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雪吹在我的脖頸上，涼涼的。而我那條藍色的線已經伸長了一些，日子又過的飛快，也總不能告訴皇上我現在的狀況。
雖然今天是新年，宮裡各處都是比較喜氣的，皇上一方面面上和朝臣們寒暄幾句，一方面卻又在內心比較冷清。我想著這個年不能夠就這樣隨隨便便就過了，於是吩咐御膳房裡的人多備一些菜給皇上，可是心裡又想到了什麼，還是自己親自下廚比較好。
要不然，萬一我有機會回去呢？也許下一次就沒有幫他做飯了。
我翻出那壇現在已經發酵的非常香的遙遠，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曉得自己什麼時候居然連自己的憂鬱都不能夠隱藏在心裡了。
就這樣一直忙到了下午，我去到他的寢宮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只是期間小厚子過來找過我，不曉得是礙於我太監總管的身份讓他突然有些不適應還是怎麼，他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吐出來一句話：“小天子，要是你以後有困難，我一定會盡全力幫你。”
我沒有多想，只是想著大概是以前幫他把東西送到他母親那裡，這才讓一向感情厚實的他記在心上。
夜裡，風在窗戶上，嘩啦嘩啦響，我和大狗進進出出帶了很多柴火進來，我用手拿著，大狗用嘴巴叼著。最後生火，柴火燒的噼裡啪啦響，屋裡一下子暖和了起來。
“汪汪。”大狗朝著正全神貫注批改奏摺的皇上搖搖尾巴，“汪汪。”
我微微抬頭打量他，眉頭輕斂，似乎有很多煩心事，一雙清澈的眼睛微微眯起，夾帶著一分寂寞，薄脣緊抿，俊美白皙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一般在晚上的時候，他總是不會將他的頭髮用玉簪箍住，反倒是隨意的披散在肩膀上。我將目光收回。
“別鬧啦，傲傲。”我拍拍大狗的腦袋，忽然覺得這個動作無比熟悉，腦中猛然想起一張笑的慵懶壞壞的笑容，立馬有些反彈似的縮手。
“怎麼？”沒有抬頭，他問，只是眉頭一皺。
我撓撓癢，“啊，沒事沒事，皇上，我幫你把火盆端過去。”
動作飛快，看到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把原本蒼白的臉色照出紅潤之後，我在心裡鬆了一口氣。只是白太醫幫他熬的藥他都喝點了，可是我從來不見他的身體有好轉。
私底下，我還問過小鹿子皇上吃的都是些什麼藥，白太醫是不是開錯了，可是小鹿子只是搖頭，最後告訴我他不能夠明確這是什麼病，畢竟他對醫術只是略知一二，更何況後來他還刺殺皇上，很顯然就算他曉得怎麼醫治皇上，他也未必會肯醫治他。
不過，小鹿子倒是說過，有一個喜歡雲遊四海的神醫有這個本事醫治他，只不過這些年隱居了下來，找到他可能有些難，更何況這個神醫脾氣古怪的要命，見死不救那是常有的事情。
“去摘一片花瓣給朕。”
突然，他低沉的聲音響起。
我一愣，又忙點頭，視線落到那盆水仙花的上面。
說來也奇怪，水仙花是吸收水分才能夠得以存活的，可是這個水仙花，皇上只是要我照料它卻並沒有給它換水，到現在都快大半年了居然還沒有枯竭，更讓我奇怪的是，每次摘下一片花瓣，不出三天它又會自動復原。
特別是，它的香味兒很濃，尤其是第一次聞的時候。可是後來我聞的多了，香味兒似乎也就淡了。到現在，我幾乎沒有聞到香味了。
“皇上。”我將花瓣遞給他，他修長的手指伸過來，卻沒有接過，只是卻神色淡淡的看著我。他的眼睛本來就好看，清澈的如同一汪閃閃發亮的泉水，我被他這樣看著，還保持著遞花瓣的姿勢，臉上不自覺發燙起來，“皇上，你幹嘛這樣看著奴才，奴才覺得有些惶恐，是不是火太大了，奴才現在立即把火勢弄笑一點。”
