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奪舍六之賈敏
賈敏昨日因為獨子墨玉高熱驚厥而急怒攻心,以致吐血暈厥。賈敏暈厥了事,她自己暈厥無知無識,倒是解脫了一般恬靜入睡。卻把獨生女兒黛玉嚇得夠嗆。
黛玉這幾日一直未弟弟懸心掛腸,日日親臨照顧,卻不防昨日弟弟驚厥,母親吐血,把這個只有四歲玲瓏女兒嚇壞了。
她一邊要注意弟弟病情變化,一便還要擔憂母親身子,左右往返,直鬧了大半夜,最後還是她父親如海再三保證,說是明兒保管母親弟弟都康泰無礙,她這才被奶孃抱了回房歇息。
其實,黛玉雖則四歲,卻是心思縝密,母親弟弟這般病勢沉痾,她豈會相信父親安慰之言,不過是怕父親再替擔心罷了。她人雖離開了,心卻一直揪著,回房之後輾轉難眠,四更天后方才闔眼,卻因為擔憂母親病症,睡不安寧,夢中幾次哭醒。
守候一邊王媽媽只是擔憂嘆息,姑娘恁小年紀,如此憂慮,只怕不大好了。
卻說黛玉今晨醒來,獲悉母親已經清醒,忙叨叨捧了燕窩前來,卻見母親精神大好,摟著自己胳膊強健有力,黛玉大喜,因為後怕,黛玉伏在母親懷裡軟軟抽泣:“孃親,昨日嚇煞女兒了!”
李莫愁這是第一次面對這樣嬌嬌弱弱小黛玉,且她這般依戀自己,趴在自己懷裡,軟語嬌啼,油然而起一顆為母之心,直覺心坎軟得要花春水。李莫愁伸出玉指,輕輕撫摸黛玉潤溼眉睫,粉嫩臉頰,微微笑道:“玉兒是大姑娘呢,都有有弟弟的人了,還是這般嬌氣,若叫弟弟瞧見,只怕要笑話了。”
黛玉聞言莞爾,小小玉手抹抹眼角,嚶嚀一笑,抬眼瞧見雪雁抿嘴偷笑,頓時惱了,撅嘴訓斥道:“雪雁該打,明知姑娘行動有誤,也不知道提醒一句,看燕窩粥都涼了,等下自己去找紫蘇背幼學瓊林吧!”
雪雁是家生子兒,比黛玉還小半歲,論理輪不著她伺候黛玉,卻因為她膽大調皮,天真純樸,懵懂可愛,敢跟黛玉敞亮說笑。被黛玉自己看中挑為貼身侍女。其實就跟付小姐似的,整天無所事事,她根本做不得什麼,跟著黛玉進進出出,不過是陪著姑娘說話解悶。不僅不能看顧姑娘,她自己衣食住行還要靠著黛玉屋裡兩個大丫頭紫蘇紫竹照顧。
黛玉沒有姐妹,雪雁就是黛玉玩伴,賈敏也不忍心掬著她,慣得她跟黛玉一貫不分大小尊卑,聞聽黛玉又要自己背書,心頭老大不樂意,直撅嘴:“姑娘慣會作弄人,明知道婢子會做針線不會認字,就偏偏不罰婢子做荷包,要罰婢子被書卷。”轉頭卻跟賈敏告狀:“太太不知道呢,婢子天天勸姑娘,姑娘何曾聽呢?太太要給婢子做主,婢子不想背書,婢子給姑娘做個荷包吧?”
黛玉一掃這幾日沉悶,軟軟趴在母親胳膊上撒嬌:“孃親您瞧,雪雁丫頭要不得了,我說一句,她對我十句呢!”
賈敏笑道:“哦,這會子又說要不得了,當日不是你說的,我給你的紫蘇木蘭說話老氣渾秋,比先生還先生,自己挑了雪雁服侍,還說她說話清脆蹦豆似的有趣兒?”
黛玉被母親揭短,絲絹捂住眼睛偷瞄母親,見母親並未異樣,有拉扯母親衣衫:“雖是我自己選的,她竟對嘴也要罰!”
