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央任他抱著,輕手拍著他的背脊,安撫著他。
寧宸淡淡看著他們倆,面上無甚表情,在這種時候,他還不至於無理到吃醋的地步。
“傅少卿死了。”江月白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
秦央聽到這話便已猜到了,恐怕傅少卿就是江月白的孃親了,只有這樣他才會如此傷心,難過。
“阿央,她的確是我孃親。當年狠心拋下我的孃親。”江月白抬起頭來,眼圈發紅,神情激動說道:“本來我該恨她的,恨她生下我又拋棄我,恨她完全沒有盡到一點孃親的責任!
可是啊,當我知道了她的過往,當她死在我懷裡的那一刻,我一點也不恨了,我只想要我的孃親活過來,想要她與我生活在一起,想感受一下孃親的愛,為什麼,老天總是如此捉弄人,當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我的孃親,卻又眼睜睜看著她在我眼前死去!”
他的聲音再次提高,透著濃濃的悲涼與絕望,那樣一雙眼睛裡承載了多少沉重的傷痛?
這個樣子的江月白,秦央是從沒有看過的,當年他就算知道自己是個孤兒,就算流落街口討飯,就算任人唾棄,講起那些往事來,他仍是一臉的無所謂,而今,他終於將他脆弱的那一面全部展現了出來,哭喊著世俗不公!老天不公!
秦央眼睛一酸,忍不住掉下淚來,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堅定道:“月白,沒事的,有師姐永遠陪著你。還有葉美人不是嗎?所以,不要絕望。你的孃親啊,雖然離去了,但是也是一種解脫不是麼,她活得太累了。”
“可是,師姐,我還是很難過,一想到她死去同我說的話我就難過,你知道嗎?她本似瘋癲了一般,卻在最後撫著我的臉頰,用那近乎蒼老無力的聲音說:
‘你叫江月白嗎?對不起,我把你生下來卻從未想過該你叫什麼名字,是我這一生執念太深,怨恨太深,以報復似的心理將你拋棄了!
我以為我這麼做能得到點報復似的快感,可是,我並不快樂。我這一生,被我自己活得糟透了。哎,糟透了。害了自己,也害了你。我的孩子啊,你可要活得開心點啊。’”
秦央沉默,這糟透了三個字透著多少無奈,可是人為什麼總是要在最後時刻才會醒悟?搭上自己一輩子去恨一個人?還要累及自己的親生孩子?
對於她的做法,她的死,秦央一點也不同情,正如她自己說的,她這一生被她自己活得糟透了。
但是秦央心疼她師弟,他同她孃親來比,絕不同。他是一個懂得快樂,懂得如何去愛的人。等他漸漸將孃親之死存放心中,平息心緒的時候,他照舊會是個幸福的人。
一直在一旁紅著眼圈的葉兮蕪上前兩步,拍著江月白的肩膀,嗓音堅韌道:“師姐說得對,你還有我們,可一定要振作起來,等回了郡安,我爹早等著與你多幹幾碗酒水呢。往後,我的爹孃就是你的爹孃,我的哥哥就是你的哥哥,我們是一家人。”
秦央看著眼前颯爽英姿,堅韌堅強通情達理的女孩子,很是佩服歡喜,她果然沒有看錯,葉兮蕪這個姑娘,是江月白此生之福。
江月白情緒稍顯平復之後,便將荔城發生的事情一點點講了出來。
傅少卿也就是築離,一頭白髮歸來,浮生門眾徒有一半不是傀儡侍從,便懷疑她的身份,視她為妖女怪人,於是她便將不服眾的門生全部手段殘忍的斬殺殆盡。
這件事,發生後,整個荔城人心惶惶,武林中人人知曉,浮生門掌門人傅少卿失蹤一段時間後,頭髮花白,性情大變,殘忍暴戾!
但是她武功路數高明捉摸不透,很多武林高手都不是她的對手!
於是武林中人在極短的時間內,由荔城蘇家蘇淨組織,集結大半武林高手將她包圍在蘇府內。
當時傅少卿根本不懼這些將她圍攻的武林人,下起手殺起來人更是猶如多時沒有飲過血的刀劍一樣,狠絕犀利,毫不留情!
當時場面十分血腥,慘叫不斷,在場的武林人士已死傷過大半,蘇淨也受了傷,十分危急時刻,最後還是從永禪寺連路趕來的空蟬大師制服了她。
然後被突然衝出來的蘇淺一劍殺了她。
傅少卿看著沒入胸口的長劍,看著面前這個作為仇恨報復養大的蘇家孩子,似乎極癲狂的大笑了起來。
江月白便是那個時候撲將過去,確認她的身份。
他傷心痛苦的原因,恐怕就在於此,他的孃親是他眼睜睜看著死去的,而他沒有一絲多加阻止的舉動。
秦央聽完他所說,卻好似並未聽到關於長執的訊息。
莫非,大師兄去的時候,事情已經解決了,所以,他便沒有露面?
這以後,不知還能不能見到他?
此行,一路無話。各人沉默,不知在想些什麼。
到了郡安城內,還未進王府,蕭音便來同秦央辭行。
她說:“阿央,經過這大半月的時間,我想了很多事,也想通了很多事。能有緣認識你們,我很開心,真的。曾經我說過,我要重新開始我的人生,如今,我身上蠱毒已清,我已經沒有負擔了,我要好好看一看這大地山川,順便去拜訪一下,讓我人生髮生軌跡的晏公子。我得好好感謝他,再道個歉。”
“道歉?”
蕭音掩著衣袖淺淺笑了,那笑容是那麼奪目耀眼,這才是身為四國第一美人該有的動人魅力!
“那時我蠱毒之症十分嚴重,晏公子好心在身邊照顧我,我卻將他趕跑了。不曉得我時隔這麼久再去道歉,他會不會不接受?”
秦央聞言惡狠狠地揚了揚拳頭,“他敢不接受?!揍死他!”
“哈哈,好辦法。”
看她笑得暢懷,秦央也終於放下心來,“哈哈哈。那傢伙就該不客氣點才行!那麼皎皎你是與風小賀一道去嗎?”
一旁一向活潑過了頭的風小賀很是鬱悶寡歡,聞言連忙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我是不會讓莊晏那個傢伙得逞的!”
秦央兩下里瞧了瞧,饒她對感情之事不太**也到底是明白了,風小賀這傢伙是喜歡皎皎呢。
不管怎樣,皎皎能想開了,這一切就是往好的方向發展。
是呢,過往終將成為過往,永遠往前看,前方才會有更多精彩紛呈的東西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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