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最好永不相見
穆子琛對著窗外夜空，無奈一聲嘆息。
今天事情出的太過蹊蹺。
葉晴昨天才剛剛恢復自由身而已，按道理不應該這個時候鬧脾氣。
除非她遇到了什麼，以至於觸碰了她心底壓抑繃緊的琴絃。
“葉晴……”
穆子琛悠悠嘆一口氣，跟著抓起手機，想要將電話撥給邱澤。
但劃開手機一瞬間，穆子琛看到上面的時間，已經凌晨一點。
邱澤平時因為工作上的事，一直忙碌不停，連自己的私生活都沒有，這個時候自己再去打攪他，會顯得有些不仁義。
穆子琛踟躕片刻，最終結束通話了電話。
今天時間太晚，註定辦不了什麼事了。
只能等葉晴再上樓時，看看她究竟是什麼反應。
樓下餐廳，葉晴小口小口喝著雞湯，一雙眼睛微微垂著，悠長的睫毛擋住了她眼底所有的真實情緒。
她似乎永遠將自己藏的那麼深，任誰都無法窺探。
張媽就在一邊靜靜的坐著，見狀無奈一聲嘆息。
“少奶奶，少奶奶？”
“嗯？”
“您的碗裡已經沒有什麼東西了，要不要我再給你盛一碗？”
“不用了。”
葉晴搖頭放下手中湯匙。
她喝湯並不是因為自己覺得餓，不過不想白白浪費了張媽的心意。
這碗湯，聽女傭說她整整熬了一個多小時。
“謝謝你張媽。”
“你該謝謝少爺才對。”
張媽嘴角含笑，眼底盡是慈愛溫暖。
“今天少爺為了你，出動了不少人，您要是再不會來，真擔心少爺會急瘋掉。”
“呵，他？”
葉晴錯開視線：“這今天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葉晴聲音落下時，恰好樓上穆子琛出門
不偏不倚，剛好聽到一句“咎由自取”。
原來他所有的苦心經營和付出，看在葉晴眼裡，竟是如此荒謬可笑。
穆子琛也說不清自己心底是什麼滋味。
在天橋上時，他覺得自己拽葉晴時抻了一下手臂，之前沒有什麼反應，此刻聽到葉晴的聲音，卻開始後知後覺泛疼起來。
這疼一直由手臂蔓延到心裡，最終從眼睛裡反應出來。
那是一絲無奈苦澀的微笑。
穆子琛站的位置極巧，張媽與葉晴面對面坐著，葉晴看不到穆子琛，但張媽正好能看到他的褲腳。
一眼便認出來是誰，張媽心涼半截。
擔心葉晴再說什麼令人心寒的話，張媽連忙調轉了話題。
但事情兜兜轉轉，最終還是落在了葉晴今天自殺的事情上。
張媽只是直觀上看到葉晴回來時一身的狼狽，卻不知道她回來前，經歷了怎樣的驚心動魄。
心中說不好奇，那是假的。
但張媽畢竟是過來人，知道什麼才最重要。
尤其是穆子琛站在樓上的位置，自己若能幫他問一句有用的話，緩解兩人現在的局面，那也算是積德行善了。
張媽心中一聲嘆息。
“少奶奶，你今天回來這麼晚，是因為在工作上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與我這個老婆子說一說，說出來，心裡便暢快些。”
葉晴聞言，卻是一陣含笑搖頭。
“不是，沒有。”
越是如此風輕雲淡的態度，便是越是想掩飾內心深刻入骨的傷痛。
張媽皺起眉來：“傻孩子，何必忍著？”
葉晴從小沒怎麼感受到父愛母愛，如今見張媽如此，頓時有些鼻尖發酸。
“張媽。”
“哎。”
葉晴原本一直都想忍著，就算心裡有什麼不痛快的地方，也是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她就是這樣倔強的性格，但今天偏偏在張媽面前，表現出了不經意的柔軟。
或許經歷生死後，眼前世界一切，都將和從前變得不一樣。
葉晴脣角提起微笑，眼中卻難以繼續偽裝。
“張媽，你說一個男人給你大筆的金錢，豪華的房子，這都是為了什麼？”
“一個男喜歡你，才會如此做。”
張媽知道她在說穆子琛，頓時彎了眉眼。
然而眼底笑意沒有持續多久，不料葉晴忽然轉了話鋒。
“那他對另一個女人，也如此做呢？”