雪雁笑嘻嘻忙道:“姑娘就罰我扎鞋墊吧!”
黛玉精緻下巴微微一揚:“不成,偏不罰做針線,偏要罰你背書!”
賈敏額首:“好,可是雪雁不認字兒啊,你教過她沒有呢?”
黛玉皺眉:“啊,這樣麻煩?女兒不識字就會被書呢?”
賈敏笑著捏捏黛玉婢子:“不是每個人記性都似你,你要她背書,就先教她識字吧,不然,你就是不教而誅,知道不?”
黛玉額首:“女兒省得了!”衝著雪雁微笑揮手:“今日散了吧,罰卻記下,明日姑娘先教你認字,然後你再領罰!”
雪雁知道黛玉性子,不過興頭上說得熱鬧罷了,這陣兒過了,也就忘記了。所謂記下了,亦即安全了。她歡歡喜喜放下食盒,近前跟賈敏行禮:“謝謝太太。”
黛玉微微一笑,再不糾纏,見靜姨娘盛好了燕窩粥,伸手接過去親手餵食母親。
李莫愁含笑就著黛玉之手吃了半碗,便推開了。燕窩粥是黛玉調理,小孩子口味實在太甜,不是李莫愁喜歡清淡滋味,卻賈敏病重初愈,大吃大喝還不把人嚇著呢。
黛玉以為母親疲倦,福身告辭:“母親歇息,孩兒去外間陪墨兒。”
李莫愁心頭一動,墨兒即是林墨玉,賈敏兒子。賈敏昨日就是因為林墨玉高燒忽然驚覺假死而急怒攻心,血不歸經而吐血。此刻正是冬月間,亦即,林墨玉死在眼前了。
李莫愁發現,自己回到了黛玉進京頭一年。如今黛玉年方四歲,黛玉會在這一年以內接連失去幼弟於母親?
李莫愁心中甚是不忍,因問黛玉:“本來說好了要親手給你裁幾身衣服好過百花節,卻不防母親這一病......”
黛玉馬上嬌嗔介面:“只要母親身子好好的,比女兒穿什麼新裳都好,且奉五也不是什麼大日子。明年孩兒滿六歲時候,不如母親答應帶女兒,明年百花節帶女兒去感恩寺逛一逛放生池與超生林,可好?”
果然比黛玉進府早了約莫兩年間。李莫愁捏捏黛玉玉芽一般手指:“這有何難!”
黛玉蹦跳下床,福身除了內室,折身去了對面弟弟墨玉房間。
李莫愁盯著黛玉後腦勺被門簾遮住,這才常常嘆口氣。她實在沒想到自己變成了自己一直神往的天之驕女賈敏,心中亦喜亦憂。
喜的是,他李莫愁今生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擁有了林如海這樣德才兼備情深如海夫君,以及黛玉這樣聰慧純良的女兒。憂的卻是自己不知道如何跟林如海行處?
須知李莫愁雖然縱橫江湖所向披靡,可是對於夫妻之道並無涉獵。且這林如海對賈敏一往情深,自己如今穿著賈敏的皮囊,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林如海,也不知道如何與之相處,倘若林如海發覺妻子異常,將會如何?
再者,倘若林如海並未反發覺自己異樣,待自己一如既往,自己又當如何?難道就這般順水推舟,接替賈敏與他做夫妻麼?
