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個夢。
夢中,桃花滿地,花落如雨。十里桃林,如夢如實。
“穆師兄,你我比劍,我若贏了,你要娶我,輸了我嫁給你。”
眼前少女微笑著,那麼甜美——很奇怪,明明夢中他看不清她的面容。
“哦?你這要求可不怎麼公平。”他聽到自己說道。
“那你要什麼要求?”少女的面色有些失落。
他一笑:“要是我輸了,我娶你,贏了,你要嫁給我。”
少女抬眼看他,面色染上了一點殷紅,嗔怪道:“穆師兄,這不還是一樣!”
他看著少女的面容,笑著將她擁入了懷中。
突然畫面一變,十里桃林被火海取代。他的眼前一片血紅,他的額頭受了傷,血不斷的從額角流入雙眼。他四處奔跑著,尋找著,試圖找到什麼。火海之中不止他一個人,他看到有一些穿黑衣的刺客不顧生死向他衝來,手上的匕首染血,卻是刺客自己的血。他揮劍斬開,他感到自己很憤怒、很悲傷,像是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夢中的最後,他殺了很多人,來到了背火海包圍的閣樓,他一步步走向前方,隱隱約約有一個身影躺在**,火紅的嫁衣,似乎要與火海融為一體,但卻再無動靜。
他猛的驚醒,發現額頭上佈滿了冷汗。看著房內如故景色,竟有一絲安心。
只是一個夢。他如此慶幸。
窗外柳絮飛揚,三月春風吹拂,穆易望去,天空中已升起了一輪圓日。
已經睡了這麼久麼?穆易看著自己的手,昨夜的一幕幕似乎遙遠異常,卻又那麼清晰。
被三百精銳殺手追殺,身上受了無數的傷,甚至中了劇毒,卻還能活下來,他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自嘲。
他伸手拿出脖頸上掛著的玉佩,凝視良久。玉佩之上只刻著一個字:惜。
——惜緣。
恍惚之間,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但卻被一陣頭痛打斷。
“你醒了?”
他回頭,房門被推開了,一位紫衣女子捧著一疊衣裳靜立。她生的極美,微微一笑,便是傾城。
穆易卻不為所動,他想要從**坐起來,卻扯動了傷口,發出一陣壓抑的呻吟。
“你先別動!”紫衣女子急忙上前,將衣裳放到一邊,將他按到了**,畢了,便有些微怒,“你可知你受了多重的傷?”
穆易看著她皺著的眉,有些不知所措。
紫衣女子卻愈發的生氣起來,她伸手往他的胸前一拍——
“呃!”
穆易吃痛的一叫,額頭上立馬溢位了冷汗。
女子見此,才滿意一笑,道:“六十三道傷口,十九處擊中要害,還有兩處貫穿了肺葉,一處險險的劃過了心臟,你能活下來,真是奇蹟。”
穆易見她冷嘲熱諷,不發一言,就那麼直勾勾的看著她。
女子卻更是怒了:“你這人怎麼不說話?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穆易倒是無奈,哪有人會像她這般向被救者請功的?想著,他不知不覺竟笑了。
“多謝。”
紫衣女子一愣,笑了笑:“這才是個活人。”她伸手放在他的額頭上,試了試體溫,“燒已經退了,不過你還要休息至少一個月,日日飲藥且要換血,我雖然把你的毒清除了大半,但卻還有殘毒。”
“你為什麼救我?”穆易看著她的玉手離開了他的額頭,卻不解。
她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不知為何,穆易卻覺得她的眼中有那麼一絲哀憐。
“醫者父母心罷了。”說罷,她將衣裳放到他床邊,起身離開。
穆易看著她的身影消失,想要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說什麼。他心裡奇怪得很。
午時,紫衣女子來給穆易換藥。見她滿臉微笑的樣子,似乎是很高興。他突然萌生了問問她為何這麼高興,但又轉念一想,她與他,也不過萍水相逢罷了,此舉多餘。
“好了,”女子給他換好藥,吩咐道:“每天睡前和醒來都要吃藥,我在你睡前會幫你換血。”
“還不知道姑娘芳名。”他問。
女子一愣,看他的眼神有些驚訝:“穆易,你不知道?”看到他臉上的疑惑,女子皺了皺眉,“我叫清眉。”
“原來是清眉姑娘。”穆易想起,江湖上確有一位赫赫有名的神醫清眉,難怪她驚訝於他的不知。
清眉皺眉看他,卻沒再說什麼,將藥留下後,便離去了。離開時她問:“穆易,你真不認的我嗎?”
他搖了搖頭。
清眉讓他在**呆了三天後,終於帶他離開了房間。
他被她背到到了湖邊,安放在亭中。看著她額頭上冒出薄薄的一層汗,伸手去擦。
清眉一僵,愣愣的看著他。
穆易面色如常,收回了手:“多謝。”
清眉看著他,輕嘆了一口氣:“這是我欠你的,你又謝什麼呢。”
穆易不解,三天她還說是醫者父母心,如今又變了個說法。
什麼叫“我欠你的”?
他欲要問,清眉卻摘下了腰間的玉佩,遞給了他。
穆易這才發現,那玉佩上刻著的是一個“緣”字。
惜緣。
“這是你的,我早該還給你。”清眉說。
“清眉姑娘,這是……”他發覺,她似乎總是在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
“與你脖子上掛的是一對。”她說罷,便看向湖中,不再言語。
穆易看著手上那塊玉佩,有些恍惚。他似乎確實見過這玉佩,但他卻清楚的知道這不應是他的。
“七天後,百步閣將要來這裡要人。”清眉突然道,“這個人,是你。”
穆易眉頭一皺:“終究還是躲不過。”
“不,是我告訴他們的。”她側著臉,穆易看不清她的表情。
“清眉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欠你一條命。”穆易看著遠處的天,心中竟不慌張。
明明他逃了兩年,無時無刻想著擺脫,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百步閣要追殺他,又為什麼他覺得絕不能被殺。但如今,他卻有了如釋重負的感覺。
清眉轉頭看他,眼中有種複雜的情緒在翻湧,她幾度開口,卻沒說出話。她緊了緊拳頭,道:“穆易,晚上我帶你去城鎮上吧。”
穆易沒有回頭,只是說:
“一切聽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