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靖康二年,即公元1127年,剛剛消滅契丹政權的女真族鐵騎如決堤潮水般南下,踏碎了中原一百六十多年的繁華迷夢,穿越歷史的悲情,兵臨汴梁城。宋朝皇帝趙桓和太上皇趙佶屈膝跪在女真人面前乞降,隨後被帶到寒冷的五國城中坐井觀天,北宋滅亡,史稱靖康之難。
北宋被新興的女真政權消滅,有很深刻複雜的歷史背景,除了宋朝統治集團的腐化墮落以及當盟遼抗金卻盟金滅遼的外交戰略失誤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宋朝政權建立時的先天戰略地理的缺陷。
自趙匡胤有負柴榮所託,欺人孤兒寡婦建立宋朝時,中原政權已經失去天然屏障的長城防線,即今天內蒙古、山西和河北北部的山區。相對於廣褒的華北平原來說,長城一帶的軍事防禦價值是不可估量的。而北方遊牧民族政權可以利用軍事地理上的優勢進可取中原,退可守大漠,但對中原的農耕民族政權來說,失去北部山區,致命中原腹地無險可用,這是一個長達近四百年噩夢的開始,而其始作俑者,就是五代後唐的河東節度使石敬瑭。
如果說十二世紀最著名的歷史事件是靖康之難,十一世紀最著名的歷史事件是王安石變法,那麼十世紀時最著名的歷史事件毫無疑問的是石敬瑭將中原地區的戰略屏障幽雲十六州割讓給契丹政權。
石敬瑭確實是一個偉大的“發明家”,他不僅“發明”了一箇中原文明的噩夢,而且還“發明”了一個名詞:“兒皇帝”。後世那些威風一時的軍閥老爺們在跟著洋大人身後狐假虎威的時候,一定會想起“兒皇帝”行業的開山鼻祖石敬瑭來。
五代史有一個歷史名詞“沙陀三王朝”,意指建立後唐的李存勖、建立後晉的石敬瑭、建立後漢的劉知遠都是沙陀族人。流行於世的歐陽修所著《新五代史.晉本紀上》開篇就說石敬瑭出身西夷,想必這也是許多人認為石敬瑭是沙陀人的依據。但是,作為出版時間比歐史早近百年的薛居正所著的《舊五代史.晉高祖紀一》卻明確記載石敬瑭是漢景帝時丞相石奮的後人,漢朝大亂,石奮的一支後裔流落西夷。
雖然不排除石敬瑭當皇帝后強行把石奮認作祖宗的可能性(就象袁世凱強行認袁崇煥做祖宗一樣),但薛居正本人在石敬瑭稱帝已經二十四歲,參與舊史編著的盧多遜、張澹、李昉等人都經歷過石敬瑭時代,對石敬瑭來歷記載的真實性要遠大於歐陽修。
而且雖然歐史認為石敬瑭出身西夷,但並沒有直說石敬瑭就是沙陀人,而對李克用和劉知遠卻明確指出他們是沙陀人。做為比較,薛居正的舊史也明確記載李克用和劉知遠是沙陀出身。
如果石敬瑭是沙陀人,為什麼薛史和歐史都不提及,而偏偏對李克用和劉知遠是沙陀人“念念不忘”?更何況“出身”西夷並不等於就是西夷人,就象李白“出身”於現吉爾吉斯斯坦,我們能視李白為吉爾吉斯斯坦人?呵呵。由此可見,所謂“沙陀三王朝”的說法並不正確,石敬瑭確實是個漢人(更是個貨真價實的漢奸)。
石敬瑭能夠在亂世中建立自己的“帝國”,並非是一無所長,石敬瑭熟讀兵法,而且是戰國名將李牧和漢朝名將周亞夫的粉絲,他還當過後唐莊宗李存勖的親衛馬軍,沒點功夫是不行的。
石敬瑭之所以能平步青雲,有兩個原因,一是籍父之功,老爹石紹雍(洋名叫臬捩雞)是李克用、李存勖時代的大將,在中上層有點人脈。一是石敬瑭娶了唐明宗李嗣源的女兒。現在有句流行話叫做“嫁個好老公、少奮鬥十年”的說法,反過來對男生也是一樣的。李嗣源登基後,石敬瑭一躍成駙馬爺,前程自然是一片光明。
不過石敬瑭和李嗣源的養子李從珂關係極差,兩位都是“太子黨”,兩不心服。到了李從珂“靖難”登基後,石敬瑭更加的恐懼,雖然剛開始還能和李從珂做點表面文章,但這樣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要想和李從珂做一個徹底的了斷,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任李從珂宰割,要麼滅掉李從珂。換成其他任何智力正常的人,都會和石敬瑭一樣,選擇第二條道路。
唐清泰三年(公元936年)五月,石敬瑭起兵太原,並上表把李從珂臭罵了一通:“你不是明宗皇帝的親生子,本沒有資格當皇帝。廢帝雖死,還有許王李從益在,只要你把位子讓給李從益,我就罷兵。”這明顯是哄小孩子的把戲,李從珂豈能答應?當即破口大罵石敬瑭:“你這個朝三暮四的小人,你為了討好我殺害了李從厚,現在又把李從益抬出來當幌子,有哪個傻瓜會相信?!”
李從珂派遣晉州刺史張敬達為帥,督軍討伐石敬瑭,張敬達會合張彥琪、楊光遠、高行周等部合圍太原。雖說石敬瑭能力不遜於李從珂,但畢竟雙方實力相差懸殊。太原雖說是個大城,但奈何不了唐軍人數太多,好幾次都差點被唐軍攻破。石敬瑭派桑維翰火速去找耶律德光,請求發兵支援。
如果石敬瑭僅僅是向耶律德光求救,為了報答契丹人,給點財物做為酬謝也沒什麼,世界上也沒有白吃的午餐。但石敬瑭為了能讓耶律德光下血本來幫自己,做出了一件足以讓“石敬瑭”這個名字遺臭千年的無恥舉動。石敬瑭在給耶律德光的信中承諾,只要契丹出兵幫他滅掉李從珂,他就把盧龍至雁門以北土地盡數割讓給契丹,並願意認比自己小十一歲的耶律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