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中文 | 繁體中文

紅旗譜-----第五十六節


大豪門 冷總裁的替身情人 醫生帥哥,從了我 宅中歌 報告老公,申請離婚 狼性總裁,別太猛! 霸道總裁溫柔妻 首長的萌狐妖妻 亡靈夜車 妖孽女王駕到 韋帥望之魔教教主 天才嫡女妃 贗醫 神盾局遇上安布雷拉 逆青春 大唐第一偵探事務所 大唐貞觀第一紈絝 穿越:新妃十八歲 超級店小二 官官相護,利慾薰心:權欲門徒
第五十六節

第三卷第五十六節江濤打發嚴萍把父親和忠大伯叫了來,囑託他們到南關去買米買面,僱騾車。

江濤又叫嚴萍到大街上買來兩個燒餅,塞滿了熟肉,裝在褲袋裡。

才說抬腳走出來,嚴萍攥住他的手。

這時,她覺得象有人摘去她的心肝一樣難受。

如今的形勢,一個堅決抗日的人,早晨出門,就不知道晚上能回來不能回來!江濤說:“別難過,等一天就出來了。”

嚴萍說:“不難過,難過什麼哩?你去吧,好好兒的,盼你們戰鬥勝利。”

江濤走到南關,朱老忠和嚴志和買了麵粉、油、鹽,在那裡等著。

趕車的把式拿起鞭子來問:“朱掌櫃!咱這道兒怎麼走法?”朱老忠裝起商人樣子,搖頭擺腦,學著清苑口音說:“過花園兒,向北去,過了西關有個小王莊兒。”

順手接過鞭子說:“看我給你轟兩步兒!”兩腿一縱,跨上車轅。

磕了磕鞋上的泥土,說:“志和!說不定今天咱還得練練手腳。”

嚴志和說:“也許,誰知道老胳膊笨腿的了還行唄……”他坐上車尾巴,江濤在後頭跟著。

朱老忠吆喝牲口,車子慢慢走過曹錕花園,經過水磨,向第二師範門口走去。

街上來往行人稀少,崗兵們盯著這輛奇怪的騾車,在牆根下不急不慌地走著。

朱老忠抬頭一看,前面門樓上站著一堆人,拿著閃亮的槍刀。

為首的一個是張嘉慶,他手搭眉梢看著這輛車子走過去。

有一群士兵在二師門前佇守。

車子在灰土馬路上走著,車輪咕咚咚地簸起滿街泥漿。

崗兵們見泥漿濺過來,眯縫上眼睛,背過臉去。

朱老忠把鞭梢晃了兩晃,看看天上雲層稀薄,篩下日光來。

他說:“看樣子,天算晴了。”

嚴志和說:“說不定,還悶熱哩!”車子走到二師門口,張嘉慶猛地在門樓上大喊:“十四旅的弟兄們!抗日的人們與你們無冤無仇。

今天我們要運點糧食吃,請閃開吧!刀槍無情!”又拉長了聲音喊:“開門……衝!”喊聲未落,夏應圖和小焦一人扳著一扇大門,嚓啦地敞開。

曹金月領著一股人,手裡拿著長槍大刀衝出來,瞪著大眼睛,虎虎勢勢地向前闖,舉著槍向守衛計程車兵刺過去。

張開大嘴喊:“同學們!衝!衝!衝呀!是抗日的人們閃開條道路!”人們緊跟著喊,喊得天搖地動。

劉光宗披散著長頭髮,咬著牙,說:“士兵弟兄們!是同情抗日的,閃個道兒吧……”說著,人們一齊向前衝。

曹金月帶一股人向北衝,堵住北口。

劉光宗帶一股人向南衝,堵住南口。

張嘉慶帶著人們三步兩步衝出來,跳上大車,搬起一袋面,向小趙肩膀上一扔,又搬起一袋向小王肩膀上一扔……呼呼哧哧地說:“快!快!快……”朱老忠怕把那些油鹽傢伙碰翻了,說:“志和!快給他們送進去!”嚴志和拎起那罐子油,朱老忠提著那包袱鹽,送到大門底下。

