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打掃完綠茵院的宮女正要關門離去,沒想到妙音郡主又返回來了,而更令她們驚訝的是之前離開時還好好兒的桑領軍竟然是被侍奴抬回來的。
兩名宮女連忙將門開啟,在侍奴抬著桑緲進屋前將床榻重新鋪上錦單。
“快去打盆水來,準備些乾淨的紗布。”桑珠焦急地對一名宮女吩咐著,然後轉身對屋裡其他人說道,“你們都退下吧。”
侍奴和另外一名宮女行了禮,便沉默地退了出去。桑珠又望向一臉擔憂的桐紫兒,輕聲開口道:“傷口血腥,公主您也迴避一下吧!”
“我不怕,我要看著他好起來!”桐紫兒一臉堅持,似乎比桑珠還要緊張桑緲的傷勢。
“公主……”
桑珠為難地看著她,正想著如何哄勸她,忽然聽到宮女在門外傳話道:“太醫到了。”
“啊,太醫,趕快替桑緲看看傷口吧,他流了好多血。”桐紫兒急切地衝到門口將洛卡莫拉進屋。
看著桐紫兒拉著洛卡莫直奔床邊,桑珠急得驚呼一聲:“等一下!”
屋裡屋外的人全都一愣。
桐紫兒詫異地愣在原地,看了看洛卡莫,又看看擋在床前的桑珠,“怎麼了,珠兒姐姐?”
“公主……”桑珠一臉焦灼,卻說不出理由。
洛卡莫看了眼不知所措的桑珠,脣畔浮出一絲笑意,緩緩地開口對桐紫兒說道:“公主殿下請回避一下吧。男女有別,您在這裡實在是有些不妥。”
“我……”聽到他一席意有所指的話,桐紫兒的臉紅了紅,只得無奈地退了出去。
房間裡再沒有其他人之後,洛卡莫輕輕開口道:“現在可以讓卑職替桑領軍醫治了嗎?”
桑珠神情複雜地看著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日桑緲說過的話。
既然他替自己打發了閒雜人等,顯然是他已經發現了祕密,而他卻又不點破。桑珠不確定他究竟有什麼意圖。
“桑珠可以相信洛大人的醫術嗎?”
他抬眸迎向她的目光,笑道:“卑職行醫多年,從未醫死過人!”
“那就拜託大人了!”她微笑著福身一禮,退開。
洛卡莫小心地揭開桑緲肩上的紗帶,看到迸裂的傷口皺了皺眉,“這傷分明是人為的,莫非桑領軍今日與人交過手?”
桑珠眼神閃爍了一下,面對他疑惑的目光開口道:“是桑珠不小心撞了一下,所以傷口才會裂開。”
“原來如此!”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下,然後專心為桑緲上藥。
許久,他忽然說道:“郡主以後可要注意,若是再不小心撞一下,桑領軍這傷口恐怕就很難癒合了。”
桑珠愣了一下,點頭道:“桑珠會注意。”
“傷口,卑職已經重新包紮好了。”洛卡莫起身,整理了一下醫藥物品對她說道,“剩下的事情就麻煩郡主了,卑職告退!”說完,他笑著行了禮,拎著醫藥箱走了出去,離去時還特意把門帶上。
桑珠站了好一會兒才回身走向床邊,看著緩緩睜開眼睛的桑緲,兩人沉默無語。
桑緲傷勢復發的訊息很快便傳到了帝后那裡。晚飯時分,御膳閣特地送來了甬帝特賜的一盅養血補湯,並派內侍總管布隆傳達甬帝的關切之情,囑其安心在宮內養傷。
是夜,夜巡的禁衛自綠茵院外經過之後,一抹白色的影子從院牆上一掠而過。
院子中央,老榕樹繁茂的枝丫在月色下倒映出一團深淺不一的陰影,白色的人影無聲無息地隱匿在那團陰影之中。
太醫囑咐,子正時分還要給桑緲喂一次藥。為了不麻煩宮女,桑珠提前半個時辰起來,先到桑緲的房間將燭火點燃後,便將之前熬好的湯藥拿到膳堂去加熱。
桑珠前腳剛離開,那抹白色的人影便閃入了房間。
屋裡的燭火在燈盞中發出微弱的光,只是為房間增添了一線光亮,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
白色的人影在門口略微停了一下,然後無聲無息地向著帳幔低垂的床榻走去。
燈盞中的燭火發出的光芒未及床畔,那抹人影如影子一般融入了床畔的黑暗中,隔著輕紗帳幔靜靜地望著**熟睡的人,黑暗中的眸子如星辰一般明亮。
許久的靜寂之後,黑暗中忽然逸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的人影倏地一驚,“誰?”
桑緲翻身而起,刷地掀開了帳幔。
“啊!”桑珠嚇了一跳,手中的藥碗險些掉落。
“姐姐!”桑緲愕然地看著呆立在床邊的桑珠。
“哎呀,你快躺下。”桑珠自驚嚇中回過神來,連忙將藥湯放到矮几上,拉他躺下。
“我已經儘量輕手輕腳的了,可還是驚動了你。”桑珠一臉自責,小心地檢查著他肩上的傷,“要是傷口又裂開了怎麼辦?”
看著她咬著脣自責不已的神情,桑緲暫時甩掉了心中的疑惑,笑了笑說道:“放心吧,我沒那麼脆弱,壯得像頭牛呢!”說完還誇張地捶了捶胸膛。
“你這傢伙!”桑珠被他逗笑了起來,摸了摸他蒼白的臉頰,心疼地說道,“你要真壯得像頭牛倒好了!”
他一把端過湯藥仰頭咕嚕一下就喝下去了,癟了癟嘴,說道:“珠兒姐姐親自為我熬湯藥,我想不壯都不行啊!”
看著他癟嘴吐舌的樣子,她又好笑又好氣,“你的表情與你說出來的話還真是言不由衷。”
“呃,好苦……”他吐著舌頭,顯出一副少有的孩子氣。
“給你。”桑珠趕緊將事先準備好的蜜棗塞進他嘴裡。
香甜的蜜棗汁很快便沖淡了湯藥的苦味,桑緲驚喜地睜大眼,“蜜棗!”
“嗯。”桑珠點頭,笑著又塞了一顆給他。
接連吃了十顆蜜棗之後,桑緲舔了舔嘴,終於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躺下,“好久沒吃到這個了!”
“就知道你嘴饞,這些蜜棗是孃親前些日子特地託人從蘇毗城帶來的呢!”桑珠將剩下的蜜棗裝在一個紅色的錦囊裡,放在他枕旁說道,“這些是明天的,睡覺前可不許偷吃哦!”
桑緲看了眼那個錦囊,神情有些恍惚。就在桑珠準備吹燈離去的時候,他忽然幽幽地開口道:“我們離開蘇毗城已經好多年了,突然很想回去看看。”
桑珠愣了一下,沉默半晌,最後只是輕聲說道:“很晚了,睡吧!”
房間裡那一抹微弱的燭火熄滅,一切都歸於平靜。
許久,榕樹上落下一抹白色的身影,看了眼漆黑靜寂的房間,如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掠出了院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