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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羽天剛好酒足飯飽,抬起頭來看著那個古箏。那個古箏的年代應該很久了,外觀不但陳舊,而且有些地方明顯可以看到裂紋,如果在現代社會,這肯定是個值錢的古董,當然,在這個時候應該也是非常值錢的物品,看蘭菲姑娘小心擺弄的樣子,應該是十分珍惜的。
“不知道羅將軍對古箏是否有所研究?”蘭菲姑娘忽然說道,目光熠熠的看著羅羽天。她的聲音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是說話的節奏掌握的很好,抑揚頓挫,吐氣如蘭,讓羅羽天聽起來非常的舒服。
“古箏?什麼古箏?哦,就是你眼前那個啊,知道知道,只是我一下子記不起來了……”羅羽天裝作微微有點愕然說道,隨即發現自己錯了,急忙糾正過來。
蘭菲姑娘臉上明顯的轉過一絲鄙夷的臉『色』,但是一閃而逝,沒有說話。
羅羽天有點疑『惑』的轉過頭來,低聲的問周旭鑾:“那東西不是古箏嗎?我不會看錯的啊!”
吏部侍郎林良湛語氣有些不屑,冷冷的說道:“蘭菲姑娘問你對於古箏有多少認識,不是問你這個是不是古箏,羅將軍有點對牛彈琴了……呃,在下口不擇言,還請蘭菲姑娘見諒……”
很顯然,林良湛對於羅羽天的偏見,給自己帶來了不可設想的後果,不但他身邊的人都悄悄地用目光指責他,就連周旭鑾,也有些不滿的意思。林良湛本來是要形容羅羽天是“牛”,可是用上了這麼個成語,反而好像變成了在座的都是“牛”了,難怪大家都不高興。
羅羽天有點尷尬的說道:“不好意思,在下一屆武夫,對這個……對這個……瞭解不多……”
周旭鑾含笑說道:“羅將軍不必見外,俗話說術有專攻,沒有人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哪怕是堯舜禹湯也做不到全知全覺。古時傳說,秦俗薄惡,父子有爭瑟者,人各其半,當時名為箏,以上等桐木製成,多為二十一弦,後人曰古箏。前人有詩云:紫袖紅弦明月中,自彈自感暗低容。弦凝指咽聲停處,別有深情一萬重。又有詩云:鳴箏金慄柱,素手玉房前,欲得周郎顧,時時誤拂弦。又有詩云:彈箏北窗下,夜響清音愁,張高弦易斷,心傷曲不道。蘭菲姑娘此箏,號曰鳳角,乃是選用鳳凰棲身的梧桐木製成,價值不下萬金。”
儘管對周旭鑾沒有什麼好感,但是羅羽天也不得不承認,此人的確博學多才,遠在自己之上,心悅誠服的說道:“受教了。蘭菲姑娘,實不相瞞,在下對音律毫無研究,這個……的確不太懂得欣賞,還請原諒。”
蘭菲姑娘輕蹙眉頭,臉上似乎沒有什麼表情,嫋嫋的說道:“無妨。”
但見她的神『色』,顯然對羅羽天是沒有什麼好感了。
林良湛和雲夢山等人,都暗暗拍手稱快,不過臉上卻沒有絲毫顯『露』出來。
要是以羅羽天這樣的粗魯之人,居然能會得到蘭菲姑娘的賞識,那他們就真的是接受不了了。
周旭鑾極為體貼別人的心意,微笑著說道:“音律並無國界,也無欣賞水平之高低,皆用心二字而已,你用心彈奏,我用心傾聽,那便是最高水平的欣賞了。”
羅羽天正『色』說道:“我會用心聽的。”
蘭菲姑娘這才臉『色』稍晴,撥弄古箏,清脆的聲音頓時掩蓋了周圍的一切,有若行雲流水,白雲出岫,又有若無數珍珠輕輕的傾灑下來,又有若清泉流過潔白的石頭,沒有留下絲毫的印記。到情深之處,隱約覺得蘭菲姑娘的眼神裡充滿了嚮往的意味,只求摒棄一切,投身到古箏所描述的意境裡。
一曲既罷,蘭菲姑娘緩緩住手,靜靜的等待個人的反應。
廂房內眾人皆顯『露』出如痴如醉的神『色』,彷彿餘音繞樑,三日不絕。
周旭鑾也是頻頻頷首,似乎從音樂中得到了無限的啟發。
羅羽天也『露』出凝神細聽的樣子,卻最先反應過來了。
吏部侍郎林良湛似乎要羅羽天故意出醜,直接的說道:“不知道羅將軍聽出了什麼?”
