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願為霂姑娘效力！”
五人異口同聲地回答，那幾乎是毫無猶豫的，紛紛抱拳於胸，單膝下跪，目光堅定不移，猶如磐石。
周霂一一看過他們，心中隱隱有些感動。
他們之中，除了菱香，都曾與司空昕出生入死，即便如今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他們仍然願意出自己的力量幫助她這個司空昕的妹妹。看著他們的模樣，周霂雙眼一紅，淚水湧上眼眶。
哥哥已經不在了，然而他們卻依舊守著自己的那份本心。在他們的眼中，她也同樣看到了與她一般的目光。彷彿透過他們的目光，就看到了自己。那之中，蘊含著對司空昕的思念與追憶，也包含著悲痛與無奈。
哥哥……你還真是遇到了一群好部下啊。
周霂緊了緊拳頭，上前伸手將他們一一扶起，目光如炬。
“多謝！”周霂頷首道，“你們能夠相信我，證明了你們對我哥哥的忠心，相信給哥哥也會為此欣慰，我與哥哥無以為報！”說著，便欲要下跪，見她如此，瑤姬、木葛、於珅、葉毅和香菱一同上前阻止，將她扶起。
“霂姑娘不必如此，我等都受過令兄的恩情，等於欠了他一條命，更何況光復北荒本就是我們大家共同的心願，即便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木葛急切道。
“木兄說得對，霂姑娘，為光復北荒，我們願意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葉毅沉聲說。
“霂姑娘，司空大人雖無恩於我，但是師父臨行前也曾與我叮囑，若是司空大人一家有求於我，我必定要全力相助。”香菱的聲音冷而硬，語氣之中透著一股讓人不得不信服的強硬態度。
於珅只是點頭，以此為迴應。瑤姬伸手往周霂的拍了拍，安慰似得看著她。
周霂忍住欲要湧出的淚水，重重地點頭:“嗯！”
確認他們的意願後，一夜的談話，直到黎明時分，他們才全部離開。
最後一個離開的是瑤姬，她頓了頓，一臉嬌媚的笑容卻消失殆盡，神情有些複雜的看著周霂，問:“你嫂子……謝珂怎麼樣了？”
周霂一愣，不知為什麼她提起這件事。
見她表情，瑤姬忽而也綻開一笑，“沒什麼，我就問問。”說完便要離開。
“嫂子她今天見了哥哥的墳墓有些傷心過頭了，現在正在家裡修養。”周霂連忙說。
剛轉身的瑤姬又回過神來，一臉驚訝而又帶著愧疚的表情，看得周霂實在不懂她此時所想。
“是嗎？”瑤姬苦笑一聲，“霂姑娘，替我對她說一聲對不起吧。”說罷，她便離開了。
為什麼她要對謝珂道歉呢？周霂一時疑惑，這時，易莫生走了過來，她便將這件事先放到了一旁。
“師父。”
“徒弟，他們都不是尋常人呢，當年與昕兒起兵攻打皇城時，他們的力量是最主要的。”易莫生說，“但是。我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怕他們有所改變，特別是那個菱香，她的師父是絕對忠心於北荒皇室，但她卻不一定，對她留點心。”
周霂搖頭道:“我不這麼覺得，他們都是真性情的人，我相信自己不會看錯，也相信哥哥的眼光。”從看到他們的雙眼開始，她就知道，那他們五人對她的真誠和堅定的決心，還有與她相同的悲傷，那一刻，她便毫無保留的相信了他們。
“你也長大了，有你的判斷，我好說什麼。”易莫生搖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周霂看向他。他的髮間早已佈滿了銀絲，明明是四十多的人，卻像是六七十的老人。因為他平日裡對她都是嬉皮笑臉的模樣，周霂久而久之便忘了他的蒼老。
看來她以後不能說他假正經了，應該是為老不尊了呢。
想到這，周霂想笑，然而卻被心中鋪天蓋地的虧欠與愧疚埋沒。
“姑姑。”
這時，一聲叫喚傳來。周霂和易莫生同時回頭看去，只見阿祈從竹屋內跑了過來，神情有些驚慌。見他如此周霂的心中也有些著急起來。
“怎麼了？”
“娘她剛剛醒了。”阿祈突然一笑，拉著周霂往竹屋走去。
周霂鬆了口氣，有些責怪地說:“阿祈，剛剛看你的樣子，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呢。”
阿祈有些委屈，用著稚嫩的聲音說:“我有些太驚喜了，想要快一點告訴姑姑，所以才……”忽而，他看到跟著來的易莫生，微微愣了一下，後者注意到他的目光，回以一笑。阿祈看了他一會兒便回了頭。
到了謝珂的房間，周霂便看到她半躺在**，見到他們到了，想要露出一個笑，然而卻無果。
