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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易銘從這兩個老人的口中聽到說東北、東南、西南都先後反了,他怒不可遏,終於壓抑不住,只見他站起身,大聲罵道:“這趙龍甲、朱信、秦任他們是怎麼搞的?大秦立國沒幾年,就叫搞成這樣,你們說,這幾個該當何罪?”
易銘說的時候,一隻手死死指著韓知禮,韓知禮也被嚇壞了,所以在那兒瞪著眼珠子,長大嘴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幾個老頭見易銘情緒激動,張嘴罵著娘,他們可能早就知道事情的原因,所以對易銘如此強烈的反應,一點兒也不覺得詫異。這反而讓易銘覺得剛才火冒三丈罵了娘,如此舉止,實屬失態。他想到這裡,不得不強壓胸中怒火,坐回了原處,然後一雙眼睛,惡狠狠盯著韓知禮、楊明義看。如此一來,韓知禮、楊明義更覺惶惶不安,眼睛盯著地面,連頭也不敢抬了,好像是他兩個的罪過似的。韓知禮、楊明義見易銘餘怒未消,心裡忐忑,只好望著地下不太平整的三合土,不敢胡言亂語。
過了片刻,其中那位膽大的老頭對易銘道:“客官,趙龍甲這種千刀萬剮的大逆不道之徒,什麼罪安在身上都不為過,只是都死了兩年了,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易銘起初怒氣沖天,見這老頭說話間幫著自己罵趙龍甲,還以為這老頭看出來自己是這三人中的頭頭,巴結自己呢!可是聽到後面,這老年人居然說趙龍甲已死,而且已經死了兩年了。
這老頭如此一說,讓易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把抓住那老頭手臂,和韓知禮、楊明義幾乎同時驚問道:“什麼?你說趙龍甲死了?”
易銘及韓知禮、楊明義反應過度,幾個老頭卻都用迷惑不已的眼神望著三人,那種表情好像在說:“怎麼?趙龍甲死了這種事情,難道你們不知道?”
易銘從這幾人眼神中已然明白,趙龍甲之死,已是事實。易銘內心慌亂,半天無法平靜,許久才問道:“你們說趙龍甲死了,我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有人回答道:“幾位客官,趙逆臣被生生活剮,皮子做成了一張鼓,立於京師刑部大堂前,以此警示天下萬民,還被梟首傳之九邊,身子挫骨揚灰,化為灰燼,至今屍骨散落,不知在何處,可慘了!”
易銘及韓知禮、楊明義,此刻均知道趙龍甲確實是死了,但三人都有共同的疑問,那就是趙龍甲因何而死?
易銘盡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和平靜,他深知,時光荏苒匆匆而過,轉瞬已是三年。在這三年裡,他一手締造的大秦,肯定發生了很多不同尋常的事情,然而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但透過眼前幾位老年人講來,這些事情正一步步揭開面紗、浮現出來。易銘也不知道還有多少異乎尋常之事,他只是強忍著自己激動的心情,他分明聽見自己的兩排牙齒在互相交錯,發出異樣的聲響,他也感覺到自己的雙腿在不停地顫抖。
易銘強裝平靜,問道:“趙龍甲犯了何等滔天大罪,要忍受如此酷刑?落得如此下場?”
那膽大老頭,看了易銘一眼,見他神情怪異,自己也被嚇著了。又見易銘對趙龍甲死因追問再三,似乎抱有同情。於是,他逆臣也不說了,硬著頭皮答道:“趙龍甲的罪名可多了!他先是將睿王推入大海生生淹死,又害死聖祖文皇帝,害死敬貴妃和忠禮侯韓知禮將軍、忠義侯楊明義將軍和秦會公公。他結黨專權、無惡不作,客官你說,像這種亂臣賊子,該不該活剮?”
聽到這裡,易銘三人驚訝之情難以言表。原來趙龍甲的罪名是害死李千秋,只是後來聽說還害死了聖祖文皇帝、敬貴妃和韓、楊將軍,且還加上秦會公公。
三個稍微一想,就立刻明白了,這幾個在易銘帶領下,和大秦眾大臣不辭而別,該講明的事情沒有講明,該交代的事
情沒有交代。這皇帝一行,憑空失蹤,賬卻被算到趙龍甲身上。只是提到的聖祖文皇帝,易銘覺得這可能是自己,他心想:難道他們認為自己死了!還尊自己諡號叫什麼聖祖文皇帝?這敬貴妃當然是指思沅,而韓、楊、秦三個,也成為羅織趙龍甲的罪名。易銘心裡奇怪,又心想:這都他媽什麼人的主意?朱信嗎?或者秦任?
