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穆昆一把將跪在面前傳話計程車兵扔出了門外,惱羞成怒道:“臭小子!敢羞辱本王年高膽縮!”他衝入內室,自櫃子裡取出了自己多年未曾出鞘的寶劍,轉身對侍衛說道:“將本王的戰袍取來!”
“父王!”穆蘭嫣一驚,忙上前勸慰:“您不可衝動啊!”“哼!”穆昆瞪了她一眼,冷冷道:“區區兩萬兵馬就敢如此猖狂,要挾本王棄城投降?本王就要讓他見識一下我中穹兵馬的厲害!”近日來,達郭城內百姓人心動盪,對於一直處於被動的城內大批守軍心存懷疑。火燒丘陵之後,上穹軍隊張狂地在達郭城外把酒狂歡,似乎根本沒將中穹的軍隊放在眼裡。區區一個乳臭未乾的少年將軍也敢出言羞辱中穹王年老無能!
若再不還以顏色,他中穹王穆昆的威名恐怕就蕩然無存了!心頭怒火一熾,穆昆不顧穆蘭嫣勸阻,握緊手中寶劍厲聲對門外士兵說道:“傳令下去,立即調集五萬人馬東門集合,本王要親自帶兵至西城外迎戰!”
黎明時分,狂風大作。桑珏命貝葉帶領三千士兵將裝滿麻雀的竹籠分成三批帶到各個指定的山頭。天空完全亮起來的時候,達郭城西城下旗幟飄揚。五萬中穹軍隊在中穹王穆昆的帶領下氣勢昂然地出現在達郭城西城外。
站在山坡上,遠遠看著身披戰袍的穆昆,桑珏一臉笑意,猶帶敬意地地說道:“穆王爺親自相迎,桑緲實在不敢當啊!”“桑緲,你體得狂妄!”穆昆一臉怒容,舉劍指向她道:“本王今日是特地來教訓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的!”
“呵呵,穆王爺倒是急性子,這兩日的期限未到您就急著來了,實在令桑緲措手不及!”“哼,本王沒空陪你這乳臭未乾的臭小子玩家家酒,你不是要攻城麼,那就速戰速決,看你到底是口氣大還是能耐大!”穆昆冷笑著:“到時候你可別哭著求本王饒了你這條小命!”
桑珏舉步走向一旁的擊鼓臺,笑道:“王爺親自前來迎戰,桑緲不敢怠慢,親自擊鼓為敬!”穆昆冷眼看著登上擊鼓臺的桑珏,眼底不免疑雲重重。兩軍交戰,戰鼓之聲能生喧騰,喧騰之聲能鼓舞士氣。而混戰中,鼓聲更具有協調軍隊作戰的重要作用。因此,擊鼓手通常都是雙方軍隊首先要射殺的物件。
桑珏登上擊鼓臺後,上穹軍隊迅速排開陣型。“咚!”一聲短促有力的鼓聲令山坡下人馬齊震。面具下清冷的眼底忽然騰起一絲晶亮的光芒,隨著雙手的舞動,一陣由緩而急的鼓點在狂風中響起。
此時的天空陰沉無日,狂風呼呼自西北而來,將對陣雙方的戰旗吹得獵獵作響。隨著震撼的鼓聲,上穹軍隊後方的山頭上忽然飛起一大群麻雀。那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麻雀連續幾天未進食,一個個早已餓得如狼似虎,四處搜尋著可以充飢的東西,然而方圓數里一片焦黑,什麼都沒有。而此時狂風大作,腹內空空的麻雀們無力與大風抗衡,只得順著風勢而飛,一路朝著達郭城的方向飄去。
很快,麻雀們就順著風勢飄到了達郭城的上空。就在穆昆錯愕之時,頭頂上忽然響起了麻雀們興奮的尖叫聲。只見那些麻雀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蜂擁而去,爭先恐後地落向城內。不待穆昆和中穹士兵們會過神來,第二陣鼓聲響起。
貝葉立即下令士兵們將第二批麻雀放出。這一次放出的麻雀腿上綁有特製的紙捻子,數量比第一批多一倍,黑壓壓地如烏雲一般沿著第一批麻雀飛行的軌跡,拼命飛向達郭城的方向。
達郭城內的守軍頓時驚呼四起。城樓上計程車兵慌張地衝著城外的穆昆喊道:“不好了,王爺,咱們的糧草出事了!”很快,第二批麻雀也越過了達郭城樓,直撲向城內空曠處高聳的糧草垛子。爭先恐後地用腳扒著,啄食糧草。密密麻麻的麻雀將城內的糧草垛子圍滿了,灰濛濛地一片。隨著麻雀不斷地用腳扒動啄食,綁在麻雀腿上特製的紙捻子裡的硫磺和火藥撒落在了它們啄食的地方。