周旭鑾輕輕的皺了皺眉頭,似乎不希望林良湛總是去找羅羽天的麻煩。
羅羽天有點侷促的說道:“不好意思,在下說話難以文雅,無法準確地描述出來,只是隱約感覺到在寬闊的海面上,有好像有很多漁船歸來,漁夫們相互打招呼,傾吐著心中的喜悅,海面上夕陽殘照,波光粼粼,有無數海鷗在飛翔,在海外,漁民們的生活雖然艱苦,但是無憂無慮……”
話音未落,周旭鑾已經擊掌叫絕,大聲說道:“好個用心,實乃最高境界!周某人雖然有所覺,卻不及羅將軍描述的清晰!蘭菲姑娘,如此用心聽琴者,以周某看來,恐怕還是第一人吧,不如就饒恕他之前的粗魯無理,如何?”
蘭菲姑娘微微頷首,臉上似乎有讚許之意,寬慰的說道:“也罷。”
羅羽天還有點茫然的樣子,欲言又止。
那林良湛神『色』有點不自然,很不客氣的說道:“羅將軍想必以前聽過這首曲子,才會有此體會。”
羅羽天內心極度鄙視林良湛的為人,這不就是那首漁歌唱晚嗎?有什麼了不起的?老子小學的時候就聽過了,嘴巴上卻淡淡的說道:“除了軍隊裡面的歌,我沒有聽過別的。還請問蘭菲姑娘,這首曲叫什麼名字?”
蘭菲姑娘臉『色』好了很多,對羅羽天也沒有那麼厭惡了,欣欣然的說道:“曲名漁舟唱晚,乃是小女子從古代典籍中整理出來的,描述的的確是漁船歸港的豐收情景,今天還是第一次演奏,大將軍就聽出了此曲的真諦,的確是小女子的知音,日後有空,還請羅將軍多多登門拜訪,小女子免費為將軍彈奏。”
林良湛等人立刻顯『露』出妒嫉的神『色』,就連周旭鑾也似乎有點遺憾的樣子。
在她們的印象中,蘭菲姑娘主動邀請的人不是沒有,可是他們在座的各位,卻沒有這麼資格。
羅羽天卻茫然不知,只是本能的說道:“謝謝蘭菲姑娘……只是我四處征戰,恐怕在京城停留的時間不多,這個登門拜訪……有時間的話,在下一定登門拜訪。”
蘭菲姑娘含笑說道:“這就是了。”
林良湛等人更加是妒嫉死了羅羽天了。
須知道,以他們的身份,固然可以對蘭菲來強的,強迫她為自己彈奏,只不過那樣一來,就沒有了興趣,不但天下人不饒得,就怕是周旭鑾也不會允許他們這麼做,所以要依靠真本事贏得蘭菲姑娘的邀請,的確不是容易的事情,這個羅羽天居然第一次見面,就收到了邀請,理由還是如此的光明正大,他們怎麼能不妒嫉?可是妒嫉也沒有辦法啊,誰叫他們沒有聽出這首漁歌唱晚的真諦呢?
周旭鑾倒是瀟灑,很快恢復了淡然自若的神態,舉起酒杯,呵呵笑道:“這就對了,誠所謂欣賞無水平之高下之分,唯用心二字而已,當浮一大白!”
羅羽天急忙舉起酒杯:“幹!”
