子你就在這屋裡代替我潛心念佛,日後我自然重重賞你。”
瑞珠叔叔原本託人要把侄女兒瑞珠送進寧府當差,後來被姑姑青櫻居中插手,有周瑞家裡暗地安排成了賈母房中做了小丫頭。
賈敏上京,她便回到舅母身邊成了林家下人。
青櫻兄嫂一家人乃至武熊兄弟三人都住在林家老宅,打理老宅,實則都是賈敏暗樁子。
賈敏允諾,只要這次一舉成功,林如海大仇得報,便給青櫻一家老小脫籍,並賞賜他們一份大大家業。
瑞珠因為投奔舅母一家,也在脫籍之列。這讓瑞珠十分高興。那個不願意做主子,樂意子子孫孫奴才秧子呢!
尤其讓她慶幸的是,因為小姨青櫻及時及至,她才沒進寧府當差,否則,她早隨著寶珠一起死掉了。
寧府秦可卿暴亡,她屋裡伺候的丫頭婆子,在短短三月之內,全部暴斃,瑞珠堂妹寶珠尤其慘烈,她撞死在可卿靈堂上。
寧府說寶珠忠烈生殉主子,賞賜四十兩銀子。叔叔嬸嬸明知道女兒冤枉,卻是無力替女兒報仇,直哭得死去活來幾次暈厥。後來還是瑞珠的外婆託人遞話,讓她們不要妄想報仇,免得把僅剩一點香火也搭進去。她們才趁著寧府替秦可卿祈福放人之際,求了恩典,一家人返回金陵老家去了。
瑞珠深知自己如今活著,前程一片光明,都是沾了小姨之光,小姨卻是得了賈敏恩典,所謂忠婢,就是關鍵時刻替主子去死,遑論如今不過是四十九日不見外人。
故而,瑞珠十分虔誠給賈敏磕頭道:“該如何做,小姨已經告訴了婢子,太太安心,婢子必定不會辜負太太!”
賈敏招手讓瑞珠近前,將一盞靈泉遞給瑞珠飲下,再把一袋子七顆辟穀丹遞給瑞珠:“開壇三日內不得進食,你雖是替我,卻也是替老爺祈福,能欺外人,不能欺菩薩。此乃我用多種貴重藥材炮製靈丹,你每日飲一杯壺中白水,吃一顆靈丹,當低得一天飯食。這靈丹雖能續命,卻擋不住飢餓,難為你了。”
瑞珠捧著辟穀丹躬身道:“太太放心,便是沒有這靈丹,婢子也沒事兒,昔年婢子惹怒了嬸孃,三天不吃飯照樣灑掃房子照顧弟弟呢。”
青櫻不知道這事兒,頓時紅了眼睛。
賈敏也甚動容:“我信你,下去吧。”見瑞珠退下,賈敏看眼青櫻:“叫他們進來。”
青櫻輕輕開了窗扇,武熊三人調了進來。
賈敏吩咐道:“你們三人連夜啟程,前往陪都,將忠順王貪墨賑災銀兩證據帶上,再將這次修繕偷工減料,以次充好事情理理清楚,務必人證物證齊全!”
武熊道:“舊木頭已然刷了漆,要他翻船,除非將房梁取下重新鋸開,這是根本不可能辦到事情。與其這般繞來繞去整而不死,不如乘著這次他外出機會,半道上把他做了,替老爺報了仇!”
賈敏冷笑:“他死了,爵位有他兒子承襲,將來已然壓著咱們一頭,忠順王府跟我林家不共戴天,我絕不能容忍他們害死了老爺再來欺壓我的兒子!”
武熊愣了!
他一貫奉行快意恩仇,這也是當年他犯事緣故。要殺死忠順王,乃至誅滅他全家,聽起來可怕,坐起來其實很容易。反是整垮整個王府,實在不容易。畢竟忠順王跟聖上血脈至親,皇上縱然狠得了心,太上皇還戳著呢!
皇親國戚裙帶子繩,牽絲攀藤,要想忠順王徹底扒下不容易。
賈敏卻道:“僅只貪墨當然不足以要他命,這也是我吞了他的贓款不告發原因,他生在皇家長在皇家,有皇權維護,如今我偏生就讓他死在皇權上!”
