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光影中的豐碑 第五百一十七章 向東
九月中,等劉氓抵達摩尼亞(摩爾多瓦)拔雷謝次城(巴克烏),情況已經處於失控邊緣。當然,這只是他個人的感覺。奧爾加涅正在東邊南布格河一線指揮戰鬥,他是透過政務署及後勤人員介紹得出這一結論的。
近一年來,摩尼亞先是將邊界推進到德涅斯特河一線,利用別爾哥羅德(敖德薩)港口優勢,沿河建立城堡和要塞,形成連線波蘭-立陶宛卡麥涅茨(烏克蘭卡緬涅茨)的弧形防線。隨著歸附部落增加,這一防線又進抵南布格河一線,歸附部落四十餘個,摩尼亞人口已經接近近二十萬。
西面是特蘭西瓦尼亞,西北是波蘭-立陶宛,南方有熱內亞人經營的港口,第聶伯河下游和亞速海沿岸有善於經商的哈扎爾人,摩里亞的發展讓劉氓大吃一驚。
可隨著迅速繁榮,問題也隨之到來。因為庫曼部落大局歸附摩尼亞,原本就地廣人稀的第聶伯河下游更是人煙寥落。雖然這意味著哥薩克有更多遊牧地,可日子也過得艱難。更不用說,這是金帳汗國所無法容忍的。
開春以後,金帳汗國從伏爾加河下游向第聶伯河下游推進,不僅擴大本族和保加爾人牧地,還鼓勵高加索地區部落移居這富饒的黑土地,將原有地盤交給奧斯曼人。與之相對應,他們提供各種支援,鼓勵哥薩克部落向摩尼亞推進,大肆劫掠商道和定居點。同時,加強對哈扎爾人這個雙方緩衝區的控制。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這反而讓已經有歸屬感,過上好日子的庫曼人更加團結,除了正規的骷髏騎兵,各定居點的民兵也是召之即來戰之能勝,奧爾加涅已經成為黑海北岸光輝奪目的鐵玫瑰。
現在的問題是,摩尼亞雖然發展很快,卻處於草創期。特蘭西瓦尼亞本身就不發達,波蘭-立陶宛和羅斯距離遙遠,有各自有麻煩,依靠摩尼亞自身實力,顯然不是金帳汗國對手。熱內亞人放棄克法後,壓力全部集中在南布格河一線,奧爾加涅已經是左支右擋難以支撐。
另一個問題,黑色死亡已經開始在裡海至黑海廣大區域蔓延。其他地域地廣人稀,居民主要是牧民,這情況還好,克里米亞半島和亞速海北岸哈扎爾人大多聚集在城鎮,情況就難以控制了。金帳汗國廣發訊息,說這些人會給大家帶來瘟疫,對他們實行毀滅政策,逼迫他們想摩里亞遷徙。顯然,摩里亞居民也不願意啊,可這些人又是盟友,問題就大發了…
劉氓已經將近衛隊鐵十字近衛步兵和約兩千德意志嘆息騎士團團員調過來,康斯坦察、瓦拉幾亞防務全都交給德古拉、阿方索和匈雅提三人全權處理。特蘭西瓦尼亞步兵在裝備訓練等方面開始近衛步兵化,瓦拉幾亞弓騎兵則開始骷髏騎兵化,他還是比較放心。
與古依斯提尼亞尼等人交流一番,確信從克法歸來的熱內亞人沒有感染跡象,他安排軍隊後續跟進,自己則連夜趕往南布格河。秉承遊牧民族特點,一路上各定居點民眾極為警覺,等弄明白他就是黃鬍子,又變得熱情過頭,到成為拖延前進速度的主要原因。二百多公里路程,他第二天中午才跑完。
