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烽火群雄(一)
客堂內,項伯父子分坐客席,一杯熱騰騰的茶水冒著熱氣,此時,項伯略顯焦慮,這一次,項莊來到彭城的時候,做為項家的長輩,項莊本應該先和自己見禮,但他卻和項羽並轡而行,直奔楚王宮而來,這多少讓項伯感到不舒服,自己在項家的地位已經大不如前了。
路是自己走的,項伯怪不得任何人,而今天與項莊在這裡會面,項伯隱隱感到,項莊似乎有什麼事情要和自己談,而且,這件事會很重要。
這只是一種感覺,項伯並不能確定,他也猜不透項莊此時的想法,尤其是項莊當上東楚王之後,身份之尊貴,遠不是項伯能夠揣測的了。
一旁的項猷看出了項伯的緊張,他放下手中茶杯,輕嘆一聲:“父親在想什麼呢?”
“唔……”項伯被項猷打斷沉思,他沉吟片刻,詫異道:“你說,莊兒這時候找我們,會是什麼事?”
項伯思索片刻,又道:“會不會是吳芮讓他來找我們的?”
項猷隱隱猜出,項伯在擔憂自己的婚事,的確,當初二叔項梁已經把自己的婚事說給吳芮,而自己,將會迎娶吳芮的三女兒為妻,可不知道父親為何,卻偏偏要答應劉邦,與他結成親家,此時劉邦入蜀,親事也隨之擱淺,而父親項伯,也鬧得裡外不是人。
項猷能夠體諒父親的苦衷,做父親的,哪個不希望自己的兒子過的幸福,但這一切……已經無法改變。
項猷也不由輕嘆一聲,這時,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項伯與項猷不約而同的看向門外,只見一人身材魁梧,快步走了進來,在他身後,跟著兩名親衛,親衛手中端著新的茶杯,來到項伯和項猷面前,把他們的茶水各自換掉,這時,剛剛走進之人拱手道:“我叫君子脩,是東楚王的貼身將領,特來招待二位。”
“莊兒不來了嗎?”項伯詫異,君子脩拱手回道:“我家大王正在來的路上,馬上就到,刻意吩咐我給二位上茶,免得二位等的心急。”
聽說項莊已經來了,項伯微微點頭,他看了看剛剛上來的茶水,此時他已無心喝茶,只得把茶杯推到一邊,這時,門外響起項莊的朗笑聲:“叔父為何把侄兒的一番好意推到一邊?”
項莊與孔吉快步走入,眾人紛紛給項莊施禮,項莊笑著擺擺手,來到主位上坐下,孔吉陪坐在側,一旁的君子脩給親衛吩咐道:“快去給大王沏茶。”
親衛唱諾退下了,這時,君子脩走到項莊身後站定,屋內出現短暫的安靜,項莊見項伯有些侷促不安,乃笑道:“這麼久不見,叔父一向可好?”
“好……好……我身體硬朗著呢。”項伯笑了笑,隨即怒視項猷,斥道:“還不給東楚王行禮!”
項猷見父親責備,他慌忙起身,來到項莊身前,拱手道:“給東楚王請安!”
“自家人,何必如此,猷兒快去坐。”項莊指著一旁的軟席笑了笑,待項猷坐定後,項莊又道:“我在江東練兵,手下缺乏大將,不知猷兒可有意來江東發展?”
項莊邀請項猷,又以缺大將為藉口,項猷不由動心了,眼中亮色一閃,隨即黯然的看了看項伯,又給項莊拱手道:“多謝哥哥的美意,但是我想多陪在父親身旁,隨軍之事,日後再說吧。”
項猷沒有允諾,項伯滿意的點點頭,他看著項莊,嘆道:“猷兒雖是軍旅出身,但他尚未娶妻,這也是我心中的一塊心病,至於出仕江東,還是待他婚娶之後,再說吧。”
項莊聽後,不由驚訝道:“難道劉邦還沒有送女兒過來嗎?”
這只是項莊的一個藉口罷了,對於後世穿越而來的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劉邦的親眷都在沛縣呢?只是,茫茫戰亂,硝煙瀰漫,即使挾持其家眷,又有何意義?況且歷史上,項羽曾用劉太公要挾劉邦,劉邦芷若枉然,完全不去理會劉太公,才使得已忠義自封的項羽沒有對劉太公下手。
也正是劉邦知道,項羽不會殺死劉太公,才會聽從張良的勸諫,最終取得了勝利。
不管歷史上,劉邦到底有多厲害,而此時的天下,已不再是曾經的楚漢爭雄,而楚國,也不僅僅是西楚一家獨大,東楚將會崛起一方,自己將會是未來戰爭的扭轉契機,劉邦不會再走上一家獨大的舊路。
項莊還在胡思亂想,卻被項伯的一聲輕嘆打斷沉思:“唉……劉邦入蜀,一切都是空談,悔不該當初啊。”
項伯搖了搖頭,項莊佯怒道:“可恨劉邦,竟敢欺騙我叔父,此仇此恨,怎能不報,我明日便回江東,招兵買馬,誓與劉邦你死我活!”
