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完全不是一個人
葉晴覺得今天的自己一定是在夢遊。
所以她才聽見了這些話，或許是傅天昊本來說的，和她自己理解的完全是不同的方面。
他口中的穆子昊，是另一個人，是另一個自己完全不相熟的人。
不會是自己的青梅竹馬，自己的子昊，他不會欺騙。
他善良，他答應自己茫茫人海，永遠第一眼看到自己。
他不會連自己都傷害，為了報仇，不顧一切。
他不是……
但事實，偏偏就冰冷擺在面前。
葉晴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在此之前，穆子琛是自己的丈夫，那麼傅天昊就是自己的小叔子了。
可是……兄弟反目，她被夾在了中間。
眼下，自己和穆子琛離婚了，他又巴巴地跑過來。
不早不晚，為什麼，不在自己遇到穆子琛之前。
為什麼，不再自己離開這裡之後。
“傅天昊，你是來折磨我的嗎？”
不得不說，葉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面無法自拔，以助於痛苦都被放大無數倍。
可是，就在下一刻，葉晴從傅天昊的嘴裡，聽到了更加不可思議的訊息。
不過和剛才不同的是，現在的這個訊息令她無措。
“葉晴，你聽好了，剛才有很重要的一點，我沒有和你說清楚，這個也是我回到W市的主要原因，因為你在這裡。”
因為你在這裡，所以我回來找你。
是表白嗎？
葉晴被傅天昊認真起來的眼睛看得有些發暈，也有些心虛。
“葉晴，你還記得嗎？我們是自幼一起長大的，我記得小時候的你梳著兩個小辮子，總是跟在我後面。”
“我……”
葉晴啞然，現在事已至此，又來追憶這些有什麼用處呢？
“我記得，你的一切我都記得，有一次你頭上的蝴蝶結掉下來的時候，還是我給別上去的，這些瑣碎的事情，我連夢裡都能夢到。”
“別說了。”葉晴別開臉龐，心跳慢慢加速，不知是生氣還是其他。
但傅天昊卻不理會她，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一般。
“還有那一次，我記得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撞見了陌生人，揚言要把我帶走然後拐賣，也是你，拼了命地跑回家裡通知了家人。”
傅天昊確實是在認真地回憶這些東西，從他的眼睛便可以輕易地看出答案，葉晴被他的這些回憶弄得鼻子發酸。
在葉晴的記憶裡面，這些東西都是可以完全重合的。
可是就在那一年，有一個少年突然從她的記憶裡消失。
有人說他出了意外過世了，有人說只是莫名消失。
各種傳言都有，葉晴記得當時瑟縮在被子裡頭，整夜都無法入眠。
那個人給予的，是最純真的感情和最真摯的回憶，葉晴很長的時間才緩過勁兒來，可是他已經不在了。
現在，這個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葉晴的心裡突然有了一種久別重逢的感覺。
驚喜一瞬，痛苦萬分。
他回來了，可卻不在是屬於自己的那個人。
他揹負了太多，不僅容貌上陌生，連內在的靈魂都是如此。
在傅天昊的注視下，她也實實在在地生出了一股委屈。
這樣的傅天昊，到底還在不在乎自己。
明明是這樣大的祕密，他居然隱瞞了如此之久。
從傅天昊重新回到W市，自己和他接觸也十餘多次。
不管是因為公事，還是因為私事。
明明有很多機會把這些話說出來，可是，傅天昊居然隱瞞了如此之久。
憤怒、委屈、無措……這些本來毫不相干的情緒夾雜在一起，後果是，葉晴瘦弱肩膀承受不住，淚崩而下。
一滴滴經營從臉頰滑下來，越過下巴，最後直直地砸在茶几上。
傅天昊覺得這些眼淚簡直是砸到了他的心坎裡面，激得冰涼。
葉晴哭了，傅天昊把所有的後果都想了一遍，早已預料到現在這場景。
但所有的掩飾都無用，當她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流淚時，傅天昊只覺心中壓抑異常。
一句勸說的話，都難以開口。
眼前實際發生的，是他沒有預想到的結果。
傅天昊在外面的名聲一直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紈絝大少。
可是傅天昊知道自己，他確實是不會安慰人的，尤其是女人，何況，這個女人是葉晴。
此時此刻，面對面前不發一語，沒有指責只是默默淚流的葉晴，傅天昊覺得自己心裡面有些發慌。
雖然他也不知道這發慌的感覺，到底是從何而來的。
他只知道，眼下的葉晴好像是太過脆弱。
只怕自己一個不小心，這個輕巧的瓷器娃娃便碎了。
“脫衣服。”