夏應圖說:“大伯!謝謝你們!”朱老忠說:“甭謝,同志們鬧吧!抗日的名聲出去了!”夏應圖說:“你們喝口水吧!”朱老忠說:“那裡有喝水的工夫兒?”兩人連忙走出來。

崗兵們在一邊看著,上峰既沒有命令開打,就斤斗骨碌地亂跑。

天氣悶熱,心裡更熱,時間緊心裡慌,人們身上冒出汗珠子。

一群小夥子,撲爾啦地把一車面袋搶進學校,緊閉上大門。

朱老忠看架勢不好,吐了吐舌頭,笑了笑,說:“萬事俱畢,走吧!”拉起嚴志和撒腿就跑。

趕車的把式嚇得渾身打顫,他不知道這是怎麼會子事。

說:“老爺!這是幹什麼?這是幹什麼?這是!”正在絮叨,後頭來了一隊兵,那個小軍官趕上去,捽著車伕的領口大罵:“真他孃的!整著個兒是共產黨,整著個兒都是共產黨!”打著罵著,把車伕倒剪起胳膊,五花大綁送到行營去。

時間不長,陳貫群帶著騎兵飛跑過來,吹鬍子瞪眼睛大罵:“共匪……搗亂……砍腦袋!”他指著門樓大罵了一通:“甭鬧,到不了明天,就要給你們個好看兒!”又氣憤憤地騎著馬跑過去了。

江濤一進大門,老夏一下子抓起他的手,說:“鬧得好!”他這麼一說,人們都扭過頭來看。

曹金月跑過來拍著他的脊樑說:“你就是鬧海的哪吒,龍王爺都不能怎麼你!”他這麼一說,人們嗡地笑著跑過來,你拽住手,他拽起腿,把個江濤一下子扔上去,又落下來接住。

劉光宗把嘴脣親在江濤的臉上,說:“同志!我可怎麼親親你哩?”老曹死攥住江濤的手,說:“咳呀!我們又餓不死了!”這時,廣大群眾是屬於江濤的,他們擁護江濤的主張和行動!老夏看人們興奮得不行,笑笑說:“聖徒們!不要鬧了吧,敵人還在外頭圍著!”又對張嘉慶說:“忙帶江濤到樓上去歇歇兒。”

又伸開脖子大喊:“各歸各位!快去上崗!”江濤和張嘉慶兩人走上北樓,張嘉慶打了盆洗臉水,又拎了一壺開水來。

江濤洗著臉,說:“嘉慶!你摸摸我的口袋!”張嘉慶問:“摸什麼?”江濤伸出腿,哆嗦著說:“你摸摸看!”張嘉慶納著悶問:“口袋裡有什麼玩藝,摸個什麼勁兒?”江濤跳起來,笑著說:“你摸呀!快摸呀!”張嘉慶走過去,伸手向他褲袋裡一摸,摸出那兩個夾滿肉的大燒餅。

