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離別
而外面的天早已經塌下來，香港警察被這裡堵得水洩不通，誰也沒有想到，明凡回繼續呆在酒店，沒有離開。
門外也有警察一個個房間慢慢檢查，知道明鏡的特殊身份口氣也變得小心起來，卻不淡不鹹說了一句“香港還是算安全的，對於真正的中國人來說…………”
明鏡心中感覺捱了一拳，被人間接說是漢奸的家屬，她冷冷送走了警察，關上了門。
明臺兩人早就醒了，明臺坐在一邊說餓了，明凡卻一隻手搭著頭，現在感覺好多了，“大姐，我們出去吃點吧”
“好，來，你們去把這些衣服換上去”明鏡把新衣服遞給他們，兩人看看默契笑了，這是要穿得像個地主寶寶啊。
兩人還是乖乖換上上去，明臺比較就是長不大的樣子，穿上去更加像地主寶寶，看明鏡給兩人梳的髮型兩兄弟不覺發笑。
“明臺……噗，你現在是真正的地主寶寶的樣子，哈哈”明凡坐在沙發上捂著嘴巴發笑。
“……哼！你怎麼不看看你自己，跟我一個樣子！”明臺也反擊了，的確，明凡本來看起來是一個彬彬有禮，跟明樓一樣有一副讀書人的樣子，確實內心卻跟明臺一樣愛玩，現在髮型又變得跟明臺一樣，像極了。
“我……”好吧明凡無話說，自己剛才看鏡子也被自己弄笑了，明鏡一邊說“好啦好啦，大姐把你們打扮多好，走吧”
明鏡的汽車停在酒店門口，接受警察盤查。人一看見車裡坐著兩個錦衣玉食般的綿綢寶寶少爺和氣度不凡的小姐，立即予以放行。
他們一樣去了百貨公司，明臺一進去跟明鏡挑衣服，明鏡看明凡一直在看著西裝，明凡笑著解釋，他準備送給老師們的，說他們對自己挺好的，明鏡聽到滿意的回答，真是越來越懂事了啊。
明凡一共挑了兩套西裝，一個是跟以後會在一起合作的郭騎雲，一個自然是給王天風，不過他還買了另外一件東西。
而後三人才去香港華麗而昂貴的一家餐廳大飽口福，明凡感覺好久沒有這樣過了，最後晚上9點鐘左右，明鏡帶他們去看了電影，看了一場顧蘭君主演的電影《貂蟬》。
的確，曲終人散，明鏡帶他們走出電影院，他們走在前門，而後面的車在慢慢的跟著，不近不遠，三人的心情是一樣的惆悵，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麼。
直到三人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明鏡停下腳步，車開始慢慢開了過來，停在旁邊，明凡明臺同樣停下來，聽著街上一把殘破的二胡中破繭而出，一個衰老的盲人用一雙略為顫抖的手熟練地拉著“下西歧”樂譜，扯著破鑼嗓子嘶啞地唱著。
“你們自己在這外面，一定要當心。跟同學相處，要懂得謙讓，對老師要尊重，不可以跟之前一樣捉弄老師。要記得常寫信到家裡，讀書很辛苦，注意勞逸結合。缺錢了就給家裡打電話。學校用水不方便，可以一個禮拜去住一次酒店，洗洗澡，要記得剪頭哦。頭髮長了容易髒。勤換洗臉毛巾，毛巾不乾淨了，眼睛容易發炎。”明鏡在一個勁地囑咐，兩兄弟卻出奇安靜，默默點頭。
“明凡，你要記得照顧好弟弟還有自己，不可以跟以前一樣打架，還有，記得不可以吃雞蛋，我在蘇醫生幫你帶了些藥過來，放在袋子裡了………”明鏡說著遞給了他手中的東西還有剛才買的衣服。
“明臺，明凡，姐姐明天還要去一趟匯豐銀行，處理一下手中的業務。明天晚上，姐姐就飛回上海了，你們功課忙，就不要來送了。”
明臺不再安靜，把頭靠在明鏡的肩膀上，“我捨不得姐姐”一句話裡充滿了委屈和不捨，千言萬語化成一句話，大姐走了，明凡也該走了，他又要一個人，想到學校，他不覺閉上眼睛，不再想。
“大姐……..照顧好自己”明凡硬是把話嚥了下去，他也有太多的話想跟大姐說，可是他不能，走近明鏡的身邊，拍拍明臺的肩膀“明臺，放心吧，大姐會經常來看我們的，過年咱們也可以回家”
明臺同樣把眼淚嚥下去，慢慢從明鏡的肩膀把頭抬起來，堅強點頭，“大姐………”
“明臺，你是男孩子，要學會凝重和穩健，知道嗎？”明鏡心疼摸著他的臉，明臺懂事點頭。
“明凡，“現在戰事吃緊，說不定什麼時候戰火就會蔓延到這裡，你們要懂得保護好自己。”提到戰事，明鏡黯然神傷，自然明凡心中的慚愧更加深了，默默在心中說了一句，大姐，對不起…..