周旭鑾含笑說道:“幹!”
大家一起舉起酒杯,互相干杯,氣氛倒是熱烈,可是卻看到蘭菲已經收拾古箏離開。
羅羽天疑『惑』的說道:“咦?你怎麼就走了?”
蘭菲置若罔聞,已經出了門口,周旭鑾站起來相送。
林良湛看著羅羽天,似乎要看穿他究竟是不是在裝傻,語氣有點冰冷的說道:“難道羅將軍不知道,蘭菲姑娘每日只奏一曲的嗎?就算是皇上前來,每天也只有一曲的哦!”
羅羽天惋惜的說道:“是嗎?那多可惜啊!”
周旭鑾剛好送完蘭菲姑娘回來,介面說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每日一曲足已!羅兄,凡事須有遺憾,方才令人回味,如果過於完美,那倒是不值得留戀了。”
羅羽天注意到了周旭鑾對自己稱呼的變化,卻沒有顯『露』出來,只是有點莫名其妙的說道:“是嗎?我需要好好想想,怎麼遺憾反而比完美值得留戀呢?嗯,也許有點道理,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但是她一天一曲,豈不是少掙了很多錢?太可惜了啊!”
林良湛眼珠子輕輕一轉,意味深長的說道:“莫非羅將軍很懂得掙錢?”
羅羽天坐下來,毫不掩飾的說道:“不怎麼懂,但是錢總是越多越好啊!難道在座各位,會嫌自己的錢多嗎?像我們這種人,在戰場上拼死拼活,最後也不過是為了多掙錢罷了!”
周旭鑾微微笑著說道:“錢財,不過是阿堵物罷了,何必放在心上?”
羅羽天不以為然的說道:“你是大富大貴人家,當然不會放在心上了。”
周旭鑾淡淡微笑著,並沒有反駁。
羅羽天捏著手中的茶杯,有些嘲諷的說道:“唉,誰要是不要那些阿堵物,送來給我就好了。”
戶部尚書宋山石悄悄地看了看周旭鑾,周旭鑾輕輕的點點頭,於是宋山石緩緩地說道:“羅將軍為民除害,去了皇帝陛下的心病,賞賜自然是大大的有,這阿堵物嘛,肯定是少不了的。見過了皇上以後,羅將軍到我那裡搬銀子就是了,皇帝陛下賞賜你多少,我就撥給你多少,一分的損耗都不要。”
羅羽天猶豫片刻,欲言又止,顯然有些為難的神『色』。
周旭鑾察言觀『色』,善解人意的說道:“在座的都是兄弟,羅兄何必為難?”
羅羽天有點艱澀的說道:“我想問問,以這樣的功勞,皇帝陛下大概會賞賜多少呢?”
三個尚書和三個侍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羅羽天這個問題問的好直接,不過越是直接的問題,就越是難回答,林良湛和雲夢山想要回答,話到了嘴邊,卻又縮了回去,誰知道皇帝會賞賜多少金銀呢?這個問題誰也說不準啊!說多了,到時候皇帝小氣,自己豈不是顯得很沒有面子?要是說少了,日後讓皇上知道了,自己豈不是又是一條腹誹的罪名?
背後揣『摸』皇帝的決定,本來就是很危險的事情。
周旭鑾淡淡的說道:“很遺憾,羅兄,恐怕不多。”
羅羽天明顯的有些失望,不過,後來精神又慢慢的振奮起來,有點期盼的說道:“就算不多,幾十兩黃金總會有吧,皇帝也不會那麼小氣鬼吧?”
