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摶先生深吸了一口氣,最終決定不和一個小丫頭片子一般見識,眯了眯眼睛,細細看著纖纖,悠悠嘆道:“難怪老夫前些日子夜觀星像,只見紫微主星黯然,伴星蒙塵,原來如此…….”說的時候聲音仰揚頓挫,配上陳摶先生一身灰塵,長眉拖肩的扮相…….
纖纖不由眉毛挑了挑,這個疑似穿越人,總能折騰點自己聽不懂的話出來,唉,也不知道是真神仙,還是真神經…….
纖纖正在出神間,只見眼前一晃,陳摶先生已是不見,遠方傳來他高聲的呤唱聲:“五年蹤跡走紅塵,回首前緣入夢頻,青衫洗舊春光逝,鐵騎踏碎魂夢縈…….”聲音終是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不可聞,似乎之後還隱隱傳來幾個詞句,只是纖纖卻是聽不清了,只隱隱聽到裡面有“剎那”“ 似水無痕”“流年”…….之後聲音漸遠,終是消隱於正在下落的雨聲中……
納蘭浩眉頭挑了挑,望著陳摶先生離去的方向,一臉的不服與鬱悶,這小孩子還記恨著人家上次把他拖桌的事呢…….
段明輊看了一下纖纖與納蘭浩,沉呤了一下,輕聲問道:“陳摶先生,難道他是落鳳峰的陳摶老人,相傳他鐵口神算,可以預知天下事,是一位傳世奇人…….”
納蘭浩已經不耐煩的揮揮手說道:“屁,他就是一個裝神弄鬼的老頭。 上次還算說我們家有奇冤呢,你說,我們家受過什麼奇冤……..”說完納蘭浩看著灰暗地天空中飄落下摟雨點越來越大,不由拉住纖纖說道:“走了,姐,你就別想他說過的話了,快進去。 ”
段明輊想想陳摶老人那與眾不同的出場。 別出心裁的扮相,一身灰塵的獨特愛好……腦上有點冒汗的點點頭說道:“傳言有時候也確會言過其實。 我們還是快進去躲雨吧。 ”
纖纖本來對這位陳摶先生一向不怎麼感冒,但此時聽到納蘭浩提起前事,才打起精神想了想,好像貔貅也提過這個陳摶先生不簡單,或許他真的有些真材實料,那麼他後來唱地歌只是有感而發,還是在提點自己呢?
“五年蹤跡走紅塵。 回首前緣入夢頻,青衫洗舊春光逝,鐵騎踏碎魂夢縈…….”
這又是什麼意思呢,纖纖在心裡默默又唸了幾遍,最終還是沒明白,陳摶先生要表明的意思,只是裡面有一個五年,難道自己會思念皇上五年。 之後才有第二春?
不是吧,纖纖在自己心裡慘叫了一聲,還想早點鉤個帥哥好把這個男人忘記了…….纖纖心裡YY了一陣,人還是乖乖地跟著納蘭浩走近了山神廟。
只見山神廟門前終過秋風洗練後還僅存的幾片蕭瑟的樹葉,在雨水的沖刷下,飄過那兩對無精打采的臥在山神廟門前的石制守門石獅上。
纖纖走入廟內。 只見這裡貢奉的山神,並不是普通地人形神像,而是一隻神獸似有短翼、雙角、卷尾、鬃須與前胸連在一起,突眼,長獠牙…….
納蘭浩用劍挑了挑周圍的蛛網,又斬斷了牆壁上生長的壁藤,沅珍也幫著一起將地上的雜物向一邊攏了攏,總算是收撿出一個三四米長寬的空地,那兩個兵士則麻利的去附近收撿了些可以燒的木材,到是纖纖與段明輊兩人無所事事的互相望著對方。
纖纖看著大家忙碌著。 自覺有些不好意思。 便準備幫著沅珍收撿一下地上地雜物,剛彎下腰。 沅珍便大驚小怪的嚷道:“我的大小姐,您別動了,您這手比豆腐還要嫩,呆會要是割著那可怎麼辦。 ”
硬是變戲法似的從行禮裡抽出了一個竹蓆,就在空地上鋪好,把纖纖按著坐在那裡,纖纖鬱悶的想抬頭抗議,卻看見牆壁盡處寫著一行字:“一摸貔貅運程旺盛,再摸貔貅財運滾滾,三摸貔貅平步青雲…….”越到後面的字就越在下面,已是屋裡長著地樹藤給擋住了。
但只要看到這些也足可以提示出這廟中原是貢奉著那位神獸。
纖纖又望了一眼那個端坐在廟中貢案上的神像……. 貔貅,貔貅啊,這神像也做太差了一點,那裡有真正的貔貅那麼可愛,那麼胖胖的,讓人一看就想掐掐捏捏…….