易銘一問,其中一個老頭的回答讓他感覺陰森恐怖,背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那人說道:“這位爺,不是朱信,他前頭也被抓了。說是勾結鄭成功,密謀篡逆,聽說最近就要問斬。據說一家二三十口,全被抓了,一個也沒逃脫,和趙龍甲一樣。趙龍甲全家五十幾口,除了老三脫逃,剩下的,全部殺得乾乾淨淨。爺,這是太后她老人家的懿旨,誰敢不從?”
易銘聽他提到太后,以為這太后定然楊怡情無疑,自己死了,兒子幻生當了皇帝,這怡晴自然是太后。只是易銘實難想到,怡晴弱不禁風、老老實實,對於權力似乎並不看重,想不到當了太后,竟然有這般狠毒。
但他還是不確定地問道:“太后,哪個太后?楊太后是不是?”
那老頭見易銘等人,似乎真是天上掉下來的,以至於什麼都不知道,那人豁出去了,接著答道:“太后,吳太后呀!”
韓知禮聽了,終於忍不住大聲喝道:“吳太后,哪個吳太后?該不會是吳琦玉吧?”
那老頭點點頭,又對著韓知禮道:“小兄弟!說話小聲一些,這個不比在聖祖文皇帝那陣子,那會兒天下太平、言者無罪,什麼都可以說,眼下不敢囉!”
易銘不得不又進一步問道:“老人家,眼下是不是幻生的皇帝?”
那老頭奇怪看著易銘,說道:“你們幾個,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幻生太子登基不到一年,也駕崩了,因為太小無後,就由太上皇之子印生即位。那太上皇本來就是聖祖文皇帝兄長,我聽人說這唐王不當皇帝,只做太上皇,是因為幻生太子好歹也是即了皇帝位的,太上皇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接他侄子的班,所以太后選定印生為新君,就是這個道理。太上皇閒事不管、百事不憂,就喜歡過清靜日子。其實天下都是太后一言九鼎,稱為垂簾聽政的,那幻生太子,諡號哀帝……。”
易銘聽他講到這裡,心裡明白大半,這吳琦玉利慾薰心、無法無天,肯定是她害死幻生,奪了天下。然後對大秦重臣趙龍甲、朱信羅織罪名、痛下殺手。怪不得李千秋一再讓自己小心提防,這才幾年時間,大秦居然讓她搞成了這般模樣。
易銘聽說幻生已死,心裡隱隱作痛,悲憤之情,難以抑制,他忽然想到,既然幻生都難逃魔爪,那怡晴豈不是更危險……?
易銘問了怡晴情況和幻生死因,結果更讓他難以接受,那老頭說道:“這位爺,淑妃娘娘自幻生死後就自縊身亡,聽說死之前又哭又笑的,怕是給逼瘋了,慘啊!就死了,都不得隨先皇葬在一起……。”
易銘見他未說幻生死因,又再追問。
原來幻生之死,竟被說成是吃飯吃死的。易銘聽說過宋代趙光義斧聲燭影殺了趙匡胤之後,又迫害侄子,後來解釋死因,就有吃飯吃死的一說。這歷代宮變,免不了對政敵大加迫害,琦玉惡毒,害死了幻生,又不想落下口實,掩蓋罪行,也依樣畫葫蘆,把幻生之死也說成吃飯吃死的了。
易銘強忍心頭的怒火和眼眶的淚水,他此時此刻,悲憤之心久久難平,心中怒火萬難抑制。他不敢再聽下去,他唯恐這老頭烏鴉嘴,又會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來。只是想到這些事,悲痛之餘,對琦玉作為,恨之切切,恨不得立刻將她扒皮抽筋,方才解心頭之恨。
韓知禮、楊明義二人,早就痛哭失聲,他倆萬萬想不到事情竟然發展到如此田地。二人見
易銘神魂無主,表情呆滯得可怕,趕緊圍在易銘身旁,不斷安慰著。
但也就是轉瞬之間,易銘心情卻平復下來,他雖然沒有想到三年後會是這種不可收拾的局面,但這一切,都因自己而起。同時,對於琦玉的野心,易銘早有心理準備,只是不會想到,他這位祖宗,心狠手辣、手段多多,簡直惡魔一般的人物,趁他不在,搞出這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易銘冷靜下來就忽然認識到,這次回來,將面臨異常嚴峻的局面,如若處置不當,將會掀起一場慘烈鬥爭,萬千人頭落地,腥風血雨,人人自危。
那幾個老頭你一言我一語,還在說著,易銘越加慌亂,眼神無助看著韓知禮、楊明義兩人。他心裡沒有主意,有許多的話想要對這兩個說。韓知禮也望著易銘,許久,方才問道:“大哥,怎麼辦?”