“傲傲！”我對著大狗擠眉弄眼，大狗汪汪兩聲立馬對著火盆甩爪子，想要將火熄滅。
他將目光轉移到大狗身上，大狗又迅速把爪子縮回，有些委屈的看著我。
“你不是準備了很多菜麼，既然這樣，你坐下來，陪朕吃飯。”將花瓣輕輕捏住，他起身坐到桌子旁邊。
“皇上，這，這不可以！你是皇上，身份至尊至上，奴才一個小小的太監，奴才不能夠玷了皇上的身份！”心跳突然加速，我忙結結巴巴起來。
乖乖，這是要嚇死我的節奏啊。
明明很冷的天，心裡突然燃起一朵火花。
“不願？”他眉頭一皺。
“奴才……”
“汪汪汪。”大狗跑過來蹭蹭我。
呃，這是要我去吃的意思麼？我心裡打著小九九，吞了吞口水，坐了過去。
他眉頭一舒展，只是眼裡突然閃出一抹落寞的味道。
“皇上，你嚐嚐這個，這可是奴才家鄉的特產，好吃的不得了。”我指著“遙遠”，衝他笑。
他一愣，不曉得是我笑得太過還是怎麼，他眉頭皺起，修長的手指卻夾起遙遠，放在嘴裡，我期盼的看著他，“皇上，怎麼樣怎麼樣？”
“嗯，從沒有嚐到過這種味道。”他淡淡道。
我頗為得意起來，把頭昂的高高的，“那是，如果不是我無意之中穿越到這裡，你們吃上這些東西還要等上數千年呢！”
他的手微微一僵，“你說什麼？”
我忙意識到自己一得意就忘形，心裡暗暗抽自己一巴掌，“呃，沒，奴才什麼都沒有說。”
見這氣氛這樣美好，我心裡突然覺得安心起來。以前過年的時候，家裡的親戚朋友全部都聚集在一起，熱鬧的很，可是我卻不是太喜歡，總是感覺少了一分真正的熱鬧。
如今過年就這樣，我們兩個，還有傲天這條可愛的大狗。皇上沒有他的冷漠和威嚴，我也少了一分拘謹。皇上更加不是皇上，只是單純簡單的鳳舍而已。
我呢，也是那個偶爾會犯犯花痴的張天，是一個好老師。
“皇上，你喜歡下雪嗎？”
“雪？喜不喜歡又有什麼關係，春天一到，還是要消失的。”
我嘟嘟嘴，“那不一樣，至少在冬天裡，雪花還是存在過的。春天沒有雪花，只不過是因為雪花不屬於春天。”
“哦？那你屬不屬於春天？”挑眉，他的目光看向我。
我面上發燙，不開口。如果你在春天裡，我就做一隻向春天裡飛來的燕子，如果你在冬天裡，我就做枯萎的葉子，讓雪包裹我的身體，那樣，我還是沒有離開你。
他對著我的臉看了很久很久，最後眼裡不曉得閃過什麼意味，似乎是無意地說了一句，“朕曾經召見過小德子。”
啪啦，我的筷子掉在桌上。
“雖然你現在是太監，不能夠想兒女私情，但是即使你不是太監，也不能有這樣的想法。”他淡淡道，隨後起身走向窗邊，輕輕嗅了嗅水仙。
我心裡一跳，顯然知道他這是在告訴我不要做一個斷袖，而且物件還是對他，哎，小鹿子也這樣對我說過。
可是……
心裡突然冒出來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我把自己是女兒身的事情告訴皇上，那麼……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那樣他非的殺死我不成！
輕輕摸著大狗軟軟的毛，我輕輕“哦”了一聲，然後跟在他的身後。
他開啟窗戶，雪花吹進來，落在他長而柔軟的髮梢，有一種朦朧的感覺。
“朕小的時候，祖母總是會給朕做很多讓朕意想不到的東西，每逢元日之時，朕總是很開心。”
沒有看我，他伸出手，去接外面紛飛的雪花，落在他掌心，一下子就融化了。
我感覺他的身體就像要被風吹走一樣，忍不住提醒，“皇上，奴才去替你拿件衣服披上吧。人世總是無常，每個人的命運都是不能夠想象的，何不開心一點，快樂一點？”
他的背一僵，轉過來，出乎意料的露出一個微笑，耀眼著我的眼睛。
“春天很快就到了。”揚脣，他說。
我的目光轉移到雪花上，心裡又燃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