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湖莊園不是因為它有一個半湖而名,而是因為這裡的老闆自號‘半湖老人’。
這個莊園可不小,資料上說有1000多畝,還真夠大。依山傍水,滿目田園風光,空氣清新,連呼吸都順暢許多。在園區的花園王國中,置身於一片花的海洋,奼紫嫣紅,眼望不盡,層層疊疊,把人與大自然徹底的融合在一起。
來到這裡,鄭昊終於品味到什麼是迴歸自然。
這種感覺,一般遊山玩水是體會不出來的。讓他這輩子紮根在此,也是其樂無窮。
他從小在大城市長大,見慣商場上的明爭暗鬥,那種勾心鬥角的活兒他是看著厭倦,卻不得不融入其中。但是,他心底裡最渴望的是一種恬靜而與世無爭的生活。就如在城市的一個角落,開一間咖啡屋,平時可以自己調製一些咖啡,作為特調,再取上幾個特別的名字;又可以與客人聊天;閒時還可以親自拉幾曲小提琴。然後每天和自己的愛人在咖啡屋裡談情說愛,回味戀愛的滋味。
不需要大富大貴,擁有百萬千萬甚至上億的家財,小資小產一樣能快樂無限,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和閒情去品味生活就足夠了。他不希望變成他父親那種人,每天為了生意奔波勞碌,甚至忙得有家不能回。他可以掙一輩子的錢,可以為一筆生意一天飛幾次,可是卻不能抽出時間和家人吃一頓飯,更別說去享受生活。
小時候的他,最渴望的就是和爸爸一起吃飯、一起拼模型。可是,爸爸總是到處飛,連面都見不上,何談吃飯?他把對親人的關懷化作了物質的補償,他以為金錢是萬能的,他以為金錢能買到愛情,他以為金錢能填補父愛,他以為金錢能讓所有人快樂……但是,他最寶貝的兒子鄭昊卻是被他用金錢套著,用被他看作無比珍貴的金錢做成的一件華麗的衣裳緊緊的套著。
縱然金錢萬能,卻也不能買到他渴望的父愛,更不能買到他喪失了的自由、快樂的童年。
他的童年,就是這樣被金錢套著,每天忙著去學習這個那個,孩子該有的純情天真快樂竟然就這樣跑掉了。
他所謂的父愛,讓鄭昊有種喘不過氣的壓力。
從小到大,他都為鄭昊安排好了要走的路,直到大學畢業,鄭昊才發現原來自己的人生缺少了十字路口。如果順著他的道路走下去,該是進入公司實習,然後正式成為他的接班人。
可是,俗話說: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鄭昊再也不願意被他束縛著自己的人生,於是和江木暮獨立於外,靠自己雙手,過自己的日子。
這時,他想起了錢鍾書的《圍成》:裡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進來!別人為了成為百萬富翁而不懈努力,他卻放棄直接成為富人的機會,去期待小資小產的生活。
在他爸爸看來,他這些思想就是所謂的不孝。可是,縱然不孝,又能如何?
鄭昊看著眼前的花海,一陣風吹過,此起彼伏,真如浪花一樣的洶湧澎湃,如果能在這裡生活,該是怎樣的愜意人生?
但是遊玩歸遊玩,工作還是要做的。這樣的自然風光美景之下,也是存在著它的商場競爭,實在是大煞風景。
可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是永恆不變的定律。
午飯之後,鄭昊好不容易找到了莊園的陳經理,才知道真正的老闆半湖老人趙陝生病了。現在莊園的生意都由陳經理負責。
據陳經理說,原來半湖老人把莊園看成退休養老的地方。平時都會在這裡生活,可是偏偏現在生病,回家修養了。
鄭昊說明了來意,希望能把票價降下去。可是陳經理卻告訴他,這裡的票價是半湖老人親自定下的,他也沒有權力決定。
談了半天,都沒有收穫,於是鄭昊問:“我能直接和趙老先生談談嗎?”