易銘也不知該怎麼辦,只他想起先前這幾人說過此地離京城並不遠,又想到怡晴,就打算立即趕路,心裡盤算著:到了京城,再作計較。於是,易銘對韓知禮及楊明義說道:“我看咱們得連夜趕路,到了京城,找幾個靠得住的,再想想怎麼辦?”
易銘話音剛落,韓知禮則說道:“大、大哥不可,我想還得商議好了,再作打算。當前情勢複雜,敵友不分,貿然行事,則危機四伏,如若一著不慎、應對失策,恐有風險。大……您以為如何?”
韓知禮一席話,雖然寥寥數語,竟讓易銘有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之感,他被韓知禮說服,就問道:“那依你之見,該怎麼辦?”
韓知禮答道:“大哥,咱們不如先到涿縣,這個潘勝安,九分可靠,到了他那裡,再權衡不遲。”
易銘贊同,眼光看向楊明義,這廝一直不說話,見了易銘向他徵求意見,這廝無甚主意,卻答道:“大哥,要得,我同意,您吩咐就行。”
三位老者聽說易銘竟是要走,卻一再挽留,一人說道:“客官,就有天大的事情,也不急這一時,何況已是深夜,就到哪裡也還要上床睡覺……。”此人尚未說完,剛才那十幾歲小子自廚房趕來,喊道:“么爺,飯熟了。”
那被稱為么爺的,站起身,就拉了楊明義,招呼著這幾個,指向廚房方向。那楊明義其實早餓了,看了易銘一眼,見易銘也不停吞口水,這廝爽性,不住叫著好,挽起袖子,跟在易銘身後,往廚房去了。
飯後茶餘,圍坐桌前,易銘又問及不少大秦之事。只是這幾個老者要麼知之甚少、道聽途說而不得其詳,要麼捕風捉影、添油加醋與事實大相徑庭。只是關於易銘這個聖祖文皇帝,總算知道了來源。原來琦玉上臺以後,認定易銘死了,關於他這個皇帝廟號,則頗費周折。本來易銘開國之君,應為高祖皇帝。只是吳琦玉以為,眼下是自己兒子替代,有名不正之嫌。所以她提議尊李巖、李仲和易銘那叫李留根的老父親為高祖皇帝,李仲為昭武高皇帝,李巖為威烈仁皇帝,而易銘已故之君,就叫做聖祖文皇帝了……。
她如此安排,朝中上下,都說極妥……。
至於關乎大秦人事,其實最清楚不過就是易銘三人,那三個老者,知之甚少。聊著聊著,易銘也沒了要連夜趕路的心思,恰好相鄰人家叫人過來,說早收拾好客房。易銘早有倦意,於是叫上韓、楊二人,隨著來人而去。
盥洗完畢,三人進了客房,見床榻兩處,竟是臨時鋪就,床褥枕頭,均洗得發白,易銘這邊鋪蓋卷中央,打著一處大大的補丁。
三人沿著床鋪邊上坐下不久,領路來的,自然告退掩上門。楊明義脫了外衣褲,爬上床掀過被子要躺下,叫韓知禮一句話就給止住了。
其實韓知禮早已看出易銘有話要對兩個說,所以將楊明義被子,就又給疊起來,還未完事,易銘就開口說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