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落寞縹緲孤鴻影
姬止玄心中滿是滔天的怒意,當做先鋒,竟是與身後鐵騎拉開了不小的距離,孤身朝敵人追去。前頭的姬長鳴,卻突的回過頭來,深深看了姬止玄一眼,眼神中滿是複雜,畢竟這個男人,曾經是自己的父親。不過隨即,複雜的眼神便消失殆盡,卻而代之的是瘋狂的凶狠。轉過頭去不在朝後看,高高舉起一隻右手,又重重的放下。
姬止玄冷哼一聲,也不理會他那手勢是何用意,依舊緊緊追在身後。卻在姬長鳴單手落下之時,突的四周叫殺聲四起,方才被忽略的攢動的人影這時卻全部站直了身子,搖搖晃晃,零零亂亂,卻殺氣騰騰。姬止玄**坐騎一驚,前蹄高舉,馬鳴嘶叫,險些將姬止玄摔落下來。好在這個馬背上的皇帝征戰多年,馭馬有術,高超的技術讓他穩穩的坐在了自己的馬背上。
身後的鐵騎兵也是看清了狀況,在將領的指揮下,早早的就放慢了速度,等到了姬止玄身邊是,堪堪停了下來。揚起的塵土四處飄飛,在月光下讓人眼中的事物看的很不真切。
半晌,塵埃落定,姬止玄才看清了場上的局勢。姬長鳴和那鮮卑使者早就遠遠的躲開,在自己面前的,各個都是人高馬大的,身穿皮甲的鮮卑騎兵。姬止玄匆匆下令前來追擊,帶了兵馬本就不多,此時眼前的鮮卑戰士,足有自己的三五倍不止。姬止玄與鮮卑作戰多次,知道鮮卑戰士的驍勇,雖是勝局遠遠多過輸局,不過每每皆是損失慘重。如今身後的兵力,是斷斷敵不過眼前的這許多的鮮卑兵將的。
身後領將看清情形,知道撤退才是上策,這才警惕的駕著馬來到姬止玄身邊,附耳說了幾句。姬止玄眉頭一皺,看著眼前各個躍躍欲試的鮮卑騎兵,在看看自己身後那些眼中閃過慌亂神色的將士,低低的嘆了一聲。他深通用兵之道,眼前的情形,還未出手,自己便已經在氣勢上輸了三分了。恨恨的聚齊了手,輕輕揮了揮,淡淡卻急促的說了句“退”。那將領臉上一喜,駕著馬去向後方傳達退令。
父與子,冷冷的看著對方,誰都沒有開口。姬長鳴的身邊駕著馬走來一人,看樣子似是這群鮮卑將士的頭領,這人從戰馬上解下一張弓,箭笳中抽出一支箭,遞給了姬長鳴。姬止玄眉頭一皺,他知道這可能是姬長鳴能夠在鮮卑族繼續存活下去的條件之一,可是他怎麼都不願相信,即使這兩人都預設的脫離了原有的關係。
沒有絲毫猶豫,或許這二人早就恩斷義絕了。那一箭,狠狠的射在了姬止玄的肩頭,那刺痛的擴散,卻一直闊到了他的心中,眼前模糊了,溼潤了。
“護駕!護駕!”耳邊傳來了焦急的聲音,可是在姬止玄聽來,卻是那麼的無味。
原本出來追敵的鐵騎部隊,卻被反過來追殺,一直追到了京都邊緣。鮮卑騎兵淡然的
朝遠處撤去,姬止玄的部隊卻輸的很慘。先不說狼狽不堪,折損竟還過半。
“月念!月念!”司馬沐城驚呼著醒了過來,從床榻上彈起,不過隨即又被渾身的疼痛麻痺,重重的倒回了**。窗外的光亮偷了進來,刺痛著他的雙目,隱約間能看清一個男子,一身白衣。
“誰在那裡?月念在何處?我又是在哪裡?”一連問了三個問題,司馬沐城才算是適應的屋中刺眼的光線,看清了眼前的人。正是自己的二弟,司馬沐風。
司馬沐風見大哥醒來,自是十分高興。不過聽大哥問出這些問題後,臉上神情隨即黯淡下來,聲音有些沙啞,默默說道:“大哥,我們是在宮裡,至於喬小姐……喬小姐,她被姬長鳴直帶到了鮮卑地境去了。”
“什麼!”聞言司馬沐城再也不管渾身的傷痛,一下子從**跳了起來,一把揪住司馬沐風的衣領,慌亂焦急的重複道:“為什麼不追!為什麼不追!為什麼……”聲音戛然而止,司馬沐城顫抖著身子長長呼了一口氣,眼中死灰一片,重重的癱坐在床沿。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二弟,穿的並不是普通的白衣,而是一身孝服。
司馬沐風也不是傻子,見大哥這幅模樣盯著自己身上的孝服,也是眼睛一紅,聲音低沉的說道:“父親他……”
“姬長鳴!我殺了你!!啊!”司馬沐城痛苦萬分,再壓抑不住心中的苦痛與仇恨,大聲嘶叫出來。隨即力竭,又再軟軟的倒在**。