“莊兒切不可如此魯莽。”項伯沒有看出項莊用詐,他只默默搖了搖頭:“一切是我咎由自取,也許,劉邦日後,會派人送女來江東的。”
“唉……叔父,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項莊假作猶豫。
項伯詫異,剛想開口,項莊已繼續說道:“我曾與劉邦有舊交,深知劉邦身事,他的大女兒劉樂,今年不過十四五歲,根本不到婚嫁年齡,況且,劉邦孑然一身入蜀,哪來的家眷?當年定親,恐怕是劉邦為解危急,倉促答應罷了。”
“你是說……他騙我?”項伯勃然大怒,項莊看著項伯,誠懇的點了點頭,這時,項伯再也無法遏制怒火,他猛摔茶杯,一聲脆響之後,在外執勤的親衛紛紛抽出長劍,衝入客堂,項莊見驚擾了侍衛,乃向外揮揮手,眾人退下後,項莊勸道:“叔父不可如此。”
“唉……當年,我真是老糊塗了。”項伯懊惱不已,又道:“可恨張良,居然敢誆騙我,我真是瞎了眼!”
“叔父現在悔過,也為時未晚,待戰事初平,我願親自做媒,替猷兒說親吳家,仍續前緣,如何?”
“這……吳芮不會答應吧?”項伯略顯遲疑,項莊笑著點點頭:“以我今時今日的地位,吳芮不會拒絕的。”
“好,若莊兒能替猷兒提親,我願與劉邦斷絕來往!”項伯起身,舉手立誓,屋內的氣氛漸漸融洽,這時,項莊雙眼微眯,凝視著桌案上的茶杯,冷笑道:“天下紛爭,即將來了。”
“你說什麼?天下紛爭?這不可能。”項伯不可置信的看著項莊,又道:“已楚國今時今日的地位,天下誰敢與爭?”
“呵呵,叔父,我已得確切情報,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
數日後,西楚王宮,各國雲集,有衡山王吳芮,九江王黥布,河南王申陽,殷王司馬卬,濟北王田安,常山王張耳和臨江王共敖等。
酒宴十分豐盛,排場空前之大,無人能比,僅護衛花車的,就有三萬楚軍。
在西楚王宮前殿,婚禮如期舉行,由項伯親自為項羽坐堂受禮,一對佳人,終於在各國君主的見證下,結為夫婦。
數月後,項羽又相繼迎娶側妃,夫人,嬪等二十餘人。
……
三天後,各國君主陸續歸國。
在彭城居住數日後,項莊與共敖一起,向南起行,準備歸國,剛剛度過泗河,臨近下相的時候,項莊與共敖將要分道揚鑣。
臨別在即,共敖在馬上給項莊施禮道:“這一別,不知何日再見,願東楚王多多保重身體,我會讓犬子年年上供,出使貴國。”
“呵呵,臨江王何必如此客氣,你我已經同為君主,他日當互相照應,攜手捍衛南方,守衛長江一線。”
“這個自然。”共敖拱拱手,項莊在馬上輕拍他的肩膀,囑咐道:“戰爭就要打響了,如果我所料不錯,劉邦就要離開漢中,向北進發了,若關中吃緊,南郡亦處在水深火熱之中,你萬不可大意。”
共敖點頭,項莊又道:“況且,三座大橋,猶如一把雙刃劍,有利亦有弊,你可憑藉大橋,迅速北援,但同樣,劉邦會藉著大橋,南下討伐江陵,所以,你要把握好這個分寸,南陽在,南郡尚安,南陽丟,南郡危矣。”
“我記住了。”共敖在馬上點頭,再次向項莊抱拳施禮,勒轉馬頭,帶著部隊,向西急速行去。
看著共敖離去的背影,項莊輕嘆一聲,一旁的孔吉疑惑道:“大王何必如此憂慮?共敖此人,您是瞭解的,行軍打仗,一絲不苟,您不必擔憂南郡的安危。”
“他雖然謹慎,可我擔心,他終究不是劉邦的對手啊。”項莊感慨萬千,勒轉馬頭,看著東面,那個他從小長大的下相縣,有著那麼多的回憶,這讓他不禁想起了童年時光,既然路經此地,他不應一走了之,乃吩咐道:“向東進發。”
“我們不回江東嗎?”這聲音是從後面一輛馬車中傳來的,很快,馬車車簾掀開,吳芳探頭看著項莊,又道:“咱們走東面,這是要去哪?”
“我要回下相走走,你陪我一起。”項莊朗笑一聲,揮鞭猛抽戰馬,急速向下相馳去。
看著項莊的背影,吳芳輕嘆一聲,向一旁的校尉道:“還不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