冷不丁兩腿一跳,誇地戳在地上。

說:“呀……呀……好呀!”他心上興奮,摁窩兒吃了一個。

才說吃那一個,剛咬了一口,又想起老夏。

他說:“給老夏留著吧!好東西不能一個人吃!”江濤向老夏傳達了學聯的意見,決定:在半天半夜的時間裡,飽吃飽睡,養養精神,準備好鞋腳。

明日午夜三時開始行動!兩次購糧的鬥爭,從這座小城市傳開去,傳到工廠,傳到鄉村。

把鬥爭傳說成奇俠風度:來無影,去無蹤,竄房越脊,出奇制勝……這天夜裡,天還悶得厲害,黑雲籠罩了城市、鄉村、樹林和土地,籠罩了整個世界。

在這黑暗的世界上,人們在做著各種不同的夢:朱老忠和嚴志和,走在秋日的田壟上,掂著沉甸甸的穀穗兒微笑。

濤他娘,象失去孩子的母親,還把**塞進孩子嘴裡。

衙門口裡沒出息的狗,搖著尾巴,流著口涎,盯著主人筷子上的骨頭。

劊子手,穿著韌鞋、燈籠褲子,咧著嘴耍起大刀,對觀眾的喝彩頗為滿意。

被圍困的人們,在黑暗的恐怖裡,止不住地憤怒和驚悸……各式各樣的夢,不同的夢。

午夜以後,十四旅的騎兵,開始從東郊兵營出發了,人閉著嘴,馬銜著嚼口,沒有一點聲音。

象一條黑色的鏈條,從東郊拉向西郊,向第二師範前進。

江濤睡了長長的一覺,因為過度興奮,心上還不斷地跳動。

爬起身來,打了個舒展,抖動了一下身子又站住。

他在夜暗裡,走到樓欄前看了看。

眼前漆黑,聽得有貓頭鷹在對過育德中學的枯樹上,猙獰地笑著。

笑聲刺激了他,打了一場寒噤,頭髮都豎了起來。

操場上籃球架子底下,有兩個人影對立著抽菸,菸頭上閃著通紅的光亮。

他走下樓梯一看,是老劉和老曹。

老劉手裡拿著紅纓槍,老曹腰裡插著一把刀,他們在等待著突圍時刻的到來。

在夜暗裡,看得見崗位上有人在巡邏。

抬起頭看了看天上,象漆染過的一樣,看不見一點光亮,低下頭還是黑暗,象是氣壓低悶得出不來氣。

一時心上不安起來,仄耳聽聽城外的村落上還沒有雞啼,心裡感到異常煩躁與不安。

老夏早就起來,聽得江濤下樓,也從寢室裡走出來,在背後攥住他的手問:“天有什麼時候了?”江濤遲疑說:“過半夜了吧?”當他講這句話的時候,下意識地想到:“我們想到的,敵人也會想到……”老夏問:“飯也該做好了吧?”江濤說:“昨天晚上,嘉慶一切安排好了。”

說著又打了個呵欠,說:“啊!鬥爭真是熬人啊!”老夏說:“我也只是困,放倒腦袋睡,又睡不著,心上老是不乾淨。”

老劉走過來說:“白天睡不著,我就站著崗看小說,看了《鐵流》、《夏伯陽》和《母親》。

鬥爭再鬧一個月,我還要看更多的書!”江濤說:“你倒有這種心情,我總是看不下書去,心上老是象有多少事情沒有做完。”

老夏說:“鬥爭就象讀書,參加一場鬥爭,就象讀一本書。

鬥爭的多了,就有了經驗!”他又走過來,問江濤:“準備好了沒有?”江濤說:“我們去問問。”

兩個人走到北牆角上,見沒有人,主動喊了一聲:“從那裡來的?”馮大狗走過來說:“從鎖井來的。”

江濤問:“怎麼樣?”馮大狗說:“沒有什麼變化,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他們談話的聲音很低,幾乎聽不出來。

兩人挪動腳步,同時向南走。

江濤說:“下了這樣大的雨,天還這麼悶!”老夏說:“好象有更大的暴風雨吧!”天黑,對面不見人影。

江濤一腳深,一腳淺,奔奔坷坷地走著。

過了圖書館前的穿衣鏡,看了看標準鍾,十二點早過了,他心裡又急起來。

走到齋舍裡一看,人們起了床,整衣服的整衣服,綁鞋子的綁鞋子,正在做著準備。

江濤走到窗前問:“都起床了?”小王說:“早起來了,那裡睡得著?老是覺得心上壓得慌!”江濤說:“不睡還行,身上沒有力氣。”

小王說:“昨兒下午就睡下半輩子的!也吃下半輩子的!”江濤問:“那邊是幹什麼?”小王說:“他們磨槍哩,把槍磨快了,好上陣!”江濤走到廚房裡,張嘉慶正在那裡看著煮麵。

他又走回來,說是走,其實撒開腿跑起來。

走到北操場,他又站住,心裡冷不丁地曲連了兩下,覺得心慌,象有什麼意外的事情。

黎明很靜,遠遠村落上鳴了第一聲雞啼。

一陣駝鈴聲,叮叮地響著,從牆邊走過。

是駝隊揹負著人們的希望走向遠方?走向沒有邊際的沙漠?他停住呼吸,靜聽這尖脆的音響走遠。

猛地一陣腳步聲,從街道遠處嚓嚓地走過來,在圍牆外面散開來。

在夜影裡,看見老夏機警地走過去看,崗上的人們,不約而同地舉起刀槍,走到牆根下張望。

老夏剛走到牆根,猛地有一個人影,從牆外爬上來,舉起刺刀向老夏刺,彷彿還看到敵人凶惡的樣子。

老夏向後退了兩步,看敵人要跳牆過來,他大喊了一聲:“看刀!”一下子砍下對方半個腦袋。

這時,嚇得敵人忽地向後閃了一下,退回去了。

敵人軍官立時喊起來:“真媽的巴子孬種……上!後退的砍腦袋!”喊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江濤頭上打了個機靈,心裡說:“咳呀!一定是敵人上來了!”又下意識地想到:“不,也許有人來接我們,不要發生誤會。”

