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大廈,絕頂。
陳青雲叼著一直名貴的雪茄微眯著雙眼享受著那股苦甜,邊抽邊聽著身前男子緩慢的敘述,眉頭時而皺起,時而鬆緩。然而隨著男子聲音的落下,那雪茄竟被他夾在手中擱置在身側,點點火光閃爍在陰暗的房間中,唯有絲縷的青煙籠罩著他的思緒。
他凝眸透過兩層防彈玻璃看著漆黑的夜空中散步著點點星光,月色熹微,皎潔的光芒灑落在窗前一隅空地上,給這個黑暗沉寂的房間中添上了一抹生機,而此刻,那縮在真皮座椅中沉思的中年男人也終於開口了。
“鷹眼,連你也不能確認來人的身份麼?”
那說話的語氣冷靜而低沉,蘊含著濃濃的久居上位之人的果決與戾氣。
“不能,我一天來查閱了世界上幾乎說有知名的僱傭兵和狙擊手的資料,可並沒有發現那個人的身影,他也許是出道不久,還沒有進入官方和獵頭的視野之中,但往往這樣的人卻是更加棘手的!……”淡白的月色照射在站在屋子中間男人的臉上,勾勒出冷峻的線條,說話的那人赫然就是昨天反狙擊戴喬松的那個狙擊手。
“會不會是你多慮了,來人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仇家,遊兵散勇而已,值得你這個世界排名前十的狙擊手如此嚴陣以待麼?”陳青雲聽到鷹眼的話,眉頭皺的更緊了,可轉瞬間又鬆了開來,故作鎮靜的說道。
“不,你錯了!”平日裡一貫低眉順眼言聽計從的鷹眼這次已經公然反駁了陳青雲的話,而且語氣是如此的決定果決。這讓陳青雲閃過一抹濃烈的不悅,凌厲的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積威之下,鷹眼微微躬身,連連道歉。然而陳青雲卻是雲淡風輕的一笑,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說。這種隱藏在日常生活中一言一行的馭人之術也確實難得。
鷹眼微微鬆了口氣繼續說著,眼神突然也變得自信凌厲了起來,全沒有方才的諂媚神情。他說話的語氣非常認真,眉宇間全是思索的表情,顯然是在認真的回憶著每一個細節,那是把戴喬松完全當成了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的表現。
而這一系列的變化全部落在陳青雲的眼中,他的臉上也多了一抹凝重,世界上能讓鷹眼如此尊敬並嚴肅以待的對手絕對不超過十個人,看來這次自己的麻煩並不小。陳青雲默默想到,對鷹眼接下來說的話也就聽得更加仔細了。
“昨天第一次交手的時候,我佔盡了天時地利,還是在對手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突施暗算,但那人竟然巧妙的規避了我的致命一槍,隨後的處理也是非常果斷,他幾乎是在我子彈發出的零點五秒之內就開始了撤退的動作,如果晚上這零點五秒,他絕對不可能活著離開。就是這短短的剎那,便是天淵之別,能有這樣意識的狙擊手絕對是世界頂尖的水準。我自問,如果我們交換彼此的處境,我做的絕對不會比他更好。他完全躲過了我連發的七槍,只是被飛濺的瓦片傷到受了輕傷。”
陳青雲聽著鷹眼的話,雖然並不是完全的理解,但他能從中聽出來人是個頂尖的高手,這讓他心中的憂慮又深了許多,畢竟他曾經差幾釐米就葬身在狙擊子彈之下,若說恐懼,他最怕的可能就是這些隱匿在陰影中的遠端之王了。
然而鷹眼卻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依舊緊緊皺著眉頭,回憶著敘說著。
“而後來他從那條完全暴露視野的樓梯中脫離的方法,其中的高妙之處實在是我生平僅見。”鷹眼說到這裡,微微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憶著其中的每一個細節,片刻之後才繼續,“那是一種詭異的視野壓制,他利用鏡子和玻璃的反光與折射將我狙擊的視野和角度完全抹殺,一個狙擊手失去了準星,便成了廢物。但這聽起來很簡單的操作,我自問是完全做不到的。那需要計算太陽的高度和照射的角度,計算鏡子折射的角度以及折射出去經過玻璃再反射的角度,也就是說他要將光線三次變化中的所有角度計算精準才能做到完美的視野壓制。如果僅是這樣,那還可以接受,令我感到恐懼的是,他在下這十二層樓的過程中,全部都是在移動中計算的,這需要多麼縝密的大腦才能做到。”
“說實話,我對與這樣一
個對手為敵,感到恐懼。”
當鷹眼的最後一句話,讓一向大將之風的陳青雲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別人或許不清楚鷹眼的水平,但他很清楚。他花費了數千萬美金又加上上輩人的一個人情才請到這樣一個世界頂尖的狙擊手來保護自己,連他都感到恐懼的人,又會是何方神聖。
然而鷹眼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陳青雲如墜冰窟一般渾身寒涼。
“然而,就在剛才,我和他對了一槍,他隨手甩狙的一顆子彈在半空中將我的子彈擊碎,那顆子彈竟然還剩下一枚殘片爆射到了青雲大廈的頂端,光是那個距離就已經在千米左右,這還不算空氣的摩擦和碰撞的減速。”
陳青雲暗暗思忖著,在那種情況下隨手的一槍甩狙竟然就能打出千米左右,如果他從沉心瞄準再進行狙殺的話,那麼他狙擊的最遠射程很可能在一千五百米以上,這是多麼恐怖的一個數字。仔細思索了一番,他也明白了鷹眼為什麼會如臨大敵一般,這麼緊張了。
有這樣一個可怕的敵人遊走在無盡的黑暗之中,隨時隨地可能飛來的子彈,讓陳青雲即使身處在安保嚴密的青雲大廈頂樓也感到了濃烈的不安。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何況,這根本不是人,而是一頭已經出籠的猛虎。
“哦!”陳青雲突然低呼了一聲,飛快的將手上的雪茄甩掉,原來不知覺中它已燃盡,灼痛了陳青雲的手指。
陳青雲滿目戾氣的盯著鷹眼,恨恨的說道:“聽說昨天是一個女人掩護他離開的?”
鷹眼看著老闆這樣的眼神,心中很清楚他已經動了濃濃的殺心,可他還是重重點了點頭。
在鷹眼的眼中,人命亦如草芥。
出道十餘年來,葬送在他手下的人數以千計,無論是商海巨鱷還是政壇領袖,只要有人出得起錢,他就能去收割那些陌生之人的性命。一個狙擊手,生存下來的第一要義就是冷酷無情,狙擊手一旦動了感情,下場就只有死亡。
這種爛俗的橋段他看得太多了,這些無用的贅疣他也不需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