待穆昆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時,第三陣鼓聲又響了起來。他的臉色倏變,驀地大聲喝道:“不要讓那些麻雀飛入城內!”然而,第三批麻雀數量之多遠遠超過了第一批和第二批,遮天蓋地湧向了達郭城。縱然中穹軍隊箭如雨織也阻止不了那成千上萬只餓得瘋狂的麻雀。
隨著第三批麻雀的降臨,達郭城的惡夢也隨之降臨。綁在第三批麻雀腿上的香火頭隨著它們扒動啄食而折斷,掉落在糧草垛上,與原先灑在上面的硫磺、火藥一接觸,立即起火。沒過多久,所有的糧草垛都先後燃起了大火。
西北風呼嘯掠過達郭城上空。一時間,火借風勢,風助火威,不僅糧草垛越燒越旺,連附近的房屋也相繼起火。眼見城內已成一片火海,穆昆緊急下令大軍撤退,回城救援。此時,桑珏手中鼓棒再次擂響,隆隆鼓聲似驚雷滾動,萬馬奔騰。
在普蘭猛虎城郡守帶領下,上穹大軍突然發動攻擊,氣勢洶洶衝殺向城下的中穹軍隊。奉命回撤的中穹軍隊在倉促中慌忙迎戰,陣型大亂。在上穹軍隊銳不可當的氣勢下,五萬中穹人馬潰不成軍,草草應對片刻後便棄械倉皇而逃。最後只剩下不到一萬兵馬追隨穆昆衝出重圍,向東城撤逃。
在身後兩萬上穹軍隊的追趕下,穆昆好不容易逃到了東城門外,可他怎麼也不曾想到,東城門外另一批人馬早已守候在此。門香城郡守接到桑珏派伽藍送去的密令,帶領一直遊蕩在上穹與中穹接壤地帶的五萬人馬連夜趕來。正好在達郭城內冒起火光之時趕到了達郭城門外。
眼見中穹王穆昆與一眾人馬狼狽逃至東城門外,門香城郡守立即下令弓箭手搭箭上弦,齊齊瞄準穆昆。此時的達郭城內火勢愈演愈烈,城內驚呼震天。城樓上的守軍眼見中穹王穆昆已至城門下卻不能輕易開城。
隨後追趕而來的兩萬上穹人馬與東城門外的五萬兵馬將穆昆與一萬餘眾前後包圍。至此,穆昆終於明白桑緲的計策。
“穆王爺,既已到城門口了,不妨就下令開城吧!”桑珏騎著白獅緩緩優雅而來,言語誠懇:“中穹的將士跟百姓也同為象雄的子民,咱們本是一家人,一家人又何苦自相殘殺呢?”
“哼,你說得倒是挺動聽!”穆昆冷笑,眼見大勢已去,心中又反而更加平靜:“既然你口口聲聲說大家同為一家,那郭瓦瓊果城兩萬守軍與七萬中穹援軍又為何會葬身聖湖?”桑珏微震,面具下清冷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之色。
“穆昆,你休要強詞奪理!”貝葉怒斥道:“若不是你勾結外族,弒君謀反,我象雄如今依然是太平盛世,又怎麼會遍地烽煙、血流成河?”
“哈哈哈!”穆昆仰頭大笑,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縱然本王有心謀反,可這遍地烽煙又怎能說是本王燃起的呢?舉兵南下而來,一路攻打隆格爾城、班戈城、郭瓦瓊果城,掠殺無數中穹將士,致使中穹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是本王麼?”
穆昆的一番強詞令所有人愕然。他抬手指向一片火海的達郭城:“還有這達郭城內的火,又是誰放的?”“我呸!你這狗賊還真不要臉,盡在這裡睜睛說瞎話!”門香城郡守不滿穆昆如此厚顏無恥,憤慨指責道:“那穆梟帶領羅剎鐵騎入侵下穹孜託城,一夜之間殺光城內所有守軍,屍首堆積郊外無一全屍。此後又與卓倉部裡外合攻,致使昌都淪陷。下穹邊防大開,卓倉部入侵大開殺戒,一路燒殺擄掠,下穹境內哀鴻遍野……你他媽還敢說跟你沒關係!”
門香城郡守憤慨激動的一番言語令貝葉驀地一僵,下意識地抬眸看向身旁不動聲色的桑珏,眼底悄然閃過了一絲驚慌。上穹將士紛紛舉起手中的槍戟,神情憤慨,恨不能衝上去直接將穆昆的狗頭砍下來!
然而面對眾怒,穆昆卻沒有一絲悔意,反而有絲幸災樂禍地笑道:“原來下穹的境況這麼慘啊!”“呵呵,其實本王只想告訴你們,咱們都被同一個人耍了!”穆昆說著緩緩走到東城門下,輕蔑地看著面前的上穹大軍,冷笑道:“最後的贏家不是本王,亦不會是桐格!”話落,他轉身看向身後雄偉的達郭城,細長陰鬱的眼中閃爍著驕傲的光芒,那光芒如煙火般璀璨,也如煙火般最終黯然。
閉上眼,他驀然大聲喝道:“開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