陳經理面露難色說:“這個不太好辦。”
“我也不會太多打擾,只是希望能和趙老先生說明白我們的目的。”
“鄭先生,這樣說吧,你們旅行社不是第一個來要求降價的,我相信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早在一年前,趙老突然取消了對各大旅行社的優惠團隊票價,為的什麼我也不清楚。雖然最後對旅行社還是有優惠,可是我知道那個價錢對於你們旅行社也確實不好做。也因為這樣,很多旅行社都取消了和我們之間的合作。唉,莊園的生意也因此開始走向滑坡,可是趙老絲毫不在意,我們做員工的說話對他也沒有影響力,這事情我是真的幫不了你呀。”
鄭昊還想說什麼,可是陳經理乾脆把資料都拿了出來。資料上顯示,自從莊園對旅行社的票價提高之後,很多旅行社都取消了這條路線,客人日流量開始下降。按照這樣的資料,鄭昊暗中估計一下,如果單靠門票維持,莊園怕是要虧損很大。不過即使加上餐飲和一些額外的收入,最多也只能達到收支平衡的狀態,沒有絲毫的盈利可講。
陳經理把這種私密的資料都擺出來,可見是確實沒有辦法。陳經理自己也曾是多加勸說,希望能夠藉助旅行社提高客流量,可是趙老就是一意孤行。到後來,趙老因為身體原因,他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讓由莊園自生自滅了。
鄭昊到最後也沒能得到一個滿意的結果,滿懷心事的在半湖莊園遊蕩。
走到一個小亭,木質材料,古風古韻,鄭昊正好在裡面休息。
小亭兩旁柱木上刻著兩行金字,一邊寫“靜以修身儉以養性”,另一邊寫“入則篤行出則友賢”,橫批“修身”二字。
小亭內圓石桌上刻著一個棋盤,縱橫交錯的紅線清晰異常,像是經常有人在這裡下棋一般。
坐在小亭裡,一陣涼風吹來,吹聲呼呼的像一曲樂章。鄭昊抬頭看見不遠處有一片竹林依著花海而立,蒼翠奪目,別有一般風味。竹林外面立著一個大黃石碑,足有一個人高矮,上面硃紅狂草大字寫著“笛由竹生,偏是無心出天籟;草分芬芳,四季花香溢九州”。
此情此景,獨坐於此。鄭昊在幻想著,古人小亭暢飲闊談,是不是也該是這樣的情景?這種恬然親近自然的感受,真讓他樂而忘返。
從這裡可以看出,這個半湖老人趙老先生該是一個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鄭昊休息了一會兒,走向竹林。衝著那一塊大石頭,這片碧綠的海洋也引起了他的注意。竹林裡有一條由鵝暖石鋪出的小道,九曲迴腸,蜿蜒下去看不見盡頭。
“笛由竹生,偏是無心出天籟;草分芬芳,四季花香溢九州”,這個半湖老人太有意思了。
竹林中聽到的風聲呼呼,還真別有一番滋味。尤其地面鮮綠草鮮花作為映襯,把竹海映出一片色彩繽紛。一陣陣的花香飄來,這就是所謂的四季花香溢九州吧?
竹林深處,有一間由竹子搭成的兩層木屋。全由竹子建成的屋子古香古色,可惜門是鎖著的,鄭昊在外面看了幾眼還是沒有辦法進去。竹屋後面是另一片花圃,上面種滿了各式各樣的鮮花,該是有人經常照顧,才會開的這麼燦爛吧。
這深山野林的弄間屋子,該不會是趙老給自己住的吧?鄭昊越想越奇,覺得這個趙老有種陶淵明的感覺。如果在這裡放塊大石碑,上面刻著陶淵明的《歸去來兮辭》: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他也不覺得奇怪。
他在竹屋外面走了一圈,還真看到一塊大石碑,上面該不會真有陶淵明的《歸去來兮辭》吧?
他好奇地走過去,看見大石碑是倒放的,高不及腰身,卻非常的長。上面用小楷硃紅字刻著一句話:常如作客何問康寧但使囊有餘錢甕有餘釀釜有餘糧取數葉賞心舊紙放浪.吟哦興要闊皮要頑五官靈動勝千官過到六旬猶少。
嘿嘿,這個趙老先生是真有返古的心思,過到六旬猶少?有意思。
這裡到處都能看到這種文縐縐的東西。不過這石碑夠奇怪的,只寫一句話,為什麼要空下一大片地方。
鄭昊仔細地看著石碑,打量著那句文縐縐的文言下面留著一片空白,似乎還有下文。
不過他確實沒有多少心思停留在上面,漫步走出竹林,又去看花海。一天時間去欣賞這個莊園也只能走馬觀花的看,如果真要看盡半湖老人的莊園,一天是不夠的。可惜這裡沒有留宿的服務,不然閒時來這裡休閒度假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