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胤在幾天後回來了,帶回來了百瀾花,不過也損失了他在日辰國的全部生意。
不過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他只要能救人就行。
秦胤回來之時,流金已經火化。
秦胤震驚的同時,也很悲痛。他認識流金很久了,一直以來相處都如兄弟般,可是如今卻是連他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秦胤在流金的骨灰前上了柱香,就一直靜靜的站著。
突然,他嘴角輕輕勾起,輕笑道:“兄弟,沒想到你比我早去了,老哥我以為你會活的很長久呢!不過也是啊,你是個好人,人家不都說嗎?好人不長命,禍害才是遺千年。”
嘆了口氣,秦胤盤腿坐在流金牌位的下首,說:“我們也好久沒有這樣聊天了,上一次是好多年前了吧?可惜,現在是我在講,你也不知道能不能聽到。”
“其實我挺羨慕你的,有那麼多愛你,在乎你的人,即使他們跟你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可是卻更勝親人。這也是我為什麼總是喜歡去田宅住的原因,沒有心機,沒有算計,沒有權利。”
秦胤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回憶起和流金的片段。
秦胤和流金相識,自然是源於田甜,那時,流金才十四五歲。
第一次見到流金,那時他瘦瘦的,小小的,跟在田甜身邊,很不起眼,所以秦胤也只以為是田甜的普通隨從。
直到田甜有一天帶著流金來找他,說讓他教流金做生意,她需要幫手,不然她要累死了。
那時,他是看在田甜的面子才教流金的,沒有刻意敷衍,也沒有刻意去教。
後來,他發現流金很聰明,是塊經商的料,而且學習又快,記憶力又好,是塊璞玉。
於是他才用心的教他,教習過程中,他們的相處亦師亦友。雖不是無話不說,可是也是良師益友,相處愉快。
在以後的日子裡,流金更是忙,不斷地幫田甜拓展分號,不斷地學習新的知識,新的技能。
他問過他,為什麼那麼辛苦?如果只是報恩,你只要幫田甜管理好書與花就可以,不用學那麼多東西。
可是流金卻只是笑笑,說,因為心裡的那個夢。
是啊,夢,他一直知道,流金幾人對田甜是敬,是愛,更多的是親人般的存在。他們是不容許任何人傷害田甜的,即使是他們自己。
有時候他覺得他們很傻,又覺得田甜很幸運,隨便在街上救下幾個乞兒就能對她如此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可是,他發現流金愛上了田甜,不,應該說是偷偷的喜歡,田甜並不知道。
田甜很聰明,從小就跟神童一樣,無所不知,無所不會一樣,所以流金為了追上她,無時無刻不在努力著,期望有一天能和田甜比肩。
那天,在鏡湖,他看到流金陪在田甜的身邊,雖然還是一樣的溫文儒雅,雖然還是一臉平靜,可是眼裡透露出的歡喜和幸福卻出賣了他。
即使只是陪在田甜身邊,就已經讓他那麼滿足,那麼開心了嗎?
