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的時節,位於韋州境內的玄天山上,綠意濃淡相宜,風景醉人。隱在綠蔭間的玄天教也是一派寧靜詳和的景象。
晌午時分一隊人馬抬著數只禮箱進到山門內,玄天教掌門人方中圖親自接待。客人尚未離開,一個驚人的訊息便由客人所在的落月祠內傳出,猶如一記悶雷,波及全教上下,打破了教中的寧靜氛圍。眾教徒無不東一堆西一簇的湊在一起低聲嘁嘁喳喳。
教徒甲:“真的是來提親的嗎?”
教徒乙:“確實是這樣說的……”
教徒丙:“小師妹這才七歲啊!”
教徒乙:“噓!……小聲!若是讓那小祖宗聽到了,還不 ……”
“說我什麼壞話呢?”一聲陰側側的問話突然冒了出來。眾人驚慌回頭,只見一名七八歲模樣的小女孩站在身後,膚色晶瑩,明眸皓齒,柔軟的髫發垂在肩上,當真生得粉雕玉琢。正是他們剛才所議論的小師妹——方小染。
如此一個外表可愛的女孩站在面前,眾人居然如同見了鬼一樣,面露驚恐,哄的一聲四散而逃,教徒乙逃的慢了,被一對有力的小爪子揪住了褲腿。
教徒乙求饒道:“小祖宗!不要揪了!再揪褲子要掉了!”
方小染絕不撒手 :“告訴我你們剛才在說什麼。”
“沒……沒什麼!”
“哼,你要是不說,我就把你跟二師姐在後山做的那些事告訴爺爺!”
教徒乙冷汗下:“我跟你二師姐……在後山做的事?你都看到什麼了?”
方小染道:“我全都看到了。你到底講是不講?”
“我講,我講就是了。是知府大人今日差人上山,為他們家的小公子提親來了。”
“哦?他看中了哪位師姐?”
“不是哪位師姐……是……小師妹你。”
方小染的一張小臉頓時黑了下來,兩隻小爪子一摔,扭頭就走。教徒乙急忙喊道:“不要告訴掌門是我說的!還有,別把我跟你二師姐的事講出去!”
方小染“切”的一聲,頭也不回的道:“你們不就是在後山偷摘果子吃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教徒乙哐當倒地……
此時,落月堂的待客廳內,玄天教掌門人方中圖與來客面對面坐著,面帶應付的微笑,手指輕敲著桌面,心中卻是盤算不休。
韋州知府大人差人上門,為其十歲公子提親,提親的物件,竟是他唯一的孫女方小染。
方小染今年芳齡七歲,非但是方中圖的掌上明珠,更是全教派上下一致捧在手心裡的掌上明珠。因為她的父母早亡,方中圖對她尤其寵溺。於是這顆掌上明珠被慣得無法無天,整天調皮搗蛋,搞得教中人頭大如鬥。教中無論是她師兄輩的,還是師叔師伯輩的,每每被她整到,無不苦笑著稱一聲“小祖宗”。就連號稱天下第一教派的玄天教掌門人、在武林算是泰斗級別的方中圖,也時常拿她無可奈何,足見其寵愛程度。
方中圖深知,之所以有此“提親”的荒唐之事,均是玄天教的財勢招來的麻煩。玄天教信奉道家思想,在武學方面造詣深厚。自方中圖這一輩開始,著手經營 “玄天武館”,由玄天教的優秀弟子收徒、授藝。憑著玄天教掌門人方中圖的威名,玄天武館的名號迅速叫響大江南北,生意遍地開花,開了數十家分館,廣收門徒,具備相當雄厚的財力。
玄天教有如此實力,就有不少為官者想結交,無非是想憑藉與玄天教的交情抬高自己的身價和背景。方中圖向來是不冷不熱的態度,談笑舉茶間拒人於千里之外。玄天武館雖是經商賺錢的本質,卻是素來行事清高,一向以江湖人自居,不攪入政事,與官場中人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卻不料這位知府大人居然用起了“提親”的手腕,實在是兵走奇招。
此事令方中圖有些頭疼。知府畢竟是一州之長,若是貿然拒絕,觸怒了知府,別的不說,玄天武館在本地的大小分館必定會受到影響。官府想整一個生意人是再簡單不過的了。可是他決計不可能答應這門親事的,遂以孫女年齡太小為由推拒,對方信使卻態度軟中帶硬,不肯就此罷休。
他正與信使一來一往的耍著太極,突然砰的一聲大響,一名俊俏的小女娃破門而入,一柄短劍徑直指住信使的鼻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滿是怒氣,清脆的大喝一聲:“我才不會嫁給你們家那個胖子,還不快給我……”
小染的嘴巴一緊,被爺爺捂住了,方中圖順勢一拉將她抱進懷中,手卻仍然蓋著她的嘴巴,對著信使笑道:“你瞧,江湖兒女性情粗劣,如何配的上知府大人的貴公子?”
信使果然是見過世面的人,彬彬有禮的微笑保持不變,鎮定的道:“方大小姐果然性情直爽,充滿俠義之風,十分有活力,在下很欣賞!我們家公子定然也很喜歡。”
方中圖面露為難之色,還欲再推,懷中女娃被捂住的嘴巴里發出一陣嗚嚕嚕含混不清的怒吼,手中短劍探出去一陣亂揮,信使的一縷鬍鬚飄然而落。
信使深感生命安全無保障,也不敢久留,丟下一句:“七日後知府大人親自登門聆聽喜信”,便腳底抹油了。
等信使走遠,方中圖釋放手中的娃娃,方小染一蹦三尺高:“哪裡走!拿命來!”拔腿欲追,卻被方中圖拎住了脖領子,張牙舞爪而脫身不得。
“染兒莫要胡鬧了,他是官府中人,傷不得。”
小腳丫一跺:“爺爺,我不要嫁給他們家胖公子。去年知府一家上山上香,我見過那小子,胖得跟只大餡餃子一樣!”
看著小傢伙發火的樣子,做爺爺的只覺得十分可愛,伸手揪了揪她的鼻尖,故意逗她:“胖子踏實啊!依我看,染兒就嫁了吧!”
“哇哇哇!!不要哇!!”
頓時壺飛碗砸,房頂幾乎被掀了去,方中圖花白的鬍鬚也被一雙狂暴的小爪子薅去了大半……方中圖因為一時的圖開心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足足花了兩天的功夫哄勸,才使得小染相信他是在跟她開玩笑。
然而眼看著知府大人上門“聽喜信”的七日之期將到,方小染又疑神疑鬼起來。爺爺會不會真的打算把她嫁給那小胖子呀……她寧可一年不吃肉,也不要嫁他(這毒誓發的……)。求人不如求已,關鍵時刻爺爺也未必靠的住,一定得想個萬全之策。
小眼睛一轉,“一女不嫁二夫”的俗語浮上心頭。對啊,如果能在知府到來之前給自己暫訂一個相公,不就有足夠的理由推掉那門混帳親事了?至於這個臨時相公……好說,知府前腳一走,後腳她就跟他取消婚約好了。
打定這個主意後,她就開始在諸師兄和師叔間串來串去。把諸位同門的臉一個個看過去,嘴裡還嘀咕著:“這個太瘦……這個太胖……這個太老……”師叔師兄們感覺他們像是一群待宰的雞,凡被打量者,無不感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