周旭鑾微笑著說道:“這個倒是肯定有的。”
宋山石緩緩的說道:“羅兄弟也不必這樣失望,俗話說,東方不亮西方亮,羅將軍想要掙錢,豈怕沒有財路?神龍帝國那麼多將軍,有哪位將軍不是身家豐厚的,只看羅將軍會不會賺錢罷了。”
羅羽天兩眼發亮,欲言又止,好一會兒才謹慎的說道:“此話怎講?呃,事先宣告,違法犯罪的事情我可不幹,我勸你們最好也不要幹。”
宋山石擲地有聲的說道:“羅兄弟言重了,做大哥的怎麼會指點你去違法犯罪呢?我們都是朝廷官員,要以身作則,抵制不良之風,就算要賺錢,那也是透過合法的手段來賺錢,俗話說的好,誠實經營,勤勞致富,這才是正路。”
羅羽天用力的想了想,遲疑著說道:“但是……說老實話,我還真的想不出有什麼財路。”
宋山石看了看周旭鑾,周旭鑾輕輕的點點頭。
林良湛冷笑著說道:“不知道羅將軍的膽量如何?”
羅羽天愕然的說道:“賺錢和膽量有什麼關係?”
宋山石緩緩的說道:“有時候是有關係的,現在就有個發財的機會給羅兄弟,不知道羅兄弟敢不敢接?”
羅羽天狐疑的看看他們兩個,深沉的說道:“首先說明,犯不犯法先!”
宋山石斬釘截鐵的說道:“和法律無關。”
羅羽天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沉靜的說道:“我當然敢接。”
宋山石點點頭,慢慢的說道:“外界傳言,幕羽冠之死乃是周炎嵩大人暗中下手,這是對周大人的最大冤枉,是某些別有用心的人防出來的謠言,可是卻大大地中傷了周大人的榮譽,實在是令人氣憤,只要羅兄弟幫忙還周大人清白,周大人願意出千兩黃金酬謝,不知道羅將軍意下如何?”
羅羽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目光閃爍,神情頗有意動,可是最後卻為難的說道:“這事情我也聽說了,我還因此被宗高峰給毒打了一頓,說老實話,天羽要塞裡面的大部分官兵,都是這樣認為的。你們說,呃,周公子,不好意思,我也是就事論事。你說幕羽冠也算是一代名將,戰場上出生入死的,怎麼可能輕易的中了對方的埋伏,除非是作戰計劃洩密了,可是作戰計劃只有最高層的官員才知道……而且,宗高峰的舉動也令人懷疑,好像是要殺人滅口似的……”
宋山石搶著說道:“那是誤會,是宗高峰這個笨蛋處理事情不當,現在宗高峰已經被革職查辦,所有被釋放回來的俘虜,也正在接受新成立的軍事法庭的調查,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羅羽天想了好一會兒,似乎有些為難,良久才說道:“可是,我怎麼證明周大人的清白哪?”
宋山石提示著說道:“幕羽冠和羅將軍說過些什麼遺言,可否說出來?”
羅羽天愕然說道:“遺言?什麼遺言?”
宋山石深沉的說道:“幕羽冠將一身神功傳與羅將軍,難道就沒有遺言嗎?我相信,這些遺言肯定可以證明周大人的清白的,慕將軍的死和周大人絕對沒有絲毫的聯絡。”
羅羽天看看他們幾個,臉上有些怪異的神『色』,忽然有點無啼笑皆非的說道:“我想,這中間好像有點誤會。我的武功,不是幕羽冠傳授的,我也沒有見過幕羽冠,哦,準確來講,是出征以後就沒有看見過幕羽冠,在天羽要塞的時候,我還是看過他的……不好意思,我的武功來路不是很正道,在這裡就詳細說了。”
宋山石目光炯炯的看著羅羽天,滿臉誠懇的說道:“似乎羅將軍對我們還有些誤會?”
羅羽天微微苦笑著說道:“說老實話,的確有些誤會,尤其是和宗高峰之間。我且問宋大人,你從戰場上拼死拼活的回來,卻發現被人冠上叛國投敵的罪名,還被人毒打二十鞭,你的心情如何?我知道宗高峰和在座關係良好,但是,我將醜話說在前頭,這二十鞭我是要找機會還回來的。”
周圍的人臉『色』都微微有點變了。
羅羽天這不是擺明了劃清界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