秦胤不懂流金的心情,因為他是家族商業聯姻,一切都以利益為準。
只是,後來他在星城看到流金,發現他變了,變得冷漠,變得不擇手段,變得六親不認。唯一不變的,就是在提起田甜是,他眼裡化不開的溫柔。
流金即使傷害誰,都不會傷害田甜,這是他那時心裡所想。
田甜是喜歡過流金的,因為田甜那段時間的反常他看在眼裡,只是田甜的喜歡,太淺。
秦胤也在心裡為流金不值,他那麼愛田甜,可是田甜卻輕而易舉的變心,最後嫁給了姜子昊。
可是不管他心裡如何想,感情是個人的事情,他是旁人,無從插手。只是,他沒想到的是,他竟會娶了慕容諾,那個表裡不一的慕容家千金。
秦胤睜開眼睛,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說:“你放心吧,子昊很愛田甜,不會欺負她的,我們也會照顧她,還有木水火土,流月的,你就安心吧!一路走好,下輩子,再會。”
說完,秦胤走出靈堂。
秦胤已經帶回了百瀾花,木風也回師門帶來了百年龜膏,治療就提上了日程。
木風得知流金去世的訊息,只是怔仲了一下,然後到靈堂上了香,站了一下,就走了。
木風是所有人中最看得開的,應該說是淡然。在他看來,人都要死,只是早晚而已,如若有緣,也許下輩子,或許還能相見。
木風是在乎的,卻不會像所有人那樣表現得明顯,只是將感受放在心底,然後慢慢淡化。
或許這跟他和姜子昊的師傅有關吧。他們的師傅是一個看起來仙風道骨的人,無慾無求,眼裡看到的永遠都是淡淡的,不管對人還是對物。好似世間所有的一切在他眼裡都是一樣的。
本來姜子昊也是淡漠的,只是遇到了田甜,他的情緒就開始有所波動,也只為田甜而波動。
木風對誰都淡然,亦是看透聲氣,田甜曾說過:木風就是一尊泥菩薩,沒有情緒,沒有生氣,沒有感受,冷眼看人世。
木風只是笑笑,其實,從到了桃花源村,認識了田宅裡的人開始,他就有了情緒,有了感受了。
他會因為開心而大笑,會因為溫暖而感動,會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而有不同的情緒和感受。
只是唯有生死,他無法阻止的事情,亦不想庸人自擾。在他看來,人的生死有命,只是早和晚的關係。
他亦覺得人有前世今生,所以他不會太悲傷,即使下輩子不能相見,或是相見不相識,他也沒有任何遺憾。這輩子,他心裡有這個朋友,他即使死了,也一直活在他的心裡。
木風其實不是冷血,只是對於生死,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和體會。就如田甜,其實她是相信人有來生的,不然她怎麼會重生到這裡?只是她無法接受一個親近的人的突然離世
這是人的正常情緒,人死終究不能復生,即使有下一世,那也不再是同一個了。
流金的死訊,大家都瞞著流水他們,怕他們會激動,從而病情惡化。
因為田甜已經懷孕,而且身體經過大起大落,有些虛弱,所以大家說什麼都不再讓田甜放血。而放血的工作就交給了姜子昊。
好在因為之前他們已經喝過一次血,這次放血只是輔助治療,並不用很多。
流水他們受傷的訊息和流金去世的訊息一直沒有傳信回清湖城,怕流月和餘嬸,還有李素梅受不了打擊。
李良弟是李素梅唯一的弟弟,唯一的孃家親人了,所以他們不敢寫信回去,怕李素梅會有過激的行為。
李素梅和李良弟從小相依為命,從在沒認識田甜之前就一起啃樹皮,吃野菜,被叔伯欺負著過來的。姐弟兩一起共過患難,感情自然比一般兄妹都親厚。
認識田甜之後,姐弟兩的生活變好了,李素梅和李良弟感恩田甜的收留之恩,所以對田甜亦是忠心耿耿。
雖然李素梅對田甜也忠心,可是她心裡最重要的還是弟弟。如果田甜和李良弟有危險,李素梅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李良弟平安。
因為流月他們知道這點,所以他們才會和李素梅並不那麼親厚。除了日常的交流,平時並不怎麼貼親。
這次李良弟受傷,甚至去了半條命,恐怕李素梅會將事情鬧大,甚至會不顧一切指責所有人,為了避免事情的惡化,他們唯有大家都瞞著。連木風回師門拿千年龜膏都是找的藉口才走的。
而李良弟是知道姐姐的,心裡很是感動,但是在他心裡,田甜和李素梅是同等的位置。
一個是愛他如命的姐姐,一個是對他有栽培和知遇之恩的恩人,他夾在中間也很尷尬。
所幸的是,她們並沒有起過矛盾,只是流月他們對李素梅的態度,他是知道的可是他也管不了,因為如果是他,他心裡也會膈應吧?就跟養了個白眼狼一樣的感覺。
不過田甜卻從來沒有介意,畢竟人都有私心,她也不例外。她只要李素梅不會背叛她就好了,至於其他,她也管不了別人的內心思想,不是?
