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半天,納蘭浩才叫纖纖睜開眼眸,纖纖立時拿起放在床邊的鏡子,照了照,鏡中一個一臉臘黃的女人,原本的雙眼皮已經讓納蘭浩用藥催的腫了起來,單了……這就算了,這樣弄的眼睛也變小了不少,這也就算算了,最最最最最讓纖纖憤恨的是…….納蘭浩居然在自己的臉上點滿了雀斑…….纖纖扁了扁嘴,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看著納蘭浩看了看沅珍,有些彆扭的說道:“我也要給你易容一下……”沅珍倒是毫不在意,只是納蘭浩必竟已經是十五歲的大男孩子了,這樣貼近一個女子,總是覺得有些彆扭,必竟沅珍與纖纖不同……納蘭浩舉著藥盒貼近沅珍後,最終還是放棄了,只是拿出兩個盒子給沅珍說道:“你自己取了把臉塗塗。 ”
沅珍塗過之後,只見她的臉在肉眼可以看見的速度下變腫了,纖纖暴汗了一下,也不知道納蘭浩用的是什麼材質,這些東西也不知道傷不傷面板,看了一眼自己的眼皮,不要說,肯定是用這個藥刷成這樣的…….
待到幾人收拾妥當,已經是天明時間,好在當初兩個大少爺裝著藝人進長安,也沒有燒包到去住上獨間的上房,而是很敬業的帶著兩個待衛租住了一個後院裡的裡外三間房子的小通間,一間放著些雜物和讓原來扮病人的女子睡著,另兩間就是四個大男人二人一間,這時節因為近了年關。 所以長安裡遊商不多,這院子裡倒也只住納蘭浩與段明輊這一行人,因為裝扮的比較敬業,這兩個一向闊氣地大爺倒是沒有習慣性的打賞,所以小二們也比較殆慢,別說端茶送水,便是普通的打掃。 要是不三請四接的,那些人也是一個不來。
不過這家客棧是長安城裡小有名氣的字號。 雖然服務上比較喜歡看銀子行事,但條件環境還是不錯的,屋裡生著壁爐,昨夜下了一天的雪,這時候太陽昇起來,紅色地初光,透過窗子照進屋裡。 一室的溫暖。
眾人看著已經相貌可異地人,不由相視苦笑,段明輊想了想說道:“纖纖你的身份是我們的大姐,只是在路上受了寒所以一直病著,嗯……沅珍,唉,就當你是我們請來照顧大姐的吧。 ”
段明輊一邊思考著說著話,又下意識的把玩著腰間繫著的玉墜。 常在他身邊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地一個習慣,只要是他在想心事,或是心煩的時候就會不停的把玩這塊玉墜。
淡青的玉墜表面溫潤無比,想是經常被人握在手中把玩。 這玉並不能算得是上等品質,甚至要說和段明輊以前身上佩戴的飾物相比。 這玉墜算最不起眼了,當然,現在配上倒是十分合宜。
纖纖雖然不知道這是段明輊的習慣,但上次也看著段明輊有這個動作,自己還覺得看著那塊玉,總覺得有些眼熟,多看了幾眼,段明輊就嚇跑了,想到這裡,纖纖眼眸抬了抬…….
段明輊感受到了纖纖的目光。 迎著目光的方向一看。 一驚,立時放下手中地玉墜。 有問題,決對有問題,纖纖不由眨了眨眼睛,好像上次,他也是這樣,纖纖好奇的帶著幾分戲弄的口吻說道:“二表弟,你這是怎麼了,嘿嘿,這塊玉真漂亮,不過卻不太像是貢玉呢?”
