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你打算怎麼做？”見他們走了，易莫生問道。
“我已經答應了，還能如何，更何況，他們說過會幫我。”
“你真的相信他們嗎？”
周霂明白易莫生話裡的意思，這世界，口頭應許都不可靠，連白紙黑字的契約都可以撕毀，更何況虛無縹緲的聲音？
但是……
“我不得不相信他們，”周霂回頭看向那墓碑之上哥哥的名字，眼中一絲悲傷閃現，繼而湧出一陣疲憊，“我想快點結束，好讓自己有個解脫。”
聞言，易莫生也無言以對。他清楚她的壓力與重擔，想當年她還是個小女孩，天真活潑的樣子，像個跟屁蟲一樣跟著哥哥，那個在哥哥身後小小的身影，如今也變的這麼大了，而她的眼中，亦充滿了蒼茫與寂靜，還有那無盡的疲憊。歲月與突如其來的重擔將她磨礪成了這幅模樣，她的本心是什麼，易莫生不知道，她自己也忘了。
周霂輕撫著墓碑，綻開一個笑容，柔聲道:“哥哥，我馬上就能幫你報仇了，然後完成你的意願，讓你九泉之下安息。”說著，她的眼淚不知不覺中湧出。周霂皺起眉，匆匆擦去，起身，對易莫生道，“師父，你現在就去召集北荒各族首領，今晚在這片竹林的竹屋中彙集。”
“我知道了。”易莫生點頭道，他有過周霂身邊，眼角不經意的觸及到她的髮絲，一縷縷銀絲隱隱約約，他搖著頭，輕不可聞地嘆氣，隨後離去。
周霂收回了墓碑上的手，握著拳，心中萬般情緒交雜。她心下一狠，轉身離去。
皇城。皇宮。
南宮單看著眼前的眾大臣，眼中蒙著一層霧氣，有些疲憊地打著哈欠。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眾官臣一時間面面相覷起來，一陣**後，又靜了下來。南宮單皺了皺眉，欲要起身，這時，何宸卻上前一步。
“臣，有事稟報。”
南宮單看向他，眼中的朦朧清明瞭些。對於這個丞相，從各個方面，無論是辦事能力還是學識修養都極好，他對他很滿意。
“說。”
何宸頓了頓，沉聲道:“最近七個州省都有些動亂之像，特別是宜州，前天發生了暴動，聽說其中還有北荒遺民，被制服後，亂黨盡被屠，然而這反而未曾起到作用，更多不服之人崛起，當地知府派人鎮壓不住，隱隱有起義之勢，暫不說宜州，冰州之地是北荒遺民最多的地域，雖說淮王爺管理此地，也沒有太多動靜，甚至稱得上安寧，但是北荒遺民卻是個危險因素，七地動亂，無一例外，都有北荒遺民的身影。”
“哦？”南宮單一挑眉，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那麼，丞相你想怎麼做呢？”
何宸的目光一閃，而後歸為寂靜:“臣希望採取柔和的手段，先說服，若不行，就起兵。”
“那就這麼辦吧，退朝。”南宮單起身離去。
“恭送皇上。”
何宸撫了撫袖，看著南宮單離開的地方，嘲諷一笑。
今日聽皇上身邊的劉公公說，皇上昨晚在張貴妃那裡。不只是昨日了，近幾日南宮單都在張貴妃那裡停留，可謂獨寵一人，也不知皇后寧芙又是何等心情。
原因是最近張貴妃笑的頻繁了。
眾所周知，南宮單對這個張貴妃是何等的寵愛，為博她一笑，使盡了渾身解數，如今她見到南宮單便會自帶笑顏，不知是被打動，還是其他。
看來南宮謙也等不及了。
如今北荒遺民動亂，各地百姓也有叛亂之象，這絕非巧合。南宮單雖日日沉迷美色，但基礎的朝政還是有打理妥當的，既然問題不是出在這裡，必然是有人從中作梗。是時候該派人去查一查了。
何宸剛一轉身，有一人便行至他面前，伸手一攔。
“何丞相且慢。”沈清的神色急切。
這沈清乃是刑部尚書，管司法刑獄，雖說人已遲暮，但是那副傲骨依在。
“沈大人，有何貴幹？”何宸心下一緊，他回想起前幾日謝珂越獄之事，這事原本林彥知情不報，若不是他受夙玉公子之託去調查，還不知道這事兒。更何況，自家公子如此興師動眾的去抓回了謝珂等人，雖然並未上報，但也許被察覺了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昨日，北荒傳來訊息，謝珂已逃走。”沈清皺眉道。
果然如此。何宸做出一副驚訝之至的模樣:“這可不得了，沈大人剛剛為何不與皇上稟告呢？”
沈清撫摸著花白的鬍子，笑道:“如今誰人不知，何丞相您的權利威望？這件事我還查到了些和夙玉公子沾邊的事，若是與皇上稟告，那可不是小事。”
何宸目光微沉，看來他已經看出了他的目的，想分一杯羹:“哦？那沈大人又是何意？”
沈清的笑意愈發濃起來:“這還用說，自然是想投靠丞相。”
投靠？怕是想以此為把柄來威脅他吧。但是，哪有那麼容易？
