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一直到十點過,長勝送任木子回來。勝利和渝梅向他說了玉妹的戶口問題。
長勝想了想,說道:“這好辦嘛。易老大的老爹恐怕當不了公社頭頭。因為清理整頓工作即將開始,那位恐怕屬於追隨‘*’的一類人,必將被整頓的。勝利,你們再等些日子,再去辦戶口就容易多了。”
“真的嗎?清理整頓能撤掉姓易的?”勝利問道。
“不行問你爸爸,明天就去廣元市傳達清理整頓的指示精神的。”長勝說道。
“真的嗎?爸爸,你就去廣元嗎?”勝利很感興奮,問道。
任木子點點頭,說道:“老太婆,今天長勝援朝從東北迴來,帶回來‘*’倒臺的大好訊息。這是雙喜臨門。我們開了一晚上的會,還沒吃飯呢,趁這個機會好好慶祝慶祝,喝二兩,打個牙祭嘛!”
“好的,我叫玉妹給你們倆兄弟炒幾個菜,慶祝慶祝。”渝梅也很高興,說道。
“玉妹兒?我那個二兒媳婦,我還沒正式見過面呢?讓她出來見見我這個公公。”任木子說道。開會之前任木子聽長勝介紹了勝利如何與玉妹戀上的。“任哥,玉妹先前不知道你和姐姐,還有我都是領導幹部,只知道援朝、勝利都是工人。她只圖勝利曾出手打跑了易老大,報恩之心。她人很單純勤快且很聰慧機靈,是個好姑娘……”長勝說道。
渝梅說:“老任,玉妹兒是個農村姑娘,人穩重,可是沒見過什麼世面,靦腆膽小,你可別擺出省長的架子嚇著了孩子。”渝梅是一千個不放心。
任木子笑了,拍拍長勝:“麼弟,我挺嚇人的嗎?”
長勝也笑了,說:“姐姐,任哥沒半點兒官架子,嚇不著的。”
勝利下廚房把玉妹叫來了。玉妹來到客廳站在長勝身邊,面對任木子,羞怯地輕聲叫道:“爸爸好,玉妹有禮了。”
就在今天她才知道自己的公公是個大幹部,舅舅是鋼廠副廠長,婆婆是醫院書記兼院長,一家都是領導幹部。
任木子看看她,只是微微笑了笑,沒言語。
“爸爸叫玉妹兒,有啥子事嗎?”玉妹問道。
任木子哈哈一笑:“玉妹兒你幹啥子能看上勝利,這小子是爛泥巴,扶不上牆的。”
“沒得啥子。勝利他為人仗義,肯出手把我救了,我感激他。在表姐家易老大帶人來還要搶我,是勝利答應帶我走。我感激他,才跟了他的。我只知道勝利和哥哥是工人,爸爸、媽媽和舅舅是大幹部我並不知道。舅舅見我們是真心的,才幫助我們的。
“好,好,你這個媳婦我收下了。玉妹兒,從今往後勝利你可要看好。他是你男人,別讓他在外面惹事生非。”任木子講道。
他轉過臉對長勝說:“麼弟,你眼光很準,有玉妹這樣的媳婦,把勝利管住了。我和你姐姐就可以少操多少心。古話說‘家有賢惠媳婦,老少都跟著有福’。玉妹兒會是個好媳婦的。”
玉妹後退了一步說:“爸爸,我還得回廚房,趕緊給你們做菜呢。”
“去吧,去吧,快做喲,我們等著你的菜下酒呢。”任木子說道。
自從長勝回來之後,鋼廠所有的分廠全面恢復了生產。長勝從總廠開始逐個分廠、逐個車間整頓幹部隊伍、督促生產。他分片分點召開各分廠、車間工段長以上的幹部開會,凡是從七五年以後還跟著‘*’搞什麼批儒揚法、批*抓‘四五’反革命、鬧派性破壞整頓的人,統統清理出幹部隊伍,辦學習班。至於有些人,說錯話做錯事的,則必須進行深刻的自我檢查,提高認識,回到人民這邊來。對於工人只是讓他們自我認識,不做任何追究。
這一天他到四分廠來督查工作。那天晚飯之後他來到白巖坪公社大院找辛書記和欒隊長。