傅天昊為難半晌，不料葉晴抽抽搭搭，居然吐出這樣的一句話。
他發矇的厲害。
葉晴的臉上還掛著淚珠，可是一隻手卻向他伸來。
說出這樣的話，做出這樣的動作，簡直是逼良為娼的感覺。
“葉晴你說什麼……我們剛剛相認你？”
“我記得你在左胳膊的位置上有一塊胎記。”
“原來是這樣，好，只要是你要求的，別說脫衣服，**都好，只要你別哭。”
和從前溫潤如玉的少年相比，眼前的傅天昊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流氓。
估計是這樣的變化，中間糅雜了太多的慘烈與辛酸，他越是淺笑，葉晴便覺越是陌生。
現在的傅天昊，感覺和當初氣盛驕傲的穆子琛，沒有什麼區別。
不過，此時，顯然是來不及感嘆的。
現在的重中之重，是先驗明真身。
葉晴的話太豪邁，傅天昊也知道這是葉晴壓抑了許久的結果，他把自己從奇怪的腦洞中解救出來，趕緊撩起了袖子。
這會兒倒是沒有了逼良為娼的感覺了，不過心中壓抑，卻翻江倒海而來。
“如果真有胎記，你就會相信我是不是？”
“不是。”
葉晴抿脣，站起身來湊到傅天昊的旁邊。
“胎記也可能作假。”
“那還要看？”
葉晴懶得和傅天昊爭論。
胎記在胳膊上方的位置，葉晴在幼時，對這個胎記有著很是熟悉的印象。
昔日的少年張大，眼前的胎記顏色變淺，卻也變成了相對區域大一點的一片，葉晴忍不住摸上去。
傅天昊感覺摸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簡直是十指冰涼的感覺。
等到這一抹冰涼的感覺逝去，留在胳膊上的就是火辣辣的炙熱，傅天昊因著自己的無恥，覺得有些羞愧……
真正喜歡一個人的時候，覺得一丁點不純潔的想法都可以當做事褻瀆。
這個胎記的位置是對的，形狀是對的，之前傅天昊說的回憶也全部吻合，並非作假。
顯然傅天昊就是穆子琛的弟弟，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一頓飯，眼下卻到了這樣不可收拾的地步。
葉晴抹淨了臉上的淚珠，覺得今天的經歷簡直是噩夢。
看著葉晴的反應，傅天昊也知道她已經相信了自己的話，壓在心上的大石頭搬開了。
傅天昊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輕鬆過。
“那傅先生可以告訴我，一直對我保密的原因嗎？”
葉晴知道自己現在苦惱都無用，最重要的是，理清傅天昊一直以來經歷的事，為什麼欺騙自己到現在。
今天，又為何忽然將一切都如數告知。
葉晴強壓下心中狂跳的感覺。
止住眼淚，深深呼吸。
“傅天昊，如果你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我想我們以後，都沒有必要再見了。”
“你難道不希望我好好活著嗎？”
“我希望，也的確為你回來感到高興，但是欺騙，你知道我從小最討厭什麼的。”
“葉晴，你聽我解釋。”
“我在聽。”葉晴忽然勾脣：“不過我不希望你在解釋裡面，再參雜一些不懷疑好意的欺騙。”
“你還是不信我。”
“我信任與否是我的事，而在商談這件事之前，你的確對我造成了傷害，難道不是嗎？”
“我這麼做是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
“呵呵。”
葉晴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低頭驀然笑了一聲。
這笑聲裡飽含了太多情緒。
“叮咚，叮咚——”
傅天昊可不知道葉晴在想什麼。
他只知道是這聲門鈴的聲音，把他從危險的境地裡面，給解救了出來。
傅天昊急急忙忙地跑到了門邊，幾乎是逃脫。
他不敢面對她。
重活一回的傅天昊，他在害怕葉晴一個弱小的女子。
如果葉晴能像其他人一樣，壞一點，哪怕是一點點，傅天昊都不會是現在這個慌亂的狀態。
他知道自己錯在哪，卻無力挽回，
傅天昊心中雜亂非常，人來到門邊同時也在疑惑，到底是誰在這個時候，突然拜訪。
門開，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一身雪白的連衣裙。
肌膚勝雪，好似人間精靈。
傅天昊看見面前的人影，有點微微的洩氣。
因為走進來的，居然是自己收養的妹妹。
明明眼前的情況已經是剪不斷理還亂，偏偏她又在這個時間回來。
傅天昊覺得自己簡直是百口莫辯，徹底掉入了深淵，再也爬不起來。
眼前的這個女孩兒葉晴是認識的，正是那次傅天昊醉酒事件的時候，在蘭渝酒吧給自己打電話的那個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