何宸心中冷笑，但臉上卻是一副熱情的笑容:“那還真是勞煩沈大人了。”
“呵呵，那我便告辭了。”沈清說完，拂袖而去。
何宸目光倏而冷了下來，想威脅他還欠著火候呢。
自從公孫嫣然回到秦王府後，便幾日不見南宮熙和，問下人們，更是一概不知。她也是個聰明的女子，怎麼不知道那些下人閃避的目光代表著什麼。
庭院裡的梅花開的極盛，悠悠清香繚繞鼻尖，使人心神安寧。公孫嫣然坐在樹下，手邊放著一杯酒，但卻許久未飲。她看著灰濛濛的天，思緒遊蕩，不知再想著什麼。
“娘娘，這裡冷，進去吧。”小春在一旁搓著手，口中撥出的熱氣凝結成白霧瀰漫於空氣中。
“我不進去了，這裡風景這麼好，我還想看一會兒，你要是冷，就去吧。”公孫嫣然回頭一笑。
小春見了，心下有些猶豫，眉頭扭了起來，糾結得很。
公孫嫣然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高聲道:“回屋去吧，看你都冷成什麼樣了！”
小春一時有些窘迫，臉上頃刻間升起了紅暈，吞吞吐吐道:“哪，哪有啊。”
“進屋去，我一個人也沒什麼問題。”公孫嫣然再次微笑。
小春這才移開腳步，一步三回頭的往屋裡去了。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公孫嫣然的笑容也不見了。
“終於只有我一個人了。”公孫嫣然有些落寞的看著酒杯裡半滴未沾的酒，伏在石桌上，不知為什麼，也許是無聊了，她將酒倒到了腳邊。看著酒水在雪地裡流淌，發呆起來。
“好好的酒，怎麼就倒掉了？”
這個聲音……公孫嫣然回過神，抬頭望去，心中生出一股喜悅，然而在看到那人時，卻一僵。
——不是他。
“王妃好興致，這梅花配美酒，但更配美人。”何宸笑嘻嘻地走了過來，連行禮都未曾，甚至不經她的同意自顧自的倒了一杯酒。他將那酒放到鼻下聞了聞，做出一副“真是好酒”的表情，而後飲下。
公孫嫣然雖然心裡鬱悶，但也沒說什麼。對於這種笑面虎一樣的生物，她的心中總有一些驚懼感。
“你來做什麼？”公孫嫣然別過頭。她並不想看到他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
“嘛，我來自是有事找王爺啦。”何宸伸手拍了拍雪花，落坐在石凳上。
找南宮熙和？明明她早上還聽書房外守著的下人們說他去了皇上那邊，要明日才回來。果然嗎？他就對她如此殘忍。罷了，她也並非因為喜歡他而嫁給他的。這可以說是一報還一報吧。
公孫嫣然垂眉，不語。
“你是誰？”
公孫嫣然一愣，抬頭看向何宸，只見後者冷著臉，嘴角的弧度下滑，那雙眼裡終於有了和他相稱的冷淡而殘忍的目光。
“你說什麼？”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故而再問道。
“我問你是誰。”何宸說著眯起了眼，“是王妃，還是公孫嫣然？”
她恍然如夢，一時的呆愣。
“我……不，你為什麼突然說這個？”公孫嫣然皺眉，她越來越不懂這個人的心思了。
何宸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忽而綻開一笑，這換臉的速度簡直可以說是神速。依舊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臉，他說:“在下還有事，先行告辭。”說完，他拂袖而去，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公孫嫣然的視野中。
你是誰？
她不禁回想他的問題。她是誰？她自然是公孫嫣然，而不是秦王妃。她忽然之間便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原先的她，可不是想如今這般鬱鬱寡歡，像個被離棄的怨婦。她應是開朗而活潑的，而不是如今這般模樣。
何必為一個自己不愛，且不愛自己的人而傷情？她真是個傻瓜。
公孫嫣然不知不覺中綻開笑容，燦爛如火光，點燃整片雪地。那才是配的上她的表情，和她的名字相同，嫣然一笑。
她起身，正要往屋裡走去，卻見到小春匆匆的跑了過來，臉上的神色急切。
“娘娘！不好了！”
“怎麼了？”不知為什麼，她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王爺……王爺他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