看到牆壁上的提字,又看看四周都在忙碌的人,只有自己這麼一個大閒人,纖纖無聊的跳上了貢案,伸出手撫摸貔貅的獨角,嘴裡還喃喃的跟著念道:“一摸貔貅運程旺盛,再摸貔貅財運滾滾,我也不貪心,別的我不想要,只要財運滾滾就好了,貔貅啊貔貅,憑我們兩地關係,你可一定要保佑我啊……”
“姐,你怎麼爬到這麼高地地方了,快下來。 ”納蘭浩剛出去把馬牽進山神廟的門杴上,好讓馬就著屋簷躲雨,再一回頭就看見纖纖正站在貢案上,點著腳夠著貔貅地石像,立時大驚失色的叫了起來,同一時間,纖纖也發出了一聲低叫“啊”的一聲,像軟軟的從貢案上跌了下來,納蘭浩一個飛身撲進,終是隔的太遠了,等他到了近前,一直站在一邊發呆的段明輊已經及時的英雄救美,將纖纖抱進了懷裡…….
看著纖纖軟軟的躺在自己懷裡,段明輊心裡突然一下跳的極快,他心裡一緊,便如火燒一般的將纖纖趕緊放在沅珍鋪好的竹蓆上,略略一號脈,方悠悠長舒了一口氣,說道:“沒事,脈像平和,到像是睡著了。 ”
納蘭浩還是不放心,自己也過來查看了一下脈像,但他醫道上的成就遠不如段明輊,更是號不出來什麼,想想纖纖懷著孩子,這一路上的奔波,有些疲累也是應該,但也不能這樣點著腳就突然睡著了吧…….
段明輊也自覺這樣的說話,有些說服不了自己,更別說去說服納蘭浩了,皺了皺眉頭,實在又看不出來那裡不好,脈像平和有力,絲毫不像有事的樣子……
這時候去收撿木材的兩個兵士也回來了,就在收撿好的空地中間點上了一堆小火,幾個人湊著取暖,這冬天裡也沒有什麼小動物,幾個人想打點野味開開胃也是不成,只能從馬車裡取出早就準備好的饃在火上熱了熱,便就著火吃了起來。
幾人初時並沒有介意纖纖的沉睡,到了第二天啟程的時候,發現纖纖居然睡了一夜未醒,幾人輪番叫了幾次,卻是叫不醒,這才有些焦慮。
可是,在這荒山野嶺裡,又還能有什麼辦法呢?這裡一行人中只有納蘭浩與段明輊略通些醫術,納蘭浩還只會一些初淺的治傷與治毒這些江湖人事保命的必備技能,至於段明輊,南理的前皇后,也就是段明輊的親生母親身體一向不好,所以段明輊自幼就對醫學有些興趣,常和宮裡的太醫們討論個一二,雖比納蘭浩要強上些,但對於像纖纖這樣複雜的情況,他是聞所未聞,更不要說什麼施救的事了。
看著纖纖一臉蒼白的睡相,兩個大男人愁的就快沒長出一臉的皺紋…….
冬日裡蒼白的涼雨如清洌的水晶,洗刷在大唐後宮重重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輝,一滴一滴的像珍珠一般順著瓦簷落下。
在這座整個大唐權力最集中的宮殿裡,絲毫感受不到戰爭的蹤影,連空氣似乎都浮動著富貴繁華的祥和氣息。
外面寒風凜冽,斜雨紛飛,但陳設精美的宮室裡卻暖氣薰人,屋外掛著的大紅燈籠正從半透明的淺黃色鮫綃窗紗投射進屋裡,將房內端坐的兩個身影籠罩進淡淡的金色光華之中……
藍宛晴與一人相對而坐,在這明亮的光芒照耀下藍宛晴的嬌美容顏,更添顯了幾分豔色。
藍宛晴皺了皺眉頭,嘆了一口氣對著另一人道:“突然破格封我為庶二品貴儀,還讓我暫代皇后之職,掌守鳳印,統領六宮,只怕不是什麼好事。 ”
“或許是太后給皇上施加了壓力…….”
藍宛晴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影,聲音卻依然平和的冷嘲道:“太后雖然給皇上施加了壓力,但只怕真正的原因,是他為了平息眾人對瑜妃之事的注意,一個小小的選侍突然升為貴儀…….呵呵,他到真是會讓我來招人嫉恨。 ”
來人苦笑一聲,轉過話題問道:“你如今貴為庶二品貴儀,現在皇上身邊的妃嬪就屬你的位份最高,又暫領六宮之首,明裡暗裡不知道有多少人眼裡盯著,心裡念著。 行為舉止更要小心,步步謹慎……只望你能早日入住鳳儀殿,也便算是圓滿了,唉,可惜明年又有選秀……”
“我知道了。 ”藍宛晴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道:“惦記我的多了去,以前是那份不存在的恩寵,現在是這個位子。 ”
來人表情微怔,語氣一滯,沉默了片刻柔聲說道:“宛晴,苦了你。 ”
藍宛晴搖了搖頭道:“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意思,哼。 其實選秀又如何,一個或是百個,在他心裡都是一樣的,只怕只有一個女人是特殊,哼,說來也真是諷刺,他一向薄情寡恩,弄的唯一在意的人也離他而去,也算是因果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