這時牆外敵軍官又唬起來:“媽的巴子!怕什麼?誰後退砍誰的頭!”恐怖的聲音,衝破了凌晨的安靜,喊得森人。

江濤跑過去問:“怎麼回子事?”老夏急促地說:“快!敵人來了!”聽得誇誇的聲音,一陣馬蹄聲響過來。

接著,牆外響起淒厲的軍號聲。

“呀!呀!嘿!”很多人一齊叫著號子,喊了三聲,牆外探過十幾把撓鉤,把牆頭撲通地扒倒了一個豁口。

老夏急喊:“江濤同志!敵人衝進來了,快快集合人!”這時,江濤已經跑到南齋,高亢地喊著:“啊!同學們!敵人來了,快快集合!”白軍咧起大嘴,端著刺刀從豁口上衝進來。

老夏伸直了脖子大喊:“敵人攻進來了,同學們快來喲!”江濤也在南齋喊:“同學們!北操場敵人衝進來了……拿起武器吧,開始戰鬥了!”喊著,人們拿起長槍大刀,咕咚咚地跑過來。

在黑暗中跑上戰場,你一槍我一刀,和敵人扭絞在操場上。

江濤把人們帶過來,和敵人衝殺。

眼看小邵一刀砍過去,敵軍用槍桿遮攔住,砰地一槍打中他的胸膛。

小邵趔趄著身子衝過去,想奪取敵人的大槍,也許他意識到,這把刀不能在戰場上取得勝利。

敵軍返回身來,連補了兩槍,小邵丟下刀,躺在血泊裡了。

老夏又趕上去,和打死小邵的那個白軍搏鬥,仇恨使他不放鬆敵人。

江濤才說衝上去,冷不丁有一把閃亮的刺刀,照他刺過來。

江濤機靈地閃過了敵人,又衝上去。

老曹看敵人決心要刺江濤,丟下紅纓槍,一個箭步跑過來,瞅冷子摟住敵人的腰,啪地一跤,摔在地上,把白軍胸口抵在地上,再也施展不開他的刺刀了。

老曹騎住白軍的脊樑,用拳頭捶他的頭,捶著,捶著,那傢伙再也不能動彈。

老夏看見有敵人照準老曹刺過去,他也從背後照敵人刺過去……江濤看同學們在操場上和敵人交了手,一組組打得厲害,心上正急得不行,張嘉慶舉著長槍跑過來。

大喊:“同學們!這邊來,集合!”聽得喊,人們一齊跑過來,張嘉慶帶著十幾根紅纓槍衝上去。

有幾個人連續倒下去。

張嘉慶瞪出血紅的眼珠子,咬著牙齒喊:“殺!殺!衝呀!”十幾個人來回衝著。

江濤看自己人越來越少,敵人越來越多,戰不過敵人的威勢,他喊:“老夏同志,我們撤退吧!”老夏說:“撤吧!”隨即喊著:“同學們!撤退!把守第二道防線!”人們按著命令撤退到預定的防線,白軍又端著刺刀衝上來。

江濤在煙雲裡看見敵人要追上他,實在找不到什麼應手的武器,返回身去奪刺過來的槍。

沒想到那支槍又急速地縮回去,一把抓在刺刀上,鮮血順著手指流下來。

他攥緊手,當下並不感覺疼痛。

張嘉慶帶著幾個人,挺著紅纓槍從後面闖上來,瞪出紅眼珠子罵著:“你娘,看槍!”一槍一個,連刺了幾個。

登時,有四五把刺刀照他刺上來,他只好連退幾步,閃開敵人的刃鋒。

江濤看人們在戰場上實在壓不住敵人的威勢,又把人們喊到第三道防線。

老夏拿著長槍躲在穿堂門口,擺出刺槍的姿勢,恨恨地說:“孃的!我死了,也不能讓白軍衝過這道門!”立時心裡有一團怒火燒著,看有人衝過來,一槍刺中敵人的胸口,對方退了兩步,靠在牆上,沒命的掙扎,兩手亂刨,兩腳亂踢。

老夏不放鬆,咬緊牙關,瞪起眼睛使勁刺。

不提防,從背後射來一顆子彈,打中了老夏。

他趔趄了兩步又站住,咬緊牙關說:“反正我不能讓你衝過這道門!”又憤憤地大罵:“反動派的看家狗!你們鎮壓了抗日運動……屠殺了抗日的人們……”他舉起槍,又照敵人刺過去,敵人又恨恨打了他一槍。