辛書記和欒隊長一見到他,親熱的不行了,握住他的手久久不肯放。
“長勝同志,我們聽鋼廠的幹部和工人說,你當了總廠副廠長負責全廠工作。真了不起呀,當初我就說過,白巖坪這個地方太小了,容不下你。真叫我說對了,你終於到了你該去的地方,往後你肯定有更大發展的。”辛書記熱情同他握手說道。
“還得謝謝你呀,在我最困難的時刻,讓我能有機會為大夥兒服務,鍛鍊我的能力和意志,使我在身體上、心理上都有了提高。”長勝講的是真話。他轉過臉對欒隊長說:“欒隊長,也要謝謝你,你也是我的大恩人呀,……”
欒隊長擺擺手,說道:“甭謝我,你是在是太優秀了,做什麼都是頂呱呱,頂呱呱。”
辛書記忽然斂住笑容,表情嚴肅地說道:“長勝同志,聽說你剛從北京回來,親歷過北京大抓‘*’的過程。中央換了新領導,這麼說*真的結束了,那麼*中的許多口號和政策是不是都要變啦?”
“那當然要改變的……”長勝立刻答道。
“這麼說以糧為綱,學大寨呀,評大寨工分呀,是不是也要改?”
長勝一下子被問住,他還沒有想過這類問題,何況現在這位“英明睿智的領袖”不是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因為有“你辦事,我放心”才上臺的呀,而且他屢次聲稱自己一定要“按既定方針辦”嗎。所以會不會更張改弦,改變過去大政方針實在是個未知數。
長勝思量了很久,才說:“辛書記,這些問題是不是改變,我不好說,但是有一點我敢肯定:全國一刀切學大寨,評大寨工分是行不通的,必須得改。全國地方這麼大,千差萬別,許多條件都不一樣,如何只修梯田?全都評一樣工分,那是大鍋飯,根本不能調動農民的生產積極性,那是專門養懶人的。我知道在六零年任木子曾任江佑縣委書記,因為那時江佑是重災區沒有糧吃,經濟特別困難。任木子見農村有餓死人的情況,決定解散人民公社集體食堂、公社實行三級所有,以生產隊為核算單位,擴大農民自留地,由每人一分地擴成三分地,生產隊的土地可以包產到戶。江佑的生產一下子大有起色,一年就見成效,當年秋天農業就開始恢復,再沒餓死人現象,走出了經濟困難的局面。辛書記,你們都親身經歷過得,不會忘記吧?”
辛書記和欒隊長都點頭,說:“確有此事,全縣人民都說幸虧了任書記膽大心細、有魄力,全縣人民都感激他,後來他升任綿州地區專員了。聽說*捱了鬥,說什麼他執行的是劉鄧資本主義路線,搞資本主義復辟……”
長勝用手製止道:“不,那是‘*’搞的!這條路是正確的!小平同志有一句名言:‘不管白貓黑貓,捉住老鼠就是好貓。’意思就是隻要有利於老百姓、有利於黨的事業,就是正確的。七五年小平同志復出時就大力整頓國民經濟,他說過‘學大寨不能一刀切,要因時因地,依照具體情況而行。’”
辛書記聽了,半晌沒言語,心中還在思量,很是矛盾。
欒隊長說:“辛書記,你不知道吧,當年的任書記就是長勝同志的姐夫,聽說現在是省領導了。再說當年長勝在副業隊的時候,不也是包產到隊、到個人嗎?多勞多得,大夥兒勞動熱情高漲。修鐵路是分段分枕木包給個人,他們人人早上工;天不黑定了,不收工。一年的工作,十一個月就保質保量完成了。打石頭、拆石灰爐……樣樣工程都幹得出色、安全。連你辛書記都誇長勝同志是個人才,大大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