想著夫妻二字含義,李莫愁甚是惶恐,深感壓力。
此刻李莫愁以為,或許傳成王氏邢氏更方便,每日一陽指將賈赦賈政戳暈也就是了。反正怎麼狠毒怎麼收拾他們,倒要好過面對林如海這般患得患失。
好在賈敏如今正病著,李莫愁好友緩衝休整時日。必須繼續賈敏鬱悶後宅生活。
李莫愁發覺此刻賈敏身子已經十分敗壞了,好在李莫愁六識過人,耳聽得黛玉在對面逗趣弟弟,咭咭噥噥說話,李莫愁想要下床去瞧瞧林墨玉病在哪裡,剛一動身,無一例外有些頭重腳輕,渾身還出了一層細密汗水。
這具身子實在太虛弱了。
李莫愁決定先眯一眯,養養神,然後再把黛玉靈佩騙取過來,然後,在按部就班實行拯救計劃。
李莫愁卻是低估了身為內宅夫人的絮叨與繁雜。這不,李莫愁剛剛眯眼,似睡非睡,就聽青櫻在外與人爭執:“夫人剛好些,等下大夫還要請脈,哥兒也不大好,各位姨娘還是早些回去,今日夫人怕是沒有精力接見各位了。”
門外妖妖嬈嬈排著三位姨娘,之中最年輕俏麗那個卻是安徽巡撫所贈美人,據說是巡撫夫人遠方侄女兒,父母雙亡,因為林如海拜見上司時候伺候茶水對上眼,巡撫夫人成人之美。
賈敏因為自身羸弱,為了彰顯嫻熟,特特拜了酒宴,替林如海聘為良妾。並約定,將來生子,記入族譜。
此女因為林如海寵愛,主母抬舉,在這府裡比其餘二位更有臉面。她見青櫻攔阻,笑盈盈靠近青櫻,和軟一笑:“青姐姐且別誤會,咱們幾個不過多日沒見夫人了,想念的緊,這才......”
青櫻面帶淺笑,看著三個妖精作興,心裡銀牙暗咬,這些妖精,夫人病的昏沉沉,沒見她們前來此伺疾,反是一個個花枝招展去糾纏老爺,這會子夫人醒了,又來賣乖。真當以為天下人都是瞎眼傻子呢!
青櫻是賈府家生子,自幼跟著主子賈敏一起長大,讀書識字,吃穿用度,無不比照主子,養的氣韻如蘭,本意就是幫著籠絡姑爺,幫姑娘固寵。
這青櫻尤其才色俱佳,性子外圓內方,十分聰慧能幹。一直以來跟賈敏配合默契,是賈敏最得力幫手。
青櫻利益跟主母賈敏一致,看著這些妖精做張做喬,聽著滿嘴抹蜜,實則算計百出,直恨主母不死,阻攔自己填坑。三人之中,青櫻憂恨這位出身巡撫衙門小妾落霞,因為落霞出現,恰巧斷了青櫻恩情。此刻見她姐妹稱呼自己,直覺一口氣堵在心口,有些悶疼。
擱在平日,青櫻或許也就睜眼閉眼,就撩開了,卻是今日哥兒小姐一起臥病,青櫻心中十分厭煩這些嗡嗡亂叫蒼蠅。她退後一步避開落霞,滿臉堆笑,話裡卻是綿裡藏針,意有所指:“老爺這幾日上火著急,各位姐姐可別再撥虎鬚撩撥,我只怕老爺一時惱了,弄假成真,真的把各位姐姐嫁出去,咱們姐妹再想見面也就難了!”
這話正是前幾日墨玉病勢沉痾,林如海心情煩躁,這些姨娘卻趁機搔首弄姿,心頭惱怒所發下狠話。
巡演衙門這些美人兒可是各負使命而來,一旦潑出去了,就是棄子了。故主卻不會憐憫,自會尋了更粉嫩瘦馬送來了。她們一生也就完了。
這些姨娘雖然張狂,對於自身的處境卻是明鏡似的,聞聽這話,三人頓時和順了,再不逼宮,齊齊彎腰行禮:“如此,就請青姐姐替我們給夫人傳句話,就說我們想念的緊。”
這幾個說得好聽,探視夫人,實則還不是衝著老爺。心裡巴望著哥兒出事,她們好有機會生兒子。
青櫻看著幾人背影暗暗一聲啐,成天做戲也不嫌累,夫人還在呢,一個一個就敢肖想母憑子貴,也不想想,林家兒子豈能從這些瘦馬肚子裡鑽出來!
卻說青櫻在外面跟一群姨娘言語機鋒,李莫愁躺在**直皺眉,難不成自己今後就要跟這一群蠢婦爭寵鬥心眼子?