姬止玄的狀況也是不太好,那一箭深深的刺進了肩骨。宮中的太醫們焦頭爛額,想著各種方法,想要減輕姬止玄的痛苦。姬止玄莫名其妙的大發雷霆:“混賬!該死,都該死!”太醫以及殿中的宮女太監紛紛跪倒在地,“皇上饒命,奴才該死。”姬止玄慘白著嘴脣,猛的抓住釘在自己肩頭的長箭,怒罵道:“你們都看不起朕,覺得朕老了麼?!混賬!朕還能打!還能打!”話畢,手上用力一帶,竟是將釘在他肩頭的箭支拔了出來。一道血劍飆出,殿中又再慌亂起來,一些太醫慌亂的將昏死過去的皇帝抬到了床榻上。
鴻雁是群居生活的動物,大漠遼闊的上空總能看到,對對排成了行的雁陣,在空中迴旋翱翔,如此自由愜意。可是,卻獨獨有那麼一隻孤雁,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同伴,瑟瑟的蜷縮著自己的身子,痴痴的望著藍天,望著曾經的自己的天堂。
蜷縮著身子,倚靠著身後厚厚的帳篷,痴痴的望著遼闊的藍天,喬月唸的心中一片平靜。身邊地上的飯菜早已冰涼,杯中的濃茶也早就沒了能暖人心窩的溫度。來到這裡已經兩天了,喬月念滴水未進,每天能做的便是這麼痴痴的望著遠方,她相信在那頭,總有一天有人會來這裡將自己救走。
一道身影慢慢的朝自己走來,喬月念知道這是誰。昨天的這個時候,她也來
了這裡,陪自己看日落。輕輕的坐在喬月唸的身邊,懶懶的靠在身後厚厚的帳篷上,她又說道:“姐姐,你來這裡已經兩天了,怎麼不吃東西呢?”在喬月念清醒來的那一刻,自己就在這個女孩的帳篷裡。她,蘇格月爾燦,便是這裡的鮮卑族的公主,唯一的嬌貴的公主。
深深的閉上了眼,長出一口氣喬月念淡淡的問道:“公主,你離開過家鄉麼?”這一問,倒是將這個年僅十三歲,不諳世事的小公主問倒了。蘇格月爾燦美極了,就像是清新的野菊,總是能讓人的心境平靜下來。
沒有回答。
遠處的夕陽染紅了半邊天空,不知是誰拿起了畫筆,濃墨重彩的繪出這一幅絢爛的美景。片片的雁陣在夕陽下穿梭,沐浴在暖暖的斜陽下。小爾燦似乎早就忘了剛才喬月念問她的那個問題,激動的拉著喬月唸的袖子,指著天邊的雁群,高興道:“姐姐你看!好美啊!”喬月念又向身後的帳篷上靠去,耳中聽著小公主歡快的呼喊,目光轉向了別處。
大片大片的雁陣掠去,留下一片清淨,卻在這清淨中,一隻孤獨的大雁,努力的朝著前方不知在何處的目標飛著,孤獨的揮動著雙翼,孤獨的朝前飛著,孤獨的沐浴在夕陽下,孤獨的面對即將到來的黑暗。蘇格月爾燦注意到了喬月唸的變化,心中方才的激動漸漸的平息,有些擔心的問道:“姐姐,你怎麼了?”
喬月念看了她一眼,指著遠處的孤雁說道:“那,就是我。”
這幾日喬月念依舊是沒有進食,姬長鳴自從將她帶來這裡後,沒有再露過臉。喬月念苦苦的支撐著,期待著那個男人,會像從前一樣,單槍匹馬的前來將自己救走。她一直都堅信,他會來的!一定!蘇格月爾燦擔心的看著臉色慘白,嘴脣乾的已經裂開的喬月念,柔聲說道:“姐姐,你就吃一點吧,我一頓不吃,肚子就餓的咕咕叫了呢。”喬月唸對著這個小公主淡淡的一笑,虛弱的說了句“傻丫頭”。
莫說是這幾日的相處,只是初次見面,這兩個人便對彼此都不排斥,反而是很親近。這兩人什麼話都會說,每天一起看日落時,就是喬月念離開中原後最開心的時刻了。此時見喬月念虛弱已經快要到極限了,蘇格月爾燦心中焦急萬分,開始胡亂言語:“姐姐你不要離開我啊,姐姐你起來,吃點東西吧,若是你餓死了,還怎麼等你要等的人來救你啊。”卻不料正是這番胡亂言語,讓喬月念心中生起了希望。是啊,自己這樣的殘弱身子,怎麼能堅持到他來救自己呢?不行,不行。
也不知是哪裡來的氣力,喬月念支起身子,弱弱的喊道:“我要吃東西,我要喝水。”蘇格月爾燦一愣,隨即大喜。
帳篷之外,一道身影似是無意中路過而已,聽到帳篷裡兩人的對話,淡淡的笑了一聲,喃喃道“傻姐姐”,又走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