奧爾加涅在南布格河口北上五十餘公里處,那裡的河道呈M型,奧爾加涅就在河東岸的半島上建立了一座大型要塞,被屬下用條頓語命名為奧爾加堡(烏克蘭的尼古拉耶夫城,呵呵)。說是要塞,實際上就是在半島東面與陸地連線處建立了一道複式城牆,隔離出一片孤島。孤島與西面陸地透過架設在河面的浮橋連線,成為可攻可守的前進基地。
抵達河畔,劉氓才知道南布格河下游河面最窄也有兩公里寬,足以通航超大型戰艦。而南布格河與第聶伯河都注入同一個海灣,因此兩河下游的戰略位置非常重要。陸上有駐軍,艦隊又可以封鎖河道,提供補給和火力支援,奧爾加堡就成為扼守防線的鑰匙。
劉氓心急火燎的沒有多想,可渡口附近骷髏騎兵列隊相迎,歡聲雷動,倒弄得他不知所措。為了不辜負屬下的熱情,他勉為其難的檢閱半天,等骷髏騎兵退回要塞才算鬆了口氣。他知道,要不是迫不得已,奧爾加涅是不會搞這虛套的,也不抱怨。
南布格河波瀾壯闊,水天一色的場景讓劉氓也胸懷一暢。浮橋搭建在要塞北側,先由西岸順著水流築起一道長堤,然後在最後幾百米用船隻組成浮橋,看樣子,必要時還可以拆散浮橋通航戰艦。這不是一個小工程,不僅需要大量人力,更需要超人的智慧。看了半天,劉氓好奇的問道:“我的小玫瑰,這是你指揮修建的?沒想回到我的小玫瑰還是卓越的建築師啊。”
不過幾個月沒見,奧爾加涅卻恍恍惚惚不知所以,似乎無法適應從大首領到小女人的轉變,聽到他的問話才清醒過來。定定神,眼前的麻煩重新佔據心房,她有些惶恐的說:“不,不是我,這是約瑟首領建議,並帶人修築的…”
略想想,劉氓才記起約瑟是上次來這裡見過的猥褻老頭,哈扎爾一個部落首領。好歹做過東羅馬的老師,這些哈扎爾人雖然沒落了,所傳承的知識仍然可觀。看出奧爾加涅的不安,他也明白這話的另一層含義。
“情況很糟糕麼?”劉氓含糊的問了一句。
“是啊,嗯,他們每次來襲擊的人數不多,但非常頻繁。這裡還好些,河上游水淺,地盤又大,很難防範。加塞克帶領五千騎兵在那巡守,波蘭立陶宛也派出了軍隊。對了,莫斯科大公國想重建基輔城,到時候情況可能會好些…”
奧爾加涅似乎有些緊張,說的比較混亂,但劉氓能明白意思。歷史上,想控制黑海北岸肥沃土地的勢力太多了,只可惜,這片土地太過廣袤,起碼以此時的人口和技術水平不可能控制。
波蘭立陶宛目前在日托米爾和摩尼亞之間又建立了一個要塞,取名文尼察,跟摩尼亞呼應。可目前勉強能控制的地盤只不過是文尼察西面,第聶伯河中下游地域還是哥薩克說了算。
基輔以前是羅斯的中心,拔都西征時被毀滅殆盡。現在那裡應該恢復了一些人氣,莫斯科的伊凡才想著恢復控制。先不管這是否為羅斯和波蘭立陶宛爭端的肇始,如果羅斯能管理好基輔,哥薩克對摩尼亞的壓力就會明顯減輕。
劉氓也知道,奧爾加涅說是加塞克壓力大,實際上這裡應該壓力更大。畢竟,這裡是人口相對密集的區域,當面攻擊的也是金帳汗國和哥薩克聯軍。另一方面,哈扎爾人問題,除了她這個邊疆伯爵,估計再沒人敢承擔了。
拉過奧爾加涅的手,他猶豫片刻才問道:“哈扎爾人情況怎麼樣?疫情嚴不嚴重?”