治療的過程是痛苦的,好在流水,流火和李良弟傷的都是手和腳。卻是苦了流土,因為傷及胸前的肋骨,連呼吸都痛苦,別說治療了。
敷上藥之後,流土就痛苦得臉色鐵青,每呼吸一下都覺得鑽心的痛,看的旁人都差點掉眼淚。
神藥也不是真的那麼神啊!治療一樣漫長,一樣痛苦,一樣折磨人。
“這藥要連敷七天方能痊癒,這敷藥是會痛的,因為藥物刺激傷處,不過越到後面,疼痛會越輕,公子你且忍忍吧,過幾日就好了。”太醫看到流土的臉色,不忍的說。
這藥雖說是神藥,可是治療過程卻是不神奇,只怕會痛得人巴不得立刻死去才好。
流土聽到太醫的話,驚恐的看向流木,眼神肯切,讓他死了吧!這種痛苦真的不是人能忍受得,每呼吸一下都會覺得鑽心的痛。還有七天,他不如立刻死去,他不要再忍受這種酷刑了。
流木狠心的將臉轉到別處,不再看流土,他是知道流土的意思的,只是他不能。
他們已經失去了流金這個兄弟,不能再失去流土了,不然他也會崩潰的啊!
“太醫,有沒有什麼可以減輕痛苦的藥物?”田甜看著流土一臉痛苦,不忍的問道。
太醫想了一下,說:“有是有的,不過這藥吃了會想睡覺,而且不能多吃,只能一天吃一次,不然會有癮。”
田甜看著流土鐵青的臉色,每呼吸一下都小心翼翼,便說:“那便開藥吧!其他時候還是點他的睡穴,希望能減輕他的痛苦。”
太醫點點頭,下去開藥了。
流水,流火,李良弟一個傷及腳,一個被挑了手筋,一個傷及手骨和臉。
雖然他們比起流土來不會那麼痛苦,可是也是非人的疼痛。最後田甜都叫太醫來了藥給他們緩解痛苦。
李良弟的臉已經在早些時候用了雪霜,如今也差不多恢復了。
好在,在治療進行到第三天的時候,流水,流火和李良弟已經沒有感覺到痛楚了,證明恢復的良好。
只是流土依然要靠藥物來緩解痛楚。
“太醫,怎麼他還是那麼痛苦?”流木皺著眉頭看著流土即使昏睡過去也一臉痛苦的表情問。
“公子,流土公子是傷及脾肺前面的肋骨,而且肋骨已經差不多粉碎,好的自然比其他幾人慢,過程也比其他幾人痛苦不止十倍啊!”太醫嘆了口氣,一臉同情的說。
“那他何時才不會痛楚?”流木問。
“估計得再過兩天,如若不然就要加大藥劑了。只是這藥劑總得越重,痛得越是厲害啊!”太醫說。
流木沉默了,看著流土一臉痛苦的表情,他很心疼,第一次覺得是不是他錯了?流土從小最怕痛了,如今這非人的折磨,如果他能自主活動,怕是早就自行了結了吧!
“流木。”田甜走進亭子,看到流木正看著眼前的花兒發呆。
“姑娘。”流木轉身看到田甜。
“我知道,這一個月對你打擊太大,太多,只是你不要一個人扛著,你們還有我。”田甜看著流木說。
流木看著田甜,然後埋首在田甜肩上,肩膀微微顫動。
他這一個月以來真的承受得太多,心裡壓力好大。他害怕救不活流水他們,到時怎麼跟死去的流金交代,怎麼對的起所有人?他害怕一個人面對以後的生活,他以前都是流金照顧的,他怕照顧好不弟妹們。他害怕達不到田甜的期望,到時所有人都會對他失望。
這一切的一切,他都揹負的好累,可是田甜竟然注意到了。
田甜只是輕輕拍著流木的背,沒有說話,沒有動作,任由他趴在她的肩膀哭泣。
田甜知道,流金的死給流木多大的衝擊。流木幾人從小就依賴流金,如今流金去了,流木自然而然的就將照顧流水他們的重擔挑起。
只是從來沒有獨自面對過如此多事的流木,怎麼可能一下子承受如此多的事?是她之前太傷心,忽略了他的感受。
“流木,你還有我,還有流水,流火,流土,流月,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支援你的。”田甜輕輕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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