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音看著秦央離去的背影,心中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從她的眼神裡話語裡分明可以看出滿滿的關懷,那是從未有過的,也是她一直以來渴望的。
可是她又怕,怕這一切都是假的,若曾經不是那麼絕望過,她會如現在這樣小心翼翼的?
長執,那個讓他既愛又怕的男人!也許錯就錯在喜歡了他,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人!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人帶到他面前的,那時候她還很小,讓她印象深刻的只有那間陰沉幽暗的石室裡,一隻巨大的火爐裡燃得焰紅的火舌在爐中吞吐著,而他就那麼隨隨便便的站在爐旁。
他的身形極高極瘦,高而瘦削的身體在寬大的墨袍裡顯得空蕩蕩的,巨大的熱浪使得他的衣袍微微鼓動起來,彷彿隨時會將他吞噬