正是這個問題堵在奧爾加涅心頭,可是劉氓問出來,她卻突然放鬆下來。畢竟,這是她的依靠。“哈扎爾人主要居住在第聶伯河河口到亞速海北岸一帶,人口很多,嗯,估計比我們現有的人口還要多。金帳汗國和哥薩克一直在驅趕他們,讓他們渡過第聶伯河下游的泥沼地帶向北遷徙,最終從這條河上游進入我們的領地。可是他們的稻米馬上要收割,如果遷徙,只能餓死…”
緩了口氣,她指了指河對面,繼續說:“他們有一部人已經被趕到這條河下游了,少數還到了這附近。約瑟長老最近帶人過去照應,他知道你規定的那些防疫措施,已經開始在哈扎爾人中推行。嗯,我們有時候用船送些補給過去。我感覺,疫情應該不是很嚴重…”
劉氓半天沒有說話。再他的記憶裡,約瑟的部落已經在拔雷謝茨定居,還擔任了政務署官員。哈札爾人分成很多部落,分別歸屬不同勢力。他這規模不大,在哈札爾人中也算不得什麼頭面人物。可是面對未知的恐怖,他居然跑去了。他應該知道,中亞地區疫情肯定非常嚴重,否則金帳汗國不可能放棄這些哈扎爾人,想出這麼個禍水西引的惡招。作為黑海北岸不多的定居民族,他們就是遊牧民族的糧倉,錢袋。
看來歷史也沒冤枉蒙古人,這不僅是細菌戰,更是人口戰和心理戰。如果不接收這些人,金帳汗國沒有任何損失,摩尼亞庇護庫曼人的口號就此作廢。如果接收,按他們的想法,摩尼亞人口密集,這就算就完了。至於趁機進攻等策略,金帳汗國可以根據情況隨機實行。
“金帳汗國有沒有大舉進攻的跡象?”劉氓聲音有些沙啞,但非常平靜。
奧爾加涅一愣神,但還是下意識回答:“這個方向還沒有,但他們已經開始向上遊彙集。金帳汗國估計有上萬兵力,其餘都是哥薩克,以扎波羅熱部落為頭領,估計也有上萬人。這是他們的先頭部隊,後續的不知道,是否會大舉進攻也不知道。不過我們在從這往上五十多公里處新建了一個要塞,部署了兩千多步兵,還有幾個部落能策應數千騎手。”
劉氓笑起來,拍拍她的小臉說:“你是準備從這裡發動逆襲吧?即使不發動攻擊,他們也會有所顧忌。以攻為守,好策略。”
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奧爾加涅又開始不安,但溫暖的大手和熟悉的氣息足以讓她找到依靠。赧然一笑,她羞澀的說:“也不知道是否管用。前一陣有訊息,說別兒哥薩萊(斯大林格勒)有元帝國正規步兵向這裡開拔,但訊息不一定準確,他們也可能是去哈爾科夫,莫斯科大公國決意將那裡變成堡壘。”
劉氓笑笑,沒接茬,而是問道:“克里米亞半島還有人麼?”
“克里米亞?”奧爾加涅一愣,隨即說:“很多,主要是哈扎爾人,金帳汗國和其他部落撤走了。”
“好,明天中午我帶來計程車兵就到。步兵由你指揮,在這防守,騎兵我看情況使用。想辦法告訴哈札爾人,儘快收割,我會保護他們撤到克里米亞。隨後他們自己封閉半島出口,我們定期從海路提供補給。我想,他們有能力抵擋災難。”
不等奧爾加涅反應,他繼續說:“發動所有部落巡查,發現陌生人一律隔離監控。也知會波蘭-立陶宛和羅斯,讓他們採取同樣措施。”
愣愣的看了他半天,奧爾加涅才點點頭,然後也不管周圍的舒斯特等人,輕輕依偎在他懷裡。風已經帶些涼意,卷著濃重的水汽拂過兩人身旁。奧爾加涅覺得眼睛也有些溼,但還是用平和的語調說:“亨利,其實這些我能應付。你多久沒回斯圖加特了,那裡的事務不用處理麼?”
劉氓想說:我知道你能應付,甚至可能處理的比我還好。可是,你不可能有足夠的戒懼,或者說對這黑色死亡的恐懼。不管儂不能做到,他子要儘自己全部努力,承擔必須承擔的責任。
但他不可能說這些,話到嘴邊,卻變成耳語:“難道我的小玫瑰不辛苦麼?不夠美麗麼?”
奧爾加涅沒來得及回答這麻酥酥的問話,浮橋上,一名斥候正縱馬飛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