南理國巧匠天下聞名,送進宮裡的貢玉更是個個精雕細琢,纖纖看不出材質的好壞,卻能看得出雕刻的是否細緻,這玉雕刻地十分粗製,所以纖纖可以肯定不是南理國皇宮之物……
段明輊愣了愣,什麼也沒說,勉強的笑著,放下手中的玉墜,納蘭浩好奇的看了一眼段明輊手裡的玉墜,皺了皺眉頭說道:“姐不說,我還沒注意,這塊玉看著有點眼熟呢,啊,我想起來了,這是那年我們三個人一起去看廟會時,姐猜燈迷羸來的,後來一起玩猜注的時候輸給你的……”
那一刻,段明輊的臉色變的十分尷尬,好像讓人剝光了衣服放在街上一樣,這是他心裡最深刻最隱藏地祕密,此時卻讓人當眾說了出來,而且還是在他最不想讓知道地人面前說出來,如果段明輊臉上沒有用藥水強行變過顏色,那他此時的臉色一定蒼白地像雪樣,可是還好,他化了裝,所以纖纖與納蘭浩都看不到他的臉色……
段明輊掃視了一下眾人,最終儘量讓自己保持平靜的說道:“好了,都熬了一夜了,我們今天都快些休息吧。 ”
段明輊轉身離開屋子,纖纖看著他的背影,就如當年在元霄之夜,他揹著那片片燈火凝視著河水流淌,望著水中的燈船,低沉的聲音在夜空裡輕輕蕩起:“每個人都會有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這樣的事情才會被稱為心願,像他們這樣把自己的心願放走,於其說是為了祈求成真,不如說是為自己找到一個放下心頭糾結的儀式……”
那回眸時的凝望,那樣溫柔而又充滿了憐惜……
纖纖一時愣在那裡,只是傻傻的看著段明輊留下一室的尷尬……
如果說這樣,還不明白,如果說這樣,還不能說明什麼,那麼什麼樣的感情才算是愛情……
段明輊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裡,才發現自己的腳一直是在顫抖的,那年那月的時光,原來她早就忘記了……最就忘記了……唉……
段明輊憶起前事,恍如隔世,不由一時心神恍惚……
那一年,纖纖還小,在段明輊心裡也還只是一個***,段明輊喜歡與納蘭浩交往更多過與纖纖在一起,因為她太嬌氣了,總是那樣,動不動就扁著嘴哭起來了……
那時候,納蘭先生病了,無法來宮裡教習,自己與哥哥便天天一起去了納蘭府裡學習,那一天,本來是去學習新的功課的,可是大哥卻因為要接待外使而缺席了,納蘭先生讓自己背些書,哥哥不在,自己一個人也著實無聊,正在出神間,聽到了院子裡的人在交談聲,一聽到是纖纖的聲音,自己本來就沒有興趣了,可是最後卻聽到他們說起要去看中秋節前的小廟會,自己一時興起,便隨著他們一起偷溜了出去……
那天,三人一起在廟會看看熱鬧,玩著玩著就看到有一處猜燈迷之地,那裡寫著各式各樣的燈迷,比如有“一寸佳人(打一字)”“中秋菊開(打一成語)”“ 中秋望月(打一詩名)”……等等,纖纖眉頭皺了皺便一口說道:“我知道了。 ”伸手拿下掛在燈下的“一寸佳人(打一字)”“迷面牌,擠到臺前說道:“這字是奪。 ”
那時候纖纖還未完全發身長大,個子小小的,抬著一張一臉稚氣的小臉,立時一場喧鬧都誇纖纖聰慧,本來這猜中一個燈迷只能換一個小燈,但主持一家,看著纖纖可愛,便拿了一下本來需要猜中五個燈迷才可以送的小玉墜,雖然這東西與纖纖家中的比起來要差了不少,但纖纖還是很開心的把這個玉墜掛了起來……
自己見她時時掛著,後來一次在再與他們一起玩猜注時便誘著纖纖將這個當了賭注,羸了過來,記得那時候,纖纖為了這個小玉墜生了好半天的氣,大哥把自己腰上的環龍玉佩送給她,她都不要,弄的大哥勸自己把玉墜還給她,但自己就是不願意,那時候還覺得這小丫頭真惹人討厭,不管大哥怎麼勸就是擰著不給她……
結果到了日後,自己親手將她送到大唐以後,這塊小小的玉墜反成了自己心裡唯一的念頭,從來都知道她是不會屬於自己,所以從來都在迴避這段感覺,有些時候只有離開了才知道什麼更值得想念,是誰更牽絆自己的心,可是這一切又有什麼用呢?
她的心從來也沒有在自己身上過,她的人……從最初大家內定的南理太子妃,到後來的大唐皇妃,她身邊的男人都是優秀的,而自己這樣的人,只怕她根本就不會關注,也從來不會在意……唉……
段明輊搖了搖頭,似乎是想把這些不該存在自己心裡的念頭都搖出去,可是……真的可以忘卻嘛?
……
此時的皇上正坐在金鑾正殿的龍椅上,看著那觸目皆是金碧輝煌的宮殿,心裡卻還是在想著別的事情,丫頭啊丫頭,你就這樣跑出去了,你就這樣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必竟你現在肚子裡還有著朕的孩子啊。 你這個狠心的女人,你這個混帳,該死的丫頭,為什麼,為什麼,你一定要離開朕,為什麼你一定要這樣激怒朕…….你就這們選擇了離開,那你知道等著你的將是什麼樣的生活嘛?失去了朕的保護,你知道有多少人會對你不利嘛?
直到上都護宓擎蒼又輕喚了一遍道:“皇上,臣有本奏。 ”
皇上這才回過神來,淡淡的說道:“奏。 ”
皇上悠悠的長嘆了一口氣,悠長的聲音極輕極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