青櫻回房正瞧見主子皺眉嘆息,知道主子是聽見方才那些姨娘吵嚷了,忙著上前服侍主子起身,柔聲寬慰:“不過是幾個錢買來的玩意兒,主子犯不著跟她們慪氣,等主子養好了身子,再生十個八個哥出來,看她們還惦記!”
青櫻說著話不過因為賈敏這兩年歇懷,一個哥兒又病病歪歪,賈敏一直不惜重金淘換生子祕方,連那千金一幅紫河車也弄來服用了,熟料一直沒動靜。墨玉哥兒卻又病入膏肓。擱誰身上也是扛不住,遑論賈敏身子一直不大好呢!
青櫻卻不知道,賈敏正是因為求子心切,才讓被人鑽了空子,朝她藥罐子里加了東西,所說,賈敏吃了兩年催孕藥,無異喝了兩年毒藥。換句話說,倘若她不是這般著急上火,或許早就生了健康孩子,也不定!
只是青櫻雖然聰明,卻也難料世事變幻莫測,從前賈敏一心求子,如今換成了李氏賈敏,卻是怕聽這話,她正發愁如何面對林如海呢。
且眼下賈敏這身體,莫說生孩子,若不是李莫愁來了,或許就熬不下去了。李莫愁聽那青櫻孩子長孩子短,直覺膩味,拍拍床沿道:“你坐下說話!“
青櫻哪裡敢坐**,自己坐到榻坪上。
李莫愁也不勉強,盯著青櫻欲語還休,她自來多疑,人心難測,眼前這個女子能依靠麼?
青櫻這人心細如髮,甚是敏銳,很快察覺主母眼神不同往日。怎麼說呢,相貌還是那個相貌,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只是那眼神裡多了一份犀利,也生了一份疏離。
這個認知讓青櫻頓生警覺,猛然想起主子生病期間,自己曾經服侍過老爺幾夜,難道被主子察覺了,生氣了?
雖然自己是主子做主給了老爺,可是那一日侍寢卻要等主母吩咐才成,青櫻頓時後悔莫及,不該圖了一時爽快,招了主母不待見,主母那清凌凌眸子讓青櫻有些發憷!
但是,青櫻立即強打起精神,自己做姨娘原是為了給主固寵,沒什麼好慚愧,這一想,青櫻自然了,迎上主母眸子,微笑往賈敏身後墊了一床棉絮,又將夾被蓋在賈敏腿上:“雖是屋裡有炭盆,江南不比京都有熱炕,冷得很,您還是要時時仔細才是。”
但願此女是第二個平兒吧。林如海之前有什麼女人李莫愁不在乎,可是若是有人當面給自己戴綠帽子,把自己當成傻子,她也不會坐視。李莫愁不要的東西,別人也不能不問而取!尤其是自己人不能背後插刀子!
否則,這一世,就沒法混的風生水起了!
瞅著青櫻秀雅面容,李莫愁嘴角慢慢綻開一絲笑意:“生受你了!”
青櫻忙著擺手:“太太這話太見外了,婢子服侍主子還不是該當呢!”
李莫愁一笑:“墨玉勞煩你多時了,從今日起,還是我親自帶他吧!”抬眼瞧見青櫻光溜溜額頭,心中忽然一動,道:“我這裡要仔細與哥兒調理身子,老爺那裡你要多費心思!”
青櫻聞言就跪下了,生恐外柔內剛主子因為那一夜而見疑自己,那麼自己這些年謹慎心血就白費了。
青櫻也是滿腹委屈,也很後悔,當時怎麼就昏了頭了,立時紅了眼圈:“婢子不知道主子聽說了什麼,前兒婢子真不是故意,實在是擔心哥兒,前去聞訊哥兒病情,恰好老爺心情不好吃醉了,又被那些妖精纏著,婢子這才留下伺候 ,也是怕主子這幾日精力不濟,被人鑽了空子,坐了胎氣。後來又見老爺哭得厲害,婢子不忍心十分違拗,這才......”
青櫻說著連連磕頭:“婢子給您發誓,實在不是有心欺瞞,主子若不信,婢子敢發誓,若是故意招惹老爺,欺騙主子,叫我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