“什麼？”
張媽微愕，下意識看向樓梯口方向一眼。
穆子琛還沒有走。
聽到葉晴這句話，他簡直比張媽還要驚愕。
葉晴這話說的是什麼，哪裡來的另外一個女人？
張媽詫異的神色被葉晴一覽無遺，跟著抿脣一笑。
“您也不知道，連您也不明白了吧？我來說吧，這是因為這個男人有錢，他有能力包養無數個女人。”
穆子琛的金卡沒有上限，就算段沁瑤去拿它刷一棟房子都不成問題。
所以葉晴說，穆子琛同樣送給段沁瑤同樣的東西，也沒有錯。
樓上的穆子琛，卻越聽越是糊塗。
他心裡清楚的知道，葉晴不是那種會說謊的人。
她不屑於說謊，同時應對自己時，更是懶得如此。
可問題是，他真的不記得自己，給誰過和葉晴一模一樣的東西。
樓下兩人聲音漸漸低沉了下去，穆子琛還想要細聽，卻已經斷斷續續，不成句子。
越是朦朦朧朧，越是煩惱無比。
穆子琛一聲嘆息，帶著滿腹的疑惑只好轉身回到屋內。
直到將近天亮的時候，葉晴才和張媽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因為是週末，葉晴不必擔心關於上班早起的問題。
臥室內，穆子琛窩在床邊一頭，好似已經睡熟。
葉晴沒有做聲，直接來到另一邊躺下。
如果可以，她寧願去客房睡。
但回來之前，她發現客房的被子已經被傭人清理一空。
說是拿出去清洗，但這會不會太過巧合。
葉晴小心翼翼躺回到**，左手抓著右手手腕紅痕的位置，心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而床側另一邊，穆子琛始終都沒有睡熟。
腦海迴盪的，都是關於葉晴剛剛和張媽的談話。
究竟是誰，在自己這裡得到了和葉晴一樣的待遇，讓她誤以為自己對她只是一時興起的玩物而已。
穆子琛覺得自己被人不動聲色愚弄了，但現在問題是，他居然還不知道對方是誰。
隔日明明的週末休息，但穆子琛知道葉晴不會希望在家裡看到自己影子。
如果自己堅持留下來，估計她會找藉口離開。
權衡之下，只好假稱自己公司臨時有事離開。
畢竟葉晴在家裡，要比在外面安全的多。
穆子琛離開沒有多久，在公寓葉晴便收到了一隻包裹。
簽收後，開啟裡面赫然是一隻全新的手機。
葉晴看到新手機，不禁想起昨天晚上粉身碎骨那一隻，心中一時雜亂非常。
鼎豐公司內，穆子琛週末回來加班，出乎所有人的意外。
邱澤早已在辦公室門口等待多時，看見穆子琛的時候，神色明顯並不好看。
穆子琛翹著眉梢，兩人一起來到辦公室。
穆子琛的事一般都交給邱澤全權打理，故而這次關於昨天晚上，葉晴和張媽的談話，他也沒有瞞著邱澤。
後者聞言，沉吟半晌，臉上竟然劃過一絲微妙的神色。
“穆總，不知道您有沒有覺得奇怪。”
“什麼？”
“這或許只是我一時的猜測而已，對與不對，穆總聽過一次便好。”
“講。”
邱澤一向做事細心，他一定是發現了什麼，這次才會如此開口。
穆子琛示意邱澤坐在自己對面的位置，一雙漆黑點墨的眸子，則淡淡落在邱澤身上。
“你我之間這麼多年，不必藏著掖著。”
邱澤頷首，見穆子琛擺明了態度，這才悠悠開口。
“穆總難道沒有察覺過嗎？自從段沁瑤小姐出現後，夫人與你吵架的頻率，越來越頻繁。”
穆子琛皺眉。
經過邱澤這麼一說，他忽然想起之前葉晴曾說，親眼看見自己和段沁瑤在一起的事。
自己當時不以為意，還以為是葉晴著急胡說編造的。
如今所有事情聯合到一起，卻顯得有些不大尋常。
段沁瑤和母親認識，雖然平時表現都似乎不大喜歡自己的模樣，但難保不是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還有上次在葉晴生日時，自己喝多導致胃出血，那次也有段沁瑤在場。
穆子琛手中原本正在轉折簽字筆，卻因為邱澤的一句提示，而漸漸放下簽字筆，變得一臉凝重。
“之前你說調查酒水的事，現在有什麼結果沒有？”