他瞪出眼珠子,翻身倒了下去,鮮血染紅了甬道,臉上慘白下來。

他又掙扎起來,兩手爬著衝向敵人,想扯起敵人的腿拚個死活。

他想:“我要死個值得!”夏應圖同志掙扎著伸起胳膊大喊:“中國共產黨萬歲!打倒日本帝國主義!”他喊著,倒了下去了,一個年輕的共產黨員,一個積極抗日的、礦工的兒子,為了革命,最後閉上了眼睛!不設防的戰線上,沒有工事,沒有頂事的武器,很快被敵人攻破了。

江濤看沒有辦法擋住敵人的衝鋒,想把各路的人們喊到指揮部,重新部署戰鬥。

他一喊,敵人發覺了他的企圖,舉起刺刀追過來。

他在頭裡跑,敵人在後頭追,繞著圖書館轉了好幾遭。

也不知是怎麼回子事,猛地一聲槍響,追著他的敵人倒下了一個,別的白軍也嚇得呆住。

他抽空轉身往教員休息室裡跑,兩手一拄,跳過窗去。

不一會工夫,敵人從窗外伸進刺刀來,罵著:“滾出來……摁窩兒打死你們……”老曹才想伸槍去刺,江濤搖了一下頭,叫他停住,他開始向士兵講話:“士兵弟兄!咱們無冤無仇,俺們是抗日的……”還沒說完,劉麻子從視窗閃出來,說:“胡說!名是抗日,實是共產!”他看了看手裡的小像片,又看了看江濤,說:“你是鎖井鎮的?是嚴運濤的兄弟,捆他!”幾個白軍跳進窗來,要捆江濤。

江濤抖著肩膀大罵:“甭捆!老子不怕這個!你們以武力鎮壓抗日,勇士們灑完了熱血也不後悔!”他瞪出眼珠子,看見小焦左手拄著地爬進屋來,右手摟住肚子,提著他的腸子,血從腸子上滴在地下。

小焦見了江濤,流下淚來,顫抖著嘴脣說:“江濤!再見了!”大喊共產主義萬歲、打倒日本帝國主義不止。

一跤跌了下去,渾身停止了抖動,就斷了氣了。

江濤心裡一陣熱火撩亂,象烈火衝上頭頂,汗水順著額角流下來。

怒火燒著他的心,破口罵著:“孃的!知道有這麼一天。

賣國賊!你們決心出賣祖國,出賣中華民族了!”他跺起腳,咬緊牙根,恨恨地罵。

罵什麼也沒用了,敵人在他們手上綁上了繩索,一個個五花大綁捆起來。

當時,天還有點黑糊糊,張嘉慶在混亂裡,抽空兒雙手一拄跳出窗戶。

順著牆根往西一蹓,向南一拐,走進儲藏室,隨手把門關上。

走進幾步,又返回身來把門開了。

在慌急中,他心中猶豫不定,實在拿不住主意,怎樣才算安全!在一堆破爛傢俱的後面,牆角里有個破風箱,風箱上放著一張破竹簾,他彎著身子蜷伏在破風箱的後面,把簾子遮在頭上。