賈敏說道最後已經咬牙切齒了。
武熊瞭解夫人之恨,也佩服夫人志向,心裡卻深感夫人這話太過異想天開。
忠順王是誰,今上兄弟,太上皇親生兒子,太祖皇帝嫡親孫子,就是他那外祖也是曾經首輔,太上皇的心腹。
武熊雖然今兒夫人巨集願難以達成,卻是下定決心,一定要盡最大努力幫助夫人,否則對不起林如海當初救命之恩。
隔日正是黃道吉日,林如海法事正式開壇,賈敏無需再露面,從此閉關念經直至七七四十九日結束方才出關。
閉關之後變換成瑞珠,青櫻把關護法,確保等閒之人不得叩關。當晚,賈敏一身夜行衣潛出了碧雲寺,張傑牽著兩匹**青早已等候多時了。
二人快馬揚鞭,寶馬如飛,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飛馳陪都,半個月路程賈敏路上只用了五日。
這一次出行讓武熊兄弟對賈敏其人刮目相看,他們實在沒想到,賈敏一個出身大家貴婦人為了替夫報仇竟能拼成這樣子。
從此兄弟三人心中對賈敏更添一份敬重。
卻說賈敏趕到陪都,奉先殿修繕已經接近尾聲,正要進行後期油漆工序。
賈敏歇息一天,與這日夜晚帶領武熊兄弟三人來到皇宮,賈敏自己施展古墓派白練飛度上了城牆,放下飛索將兄弟三人帶上城頭。吩咐三人四面瞭哨,賈敏自己則潛進奉先殿,白練飛揚之間,人已經在金鑾殿大梁上了。
賈敏取出懷裡夜明珠細細在大梁上尋找,終於給她尋到一個小小蟲眼,賈敏心頭大喜,白練垂地,在地上做了暗記。
武熊以為賈敏會毀壞房梁或者再放一把邪火,讓忠順王誤了工期,吃個天大掛落。卻見賈敏躍上牆頭良久,奉先殿上毫無動靜,這般提著腦袋潛進皇宮,卻無功而返?不由迷茫的很:“主子沒動手麼?”
賈敏冷笑:“我要等聖上剪綵當日動手,勢必讓他沒有翻身機會。”
武熊大驚:“眾目睽睽之下,即便成了也難脫身啊,請夫人三思!”
賈敏異常堅定:“你再給御膳總管奉上萬兩銀票,換取你一個親戚進宮瞻仰天威機會。”
武熊去了一趟,卻將萬輛銀票悉數帶回,赫然道:“我好話說盡,他卻毫不動心,只說銀子再多沒命享用也是枉然!”
賈敏略微思忖,道:“你約他明日酒樓會面,我要親自去見他!”
隔日,武熊定好包廂,再到門口將御膳總管王三寶迎進包房:“我家主子等著您呢!”
賈敏雖然年過三旬,卻因為長期飲用靈水,吸靈氣入體而肌膚柔嫩,瑩白如玉,落在外人眼裡,恰似二八年華。且李莫愁曾經獨步武林,身上自幼一股傲視天下之霸氣。
王三寶進內,直覺眼前一亮,卻見一位碧玉年華美嬌娘,明眸皓齒,婷婷玉立。見了王三寶,賈敏抿脣淺笑:“總管大人請坐!”饒是王三寶無根之人,也被這如花笑顏晃花了眼,心頭悸動幾下,身子瞬間一陣酥麻。只是他自知酥也白酥,由是,閉目、吸氣、挺挺胸、收緊腹,“嗯哼”王三寶壯膽一般咳嗽一聲,道:“你是哪家姑娘?見咱家何事?”
待他落座,賈敏莞爾一笑,將一疊銀票推過去:“總管大人甭管我是誰家之女,小女若有稱心如意之日,必定不忘大人提攜之恩!”
如花似玉美人笑顏以對,花花碌碌的銀票厚厚一疊,王三寶只覺得自己眼睛不夠看,心肝一顫一顫噗通噗通一陣亂跳。
御膳房雖有油水,卻是層層盤剝,到他這個總管手裡也有數。這些年下來也不過積攢萬兩銀子,三萬銀子足夠他返鄉去做個富貴田舍翁了。那時候,過繼個侄子做兒子,穿金戴銀,吃香喝辣,兒孫繞膝,神仙日子也不換了。
況且這女子這等容貌,這樣的富足,家世非富即貴。至於用上這樣手段邀寵,只怕是家族傾軋之故。再者,這丫頭直說要緊御膳房,到時候,咱家派人給她陷在御膳房裡,距離皇上遠著呢,怕怎的?
再者,即便這丫頭見了皇上,只怕就會一飛沖天成了人上人,與自己也是有益無害。
雖是知道這丫頭進宮也無大礙,王三寶還是不放心,眼睛瞟著銀票,最終決定賭一把,因道:“醜話我可是講在頭裡,這三萬銀子咱家只管你進御膳房,你若是亂走闖下禍事,咱家可是認不得你!”
賈敏笑著把銀票往前一推:“一言為定!”
王三寶將銀票收緊袖口裡,遞給賈敏一道腰牌:“三日後,你卯正時分,送十隻半歲以內小羊羔子進宮,屆時自由人接應你,不過你可記住了,卯時一過,概不恭候!”
武熊守在門外心裡一陣焦急,一陣期盼。他既想讓主母達成心意,又不想讓主母涉險,他日地下難見恩人林如海。
少時,總管笑眯眯去了。賈敏卻是半晌無有動靜,武熊不免焦急,正要叩門,隱隱聽見抽泣之聲。
武熊頓時心頭一輕,夫人這個法子成了固然能夠給敵人致命一擊,一旦敗露便是殺身之禍。
武熊這裡正在彷徨,卻見賈敏沉臉而出,劈腳下樓去了。及至賈敏上車,武熊正要安慰幾句,卻聽賈敏吩咐道:“明日傍晚時分,我要十隻毛色大小一模一樣小羊羔子,辦得到麼?”
武熊一愣:“啊,夫人這話是,成了?”
賈敏輕輕一哼,不置一詞。面上卻有著勢在必得之狠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