“訊息大概也就是這兩天出來，穆總還需要耐心等兩天。”
穆子琛頷首。
“能將事情做得這麼大，又這麼徹底的，想來在W市也該有些底子了，她以為自己做的一切，天衣無縫，實際沒有任何馬腳，就是她最大的敗筆。”
“穆總的意思是？”
“之前我給葉晴定的酒店，幕後老闆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一般人都不給面子，這次卻配合將錄影帶消除精光，便說明這個人的地位，在酒店老闆之上。”
邱澤一臉恍然。
“是屬下辦事不周，竟然連這麼明顯的資訊都忽略了過去。”
穆子琛沒有絲毫怪罪的意思，反而漸漸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
“在本市能有這麼大能力的，除卻我們鼎豐，還有一個便是葉晴現在在上班的寧氏，另外一個，就是段家。”
穆子琛皺眉：“寧氏相對來說，目前沒有這麼做的動機，至於段家……”
穆子琛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掉頭看向身側的邱澤。
“線索已經如此明顯，接下來只是需要反推而已，你能做到嗎？”
邱澤頷首：“請穆總放心。”
“記住，我要的是確鑿的證據，讓段家老爺子看到一切，輸的心服口服。”
“是。”
邱澤一向寡言少語，但辦事能力，卻少有人能及，這件事全權託付給他，穆子琛也放心。
如今真相馬上就要浮出水面，但穆子琛的心，卻比之前一無所知時，還要忐忑。
如果事情真的像葉晴所說那般，自己將會怎樣？
之前自己甚至懷疑葉晴說謊，這樣的裂痕，以後又該如何彌補？
穆子琛側臉看向落地窗外。
天空晴朗，萬里無雲。
他卻覺得自己心中堵得慌，好像風雨欲來。
公寓內，葉晴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
張媽沒有讓人叫醒她，一覺睜眼，好像世界與昨日沒有什麼不同。
一切又大不相同。
葉晴揉著朦朧睡眼看向床另一邊，穆子琛不在。
心頭頓時放鬆起來。
下樓時候，葉晴遇到兩名小女傭，後者見葉晴時，想到昨晚穆子琛可怕的臉色，頓時將葉晴視為瘟神，遠遠的避開。
畢竟昨晚一切太過驚心動魄，葉晴也察覺到周圍人對自己態度不同，心中告訴自己不必在意，直接下樓。
“張媽。”
昨天葉晴沒有回來的事，給眾人印象深刻，張媽面上也不過勉強維持一絲笑意而已。
“起來了少奶奶。”
張媽笑容可掬，葉晴獨自抽出椅子坐下，見面前已經擺好了午餐，乾脆隨意用了一點。
“張媽，我下午想去商場……”
“少奶奶有什麼需要直接和我說就好了。”
張媽連忙接過話頭，估計擔心再讓葉晴出去，鬧出昨天的事擔當不起。
葉晴也看出張媽眉宇間一絲愁緒。
她原本出門只是想去外面的超市走一圈，買一些零用的東西而已，但沒有想到張媽反應這麼大，猶豫片刻，只好含笑放下手中筷子。
“我吃好了。”
“少奶奶，其實我也沒有其他的意思，您要是覺得不自在想要出門的話，我可以陪著您一起。”
“沒有，我不過隨口一說，現在忽然覺得身體有些疲倦了。”
葉晴勉強扯一下脣角，轉身重新回到樓上。
看張媽惶恐的臉色，似乎不讓自己出門的意思，不是穆子琛的。
張媽皺眉緊鎖，應該是出於個人角度，擔心自己而已。
但葉晴心裡雖然清楚這個道理，心中卻到底放不下，覺得憋悶。
昨夜一切好像夢境一樣，半點真實的感覺都沒有。
現在回憶起來，她甚至懷疑自己昨天怎麼會有膽量勇氣從天橋上跳下去。
那一瞬間，夜風過耳，她大腦居然沒有感到一絲的恐懼。
如今又回到這裡，一切夢幻而真實，尤其睜眼醒來時，她險些以為從沒發生。
直到手腕傳來一陣陣痛感，加上女傭看自己的眼神不對，葉晴才確定一切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