街燈下，那把破二胡再次“堅強”地從破音中掙扎出來，重新跳進明鏡、明臺明凡的耳膜，明凡的心顫抖著。
盲人唱著：“他日沙場戰死，自育無上光榮。娥眉且作英雌去，莫謂紅顏責任輕，起救危亡，當令同胞欽敬。”
“戰爭，其實是世界上最殘酷的罪惡！姐姐唯一的希望，就是讓你們能夠遠離戰爭，遠離罪惡，平平安安”明鏡說著，看著兩人依舊沉默，明凡咬著嘴脣點頭，他不能哭。
“答應姐姐，你們要好好讀書，好好生活。”明鏡充滿期望看著他們，她在強忍著眼淚。
明凡突然抱住了明鏡，眼神堅定，他沒有哭，明鏡感覺自己靠在一個寬大的肩膀，讓她感覺安心，弟弟長大了，明凡微笑說道“大姐，放心吧，我們都會好好的，我和明臺都不是小孩子了，小時候……”明鏡心顫抖一下，“小時候都是你給我們兩個一個溫暖的懷抱，我們認為，這世界上溫暖的，無疑就是姐姐的肩膀和溫暖的懷抱，現在我們長大了，換我們要給大姐一個肩膀，大姐，你還有我們………”
明臺忍不住哽咽點頭，明鏡真的好想哭，可是她不能，她知道，她要是哭了，明凡明臺一直會讓自己留下，離別就更加痛苦。
粵曲繼續，“光榮何價卿知否，看來不止值連城，灑將熱血亦要把國運重興。嬌聽罷，色舞眉飛，願改初衷，決把襟懷抱定。”
明鏡昂著頭，看著茫茫黑夜，她慢慢從推開明凡，“天不早了，姐姐也該走了。”車開始發動了，卻在明凡兩人兄弟狠狠颳了一下一樣。
明鏡走到街燈下，掏出數枚港幣放進盲人擱在身邊的破瓷杯裡。硬幣落杯，盲人的氣勢更足了，二胡拉得愈加“慘不忍聽”
“佢臨崖勒馬，真不愧冰雪聰明。又遭以往痴迷今遽醒。昔年韻事己忘情。要為民族爭光，要為國家復仇，願你早把倭奴掃淨。”
“再會”明凡說著，看著明鏡坐在車上跟他們說再見，大姐在忍著眼淚，“大姐，再見………..”明臺站在旁邊看著車內的明鏡。
明鏡突然慢慢搖下車窗玻璃，兩兄弟就站在她的眼前。
“明凡，明臺”
“嗯？”“嗯？”
“過去的事情忘了吧。”
明臺的心一沉，明凡心一震，明臺手中的東西掉落下，他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夢話，卻在明鏡心中的平靜湖中，投了一塊石頭，正中她的心酸處。
明凡沒有鬆手，反而緊緊抓著，他也許同樣說了什麼，咬牙低頭流下眼淚，明臺追了上去，明凡卻留在原地，他知道，大姐不會停下來的，她瞭解他們兩個，而他們也同樣瞭解她，可是明臺還是追了上去“姐！…….對不起………大姐！”
“不要停！”明鏡吩咐司機，明鏡終於忍不住流淚了，卻不再看後面一個站在原地，一個快步追著，最終還是停下來了，明鏡的車在一個十字路口，消失在兩人的眼前。
夜色沉沉的街上，落下明臺孤零零的背影，他的淚在風中飛，明凡站在臺後面，沉默不語，他的心在流血。
“……他日凱旋歌奏，顯威名。”破二胡，以強悍無比的破音結束了“無上光榮”的演唱。
明凡呆呆站著，眼神卻異常堅定，他不能跟大姐說的一樣好好讀書，躲避戰爭，那他必須活著！可是眼淚卻流下，大姐知道自己早已投身抗日戰場，是喜是憂，還是悲喜交加？他寧願相信她是歡喜的。
條件只有一個，自己得活著。
明凡擦乾眼淚，自己必須好好活著，這才是唯一對得起大姐的，姐姐就不會恨自己,所以，自己得努力，奮勇殺敵，在槍火硝煙中求生於死地！
明天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