周霂見她臉上蒼白，也知道是她傷心過度，便安靜的坐到她身邊，握著她的手，想借此傳遞一些力量給她。
“霂兒……我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去了。”謝珂的聲音空靈，又透著絲絲悽哀，“我想就在這裡，和阿祈守著他。”
周霂微微垂眉，“我知道了。”
謝珂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緒，她看上去十分冷靜，語氣也很淡，似乎猜到她會這麼做。
“不過，我會先讓師父幫你接好筋骨，好讓你的武功恢復一些，也安全一些。”周霂說著便起身，想阿祈招了招手，讓他到謝珂身旁坐著，自己便走到易莫生身邊，“師父。拜託你了。”
易莫生點點頭，“這樣我也不能陪你前往皇城了，不過我會提前讓人做好準備，你且放心。”
“嗯。”周霂點頭。掠過易莫生身邊，走出竹屋，林間風聲已弱，天空已顯現了一絲光亮，她往竹林的盡頭看去，幾縷陽光穿梭，在這昏暗的竹林中耀眼異常。
“是時候，上路了。”
“要走了嗎？”易莫生跟著出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到了那幾縷耀眼陽光，在他眼中映出一片光亮。
“嗯，師父，替我照顧好嫂子和阿祈。”
“這是自然，倒是你，”易莫生一頓，似乎有些猶豫，“一定……要活著回來。”
“不成功便成仁，這一點我很清楚，當初哥哥也是懷著這種心情上路的。”周霂想起八年前司空昕也是在這樣的一個早晨，告別了她，和謝珂一併離開。她一直在竹屋裡等著他們的回來，然而等到的卻是身受重傷的哥哥，和謝珂被抓走的訊息。
多諷刺啊。但是，這一次，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給。”易莫生的手上拿著一把劍和一袋包袱，遞給周霂，神情隱隱有些凝重。
周霂接過後，便後退一步，雙膝下跪，對易莫生鄭重的叩頭:“徒兒多謝師父養育教誨之恩，如若今生未報，願等來生為師父做牛做馬，在所不辭！”
易莫生的眼眶一熱，轉身拂袖掩面，心裡雖然萬分怯動與不捨，但卻板起了臉，目光沉寂下來。這大概是他在周霂面前表現出最像一個師父的時候了。
“為師不用你做牛做馬，也不需要你來生還恩，你今生必須還清，所以，一定要活下去！”
“謹遵師父教誨！”周霂再一叩頭便起身，頭也不回的轉身而去。那一刻，她的淚水便湧出了眼眶，然而卻被她生生的逼了回去。怎能哭？怎能脆弱？沒有人會允許，她也沒有那個資格！前方一踏，便是不歸路，不能後悔，亦沒有退路。
易莫生看著她的背影，一時老淚縱橫，胡亂擦了擦，一轉身，便看到了在房門內探出頭的阿祈，微微一愣。
阿祈走上前，神情淡然。雖然易莫生早就知道他的早熟，但沒想到，只是個七八歲的孩童，卻能如此看淡離別。
“姑姑走了嗎？”
“對。”
“她……很難再回來了吧？”
“對。”
本不應該告訴他的，畢竟周霂選擇這時候離開就是為了不讓謝珂察覺，如今被阿祈知道了，差不多也等同於讓謝珂知道。
阿祈沉默了一會兒，拉了拉他的衣袖，抬眼看他，目光堅定:“我要學武，所以，你收我為徒，可否？”
易莫生又是一愣，又是一驚，而後又有些無奈。驚的是他竟然想學武，而且看他的模樣似乎早就下定了決心；無奈的是，他一生中收的徒弟，竟然都是司空家的人。
看來他和司空家還真是有一段孽緣啊。
“你真想學？”驚訝，無奈完後，易莫生正色道，“這可是很苦的哦，想你爹當年學武的時候還比你大幾歲，他天資聰穎都有些吃不消哦，你姑姑也是，她中途還把身體搞垮了多次呢。”
“他們不都堅持下來了嗎？”阿祈稚嫩的臉上綻開一個微笑，“所謂‘有志者事竟成’，天下沒有你做不到的，只有你不想做的。”
易莫生的心下暗暗驚異，這小子聰慧過人，比他爹更甚，不僅如此，這一旦認定便固執到底的性格也是一模一樣啊。透過他，易莫生似乎看到了多年前，司空昕的模樣。
也許是一時鬼迷心竅，他糊里糊塗的就回答:“那好，你從今以後便是我的徒弟了。”一說完，他就後悔了。他還沒有經過周霂和謝珂的同意呢，不知道這以後被知道了還如何是好。
阿祈但是很開心的笑了，隨後便向他下跪，叩頭:“徒兒司空祈，拜見師父。”
完了，這回可真的生米變熟飯，即便他想推脫也不行。易莫生一邊暗罵自己的口誤，一邊扶起阿祈，嘴角有些抽搐。
都一把老骨頭了，還要教別人，這一教少則幾年，多則數十年，還讓不讓他安生了。
輕嘆了口氣，易莫生的眼中又蒙上一股悲傷。
只希望他這最後一個徒弟，不會再像前兩個那樣活得太累，最後還拼上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