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格耐斯走後,黛靜越發覺得無味——孤獨這回徹底把她淹沒了。
如果那個危險的暴躁男一直纏著他占卜還好點。
她又給自己算了幾次,都是關於能不能回家的。
可是她牌義、牌陣都記不清了,心也亂,算得完全不著四六,只好可憐巴巴地長吁短談一會兒,抑鬱地睡了。
希望在夢裡夢見家鄉,卻又怕觸景傷懷。
結果夢裡是一團混沌,什麼都沒有。
黛靜第二天醒來才知道昨天晚上的**是什麼。
太可怕了,以至於她把洗臉水都喝進肚了:昨天晚上,王子把亨克子爵殺掉了!而且是二話不說,說殺就殺。
據說亨克子爵正在自己的房間裡給自己的小女兒阿克夏彈詩吟唱,王子沉著臉闖了進來,亨克子爵連忙放下豎琴低頭向他鞠躬,沒想到他就勢砍掉了他的腦袋。
鮮血濺到守在亨克子爵身邊的阿諾特臉上,讓她當時就暈了過去。
阿諾特,可憐的阿諾特,黛靜可以預見,前一分鐘她肯定還對他媚笑,後一分鐘就看見他揮劍殺死了自己的父親。
世間最殘酷、最可怕的事情莫過於此,黛靜不由得感到一陣陣心悸。
至於王子為什麼要殺亨克子爵,大家猜議紛紛,只有黛靜知道恐怕是因為亨克子爵背後說他出身卑賤。
可是既然是在背後說的,王子又怎麼會知道呢?罷了,以前看宮廷劇,裡面的人密謀反對某人,對方總是能知道——也許因為宮廷中總有無數的耳目吧。
想來這城堡裡也有無數心懷叵測的人,聽到了亨克子爵的話,不知為了什麼目的,跑去告訴了王子。
只是王子也太心狠了,雖然他背後說你的壞話,你也不呢能說殺就殺啊。
而且他還那麼熱情地款待過你,而且他的女兒還對你有意……怪不得亨克子爵說他暴虐,果真是很暴虐。
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給他解那些臭牌,黛靜不由得冷汗滿身:看來自己的鼻子沒有聞錯,當時他身上確實有血腥味,當時他應該剛殺過亨克子爵。
自己如果解牌解得有一點不對,自己恐怕也身首異處了。
自己以後一定要加倍小心和他保持距離。
唉,本來對他的看法已經有了一點點的好轉,現在又急轉直下了。
就像已經燒溫乎的水裡忽然被扔進幾塊冰塊,透心涼了。
黛靜不知道,其實亨克子爵的死完全因為她。
她在給王子送蘋果酒的時候,陰險男席格就跟在她後面。
那些話她聽到了,席格自然也聽到了,回去告訴了王子,當晚亨克子爵就喪命了。
亨克子爵死了,按順序應由他的大女兒阿諾特繼承爵位。
但阿諾特受了昨天那樣的刺激,已經瘋了。
只好又亨克子爵的夫人來繼承爵位。
亞格耐斯竟若無其事地主持了繼承典禮。
又引得黛靜好一陣子大驚小怪:真是殺人魔頭,殺人魔頭……其實面不改色地殺人並不可怕,可怕是他竟然還能面不改色地面對被殺者的親屬。
黛靜越發感到恐懼了,想逃跑,可又不敢逃:現在沒有他的保護,她估計又會被哪些宗教激進主義者抓到火刑架上去。
而且自己根本不具備在這個世界求生的能力——現代人的生存能力早已退化了,只有跟著他,混個活命,混口飯吃。
不時每天都能好運地碰上城堡。
今天他們就得露宿。
王子選了個高坡,上面長滿樹,非常利於搭帳篷。
雜役炊事拿出肉乾和菜乾給士兵們做飯,王子的飯自然是另一番風景,隨從們給王子打來新鮮的野味,由席格親自給王子做飯。
他烹調而真是一把好手,用文火燉著,寫意似地往肉鍋裡撒著調料。
黛靜偷看著她,覺得他再加條頭巾就變成閒妻良母了,沒想到席格忽然向她看過來,和她的目光撞個正著:“你!去給王子採點蘑菇來!”“什麼?我?”“是的,你!你難道想讓王子營養不良嗎?”席格凶巴巴的,可黛靜卻覺得他充滿女人味——潑婦的味道。
黛靜低著頭,在齊膝高的草叢裡尋找著蘑菇,同時在心裡止不住地自言自語:“哼,叫我找蘑菇,你可別後悔啊,我可分不清毒蘑菇和正常蘑菇,如果我採了毒蘑菇回去,把你們都吃出毛病來可別怪我啊!”氣話歸氣話,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絕不能出半點差池:如果她採了毒蘑菇回去,把王子吃得發瘋發顛,自己恐怕立即性命不保。
所以她採的時候格外小心。
她根本對蘑菇種類一竅不通,只知道顏色鮮豔的蘑菇都有毒,但恍惚記得哪本書上寫過有些色彩並不突出的蘑菇也有毒。
她只好只揀自己認識的蘑菇採。
她以前在旅遊的時候在蘑菇園裡採過松蘑,知道它們總是長在松樹的下面,長相是……松蘑在蘑菇中屬於佼佼者,因此很稀少。
黛靜採了半天才採了一小捧,她直起腰來,朝四周看了看,立即被心頭的尖叫淹沒了:這是哪裡呀!?乖乖,她迷路了。
怎麼會這樣?自己明明有記得路的,怎麼會這樣?黛靜發了瘋似地四處張望。
殊不知樹木遠異於鋼筋叢林,現代人在森林裡等於是瞎子盲人。
黛靜還在四處張望,腦中一片混亂,冷不防一絲涼意爬上她的脖子,自己竟被一把刀架住了。
“喂!如果想活命的話,就帶我到你的主人那兒去!”黛靜立即懵了:劫匪?不對,看樣子他知道自己是什麼人,是針對王子的?是刺客?身後的草叢呼啦啦地響著,估計這刺客還帶了很多夥伴。
說不定抓住她的是刺客頭子。
“快去!”刺客頭子把刀刃往黛靜脖子上壓了壓。
“哦——其實我也想盡快回到他那裡去,可是我回不去,我迷路了——”黛靜哭笑不得地說。
“還敢耍滑頭!”刺客頭子移動刀刃,在她脖子上割了一道血口。
疼痛和恐懼讓黛靜哭了起來:“我就是迷路了!騙你有什麼用?找死嗎?”刺客頭子想想不錯,又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你大聲喊你的主人!”黛靜竟沒有吱聲。
在這生死關頭,她竟產生了猶豫。
是怕王子前來受到傷害嗎?怕那個殺人魔頭受到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