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易銘與這幾人好不容易走完,回到大堂,眾文武官員早等得不耐煩,在那兒亂哄哄地吵個沒完。見易銘等人出來,立即止住喧鬧。
大堂之中,早就佈置好了桌椅几案,易銘見兩邊分列了各兩排,靠西三級臺階之上,陳有寶座及文案,易銘知道這是專屬於自己的。所以在眾人都各就各位後,他老實不客氣,走上臺階,深感腰痠腿軟,徑直坐了下來。
他見看見眾人都站著並不落座,易銘就看了看身旁也站著的李千秋。
李千秋先衝易銘行了偮禮,又走到中間過道,朗聲說道:“諸位,我們四年不見主公了,我帶著大家給主公磕個頭吧!”
於是大堂之上,眾人全都跪下來,認認真真地給易銘磕起頭來。
見此情形,易銘這幾天好歹也都見怪不怪了,他站起身,伸出手去,說道:“各位,請起請起。”他差點想說一句“平身”的,就如影視劇裡的那些皇帝一樣,倏忽間想到自己還不是皇帝,於是只好及時打住。
李千秋等禮畢,眾人重新入座,李千秋仍舊站在堂上,接著鏗鏘有力地說道:“諸位,主公一別四年,而今重出江湖,實為我義軍之幸,黔北萬民之福,在下相信,在主公的領導下,我們定能東進北上,重掌乾坤,你們說是不是呀?”
大堂之上,眾人振臂齊呼:“東進北上”、“重掌乾坤”,喊了十數遍,就像在老家時一樣。易銘心想:原來喊口號也是國人特性,源遠流長啊!
好不容易喊完,落座安靜了些。不管易銘認識不認識,李千秋又給易銘一一介紹了堂上文武官員。
靠右第一排第一座是李千秋,往下依次是朱信、秦任、範曠、尤華、許鐸、何宴、呂復、施道、張開、孔佑、曹儀、嚴素、華離、金貴以及楊承藩。後面第二排是當地士紳名流及各縣的縣長,吳扶林、程精一等人也在其中。第二排的這些人中,易銘大多沒有記住。左面第一排第一座是趙龍甲,往下依次為錢虎乙、孫象丙、李馬丁、周文秀、吳能奇、鄭可望、王定國、馮德清、陳步明、褚正烈、衛好才、蔣赤信、沈實根等重要將領。後排是一些職級低一點的將領,還有鄰近一些縣的守備軍官,楊遵、楊義也在裡邊。所不同的是,這次李千秋將這幾十個所擔任的職務和領銜的部門一併給易銘作了介紹。因太多太雜,易銘也記不住,以後過了好幾個月,易銘才好不容易記住了大半。
原來易銘“不在”的這四年,李千秋代為首腦,雖名為軍師,實則軍政大權集於一身,裡裡外外都管。趙龍甲名義上為督師,實際上也是統攬全域性式的總管式的人物,在李千秋之下,為第二號人物,除了軍事,還管政事,朱信、秦任等是他們兩人的副手。
這下設的機構仿照明朝的形制,設有六部,分別為吏部、刑部、禮部、兵部、戶部、工部。六部直接對李千秋、趙龍甲、朱信、秦任四人組成的類似於內閣的機構負責,易銘雖然不在其位,但不妨礙他的領袖地位,所以他那大位,一直虛設著。於是內閣成為主管全部事務的最高機構,即便易銘這個主公不在,這內閣及六部卻各司其職、運轉無礙。
各部置總管一人,這稱為總管而不是尚書、侍郎什麼的,也是有講究的。照李千秋的話說,因為這黔北一地,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國家。所以這六部的頭頭,名稱上還不能照搬明朝樣式。六大總管負責本部政務,下有副總管兩人,再下為各部門主事。
眼下趙龍甲雖然位及閣僚,但他同時掌管兵部事務;朱信掌管吏部;秦任領戶部總管;尤華為工部總管;許鐸為刑部總管;而禮部則由李千秋兼任。
這琦玉也是總管,雖然不在六部之列,但婦女頂了半邊天,女子都被集中起來加以監管,所以她這個總管也還一家獨大,可謂權傾朝野,她手下也有兩個副總管。
全境現轄二十多個縣,全部人口加起來不足五十萬,一個遵義城就佔了百分之十還多,真可謂地曠人稀。各縣縣令管轄的人口其實和易銘時代一個鄉鎮差不多,當然,這都是前些年明末平播、改土歸流時殺伐太重的結果。