隔著竹簾,看見敵人三番五次地走進來,用刺刀戳戳這裡,挑挑那裡,細心翻撿著值錢的東西。

猛然咯嚓一聲,一把刺刀戳進風箱,剎那間,他的頭皮麻木,似乎失去知覺。

敵人聽風箱是空的,嘴裡又絮絮叨叨地走開了。

細碎的腳步聲,來來去去,去去來來,不知反覆了多少次。

張嘉慶閉氣凝神,目瞪口呆,不知捱過了多少時辰,心裡還撲通跳著,耳朵裡嗡嗡響著。

他努力剋制自己,沉住氣,想:“不被發覺則已,一旦被發現了,先扎死兩個……”他手裡作作實實地攢著一個鐵槍頭,不時用手指試著槍鋒。

不知死的傢伙們,始終也沒有人揭開這張祕密的簾子。

槍聲停止了,捱過很長的時間,直到下午,情況緩和下來,他才停止了心跳。

一天沒得吃喝,心裡空得厲害,實在受不住。

慢慢試著直起腰來,走動了兩步,腰和腿痠痛得難忍,踩得碎玻璃和鐵片子嚓嚓亂響。

從窗後看過去,敵人在遠處的屋簷下洗臉、洗腳,夕陽照在屋簷上,黃昏又來了。

他彎下腰,悄悄地走出房門,向西一蹓,悄步走過西夾道,翻身爬上小瓦房。

正爬著,從北面走過一個人來,大喊:“站住!幹什麼的?”聽得喊,可是並沒趕過來。

他緊爬了幾步,翻過屋脊,放身一滾,骨碌碌地滾下屋簷,伸腿跳下大街。

不巧,從背後走過兩個人來,他擔著心望背後看了看,是朱老忠和嚴志和。

張嘉慶走了兩步才停下腳,縮著脖子往後看著,等他們走上來。

朱老忠走過來一看,張嘉慶滿身灰塵,頭髮蓬鬆,蒙著蛛網。

白布衫皺得象牛口裡嚼過,兩隻眼睛呆呆的,噙著眼淚,也不吭一聲。

朱老忠臉上刷地黃下來,兩隻眼睛睜得圓圓,從上到下打量著,問:“你不是嘉慶?”張嘉慶說:“是我!大伯!”朱老忠拍拍他肩膀,低聲說:“唉呀!成了這個樣子,可是怎麼辦?忙走吧,萬一的遇上敵人……”時間緊促,張嘉慶也顧不得細說,轉身向南走。

朱老忠和嚴志和,在後頭待著眼睛跟著,鬧不清他想幹什麼。

猛地,張嘉慶想起那裡有崗,過不了水磨,過不了寡婦橋。

又折轉身,跟著朱老忠和嚴志和向北走,朱老忠問:“江濤呢?”張嘉慶說:“他被捕了!”嚴志和把大腿一拍,急紅了臉說:“哎!又被捕了!”直氣得鬍髭眉毛一乍一乍的。

走到師範門口,張嘉慶想往西去,再向北走過思羅醫院那道警戒線。

北操場上有個崗兵,看守著屍首,問他們是幹什麼的。

朱老忠說:“俺是找學生的,能進去看看嗎?”崗兵說:“進去吧!修下這樣的好兒子,也夠你們糟心一輩子了!”崗兵嘮叨個不休,又問張嘉慶:“你是幹什麼的?”崗兵說著盯了他一眼,似乎是認識他,一句話沒說完,順過大槍來。

說時遲那時快,張嘉慶撒腿就跑。

還沒跑上五十步,“砰!”地一槍打過來,張嘉慶隨著槍聲,一個斤斗倒在地上,殷紅的鮮血滲透了土地。

朱老忠一看,一時氣血上衝,氣憤起來。

心裡抖啊,抖得厲害。

他不能去救張嘉慶,偷偷站在一旁看著。

有吃頓飯的工夫,有人把他抬走了。

朱老忠和嚴志和,兩個人踩著牆豁口走進去,北操場上一窪一窪的鮮血裡躺著屍首。

朱老忠嘴脣打著顫,說不出話來。

嚴志和一個個人看過,十七八個屍首裡沒有江濤,心上更加焦躁起來。

他們走過大禮堂,走過圖書館,甬道上血跡淋漓,灑了一道。

一過穿堂門口,老夏在那裡躺著,一個共產黨員,一個堅強的鬥士,還沒有把日本兵打退,他倒先被階級敵人打倒了,眼睛都閉不上!朱老忠和他見過一面,不由得鼻子發酸,淚珠滾進肚子裡去,暗自抽泣。

他想:“老夏同志!父子幾個都是共產黨員,如今他為革命犧牲。

死去的是死了,活在世界上的父兄,不知有多麼難受哩!”他心裡急癢,胸中升起滿腔怒火。

上燈時候,他們走到南操場,還是找不到江濤的影子。

朱老忠說:“完了,他是被捕了!”嚴志和擺了擺頭說:“八成又是關進監獄裡去了。”

談著,一幅悲慘的圖景又現在嚴志和的眼前。

小小的鐵窗,陰暗的牢房,運濤那孩子年紀輕輕,把黃金似的歲月獻給革命。

今天江濤又把寶貴的青春葬送在反動派手裡!想著,眼前顯出兩個鐵窗,兩個慘白的面容,四隻大眼睛,忽閃著長眼睫毛在看著他。

他嘆口氣說:“階級敵人好歹毒啊!”來找學生的人們,漸漸稀少,兩個老人帶著沉重的心情走出學校。

有幾個穿灰色軍裝計程車兵,手裡掂著幾件血衣,咧開大嘴喊著:“買幾件賤褂子吧!風琴、書,給錢就賣!”又有一個士兵,拿著幾個化學實驗用的大肚子燒瓶,說:“買兩個瓶瓶兒吧!盛個油兒醋兒的!”朱老忠見了著實氣憤,心裡冷得顫慄,盯著眼睛看了一眼,邁開腳步走過去。

心裡說:“狼心狗肺的東西們,等著吧!有我們收拾你們的時候!”跳至

推薦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