武將中,錢虎乙、孫象丙、李馬丁、周文秀、吳能奇、鄭可望、王定國、馮德清、陳步明、褚正烈、衛好才、蔣赤信、沈實根和趙龍甲分別統領十四支人馬駐守各地。如孫向丙、吳能奇主要負責遵義及周邊防務;錢虎乙、周文秀駐防綦江、南川等地;鄭可望駐防赤水、習水一線;李馬丁守湄潭、鳳岡;王定國、馮德清駐守南邊烏江沿岸;陳步明、褚正烈在大方、畢節一帶;衛好才、蔣赤信則守正安、道真各縣。只有沈實根在黔東北思南、銅仁等地,所部三千人和當地民族武裝一起,把守著東部防務。楊遵、楊義卻分別在孫象丙、吳能奇所部效力。
李千秋用了半個小時左右,才將大堂上眾人給易銘介紹完畢,易銘不勝其煩,只說著:“嗯嗯嗯!”、“好好好!”許久,終於見到怡晴帶著十幾個女孩,提著搪瓷罐罐及瓷杯若干,原來又是上茶來了。
易銘茶水喝了數道,感覺百無聊賴,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一時之間,竟為冷場。在這當口,那錢虎乙站起來,對易銘一揖,說道:“卑職錢虎乙,感念主公還記得,這幾年真想煞我等了。”
他話音剛落,眾人皆感嘆,附和說道:“就是……。”
錢虎乙仍感動不已,又說道:“我聽先生講過,說主公這些年不遠萬里,雲遊西方各國,用心良苦,著實不易。這個紅蕃嘛!我也在北京見過,高鼻樑、藍眼
睛,粗俗野蠻,尤其頭髮金黃金黃,亂糟糟蓬鬆松,不好打理,所以披著,跟鬼一樣。況且西人多狐臭,體味甚重,尤其難聞,人呢看上去好似變種。我聽範先生說,主公講他們有經世治國良方?在下冥頑不化,竟是不敢相信,不知主公怎生認為?還有,他們那個地方,有些什麼國?主子是誰?這個國家又是怎麼個樣式?煩請主公一併相告……。”
易銘聽錢虎乙這樣一說,頭都大了,知道這幫人可不比在縣城,如果解釋得不能服眾,或許對他及李千秋威望,恐怕有所損害,說不定還有其他不好的後果。
易銘見大堂之上,眾人目光齊刷刷往他這兒投來,他心裡竟為之一慌,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他稍想片刻,說道:“這個嘛……!”
他想起了他那個時代的國體之爭,意識形態之別,易銘深知,在處理這些問題時,如果不在他們面前體現自己的水平,以後恐怕不能服眾。
於是,易銘說道:“這個這個……!他們幾乎都是政教合一的國家,信奉耶穌基督,都有自己的國王或女王,舉凡國王登基,還得取得所謂羅馬教皇或者大主教首肯加冕,才得以承認。即便是國王,也得受大主教和教廷的節制……。”
聽易銘說這西方國度,尚還有女王,這大堂之內上上下下,大感稀奇。錢虎乙也覺得不可思議,於是問道:“主公是說他們還有婦道人家坐天下的?”
易銘心想:你他媽真就孤陋寡聞!但他想是這樣想,嘴裡卻只好正色回答說道:“正是!”
錢虎乙又道:“主公,各位同僚,這女人坐天下,容易生亂,當年武則天坐了一些年,到後來不還是把江山拱手還給李氏大唐了嗎!天下還是男人坐著穩當。教我看這些女王,她百年之後王位傳給誰?卻還麻煩。主公以為呢?”
易銘回答道:“錢將軍多慮了,她可以傳給自己的兒子,也可以傳給女兒,這也不是問題。因為各國之間通婚,所以各國王室之間,都是親戚,所以她也可以傳給其他國家的國王和女王,但這由不得她,因為決定權在議會手裡……。”
錢虎乙聽易銘如此說,內心覺得更加難以想象,就說道:“主公!像他們這樣子搞,這不是亂套了嗎?況且大位傳給誰都無法自己作主,那這個王還有什麼當法,簡直傀儡無異!他們的所謂議會,這權力未免出格了點。在下以為:久而久之,是要天下大亂的。”
易銘卻想:這傢伙斷然不知道君主立憲制的!而君主立憲始於哪個時候,易銘知道一點。
其實英國是世界上最早實行君主立憲制的國家,易銘好像記得是公元1688年光榮革命之後才確立的,至於是不是確切,他內心沒有底,不過他實在不願意和眼前這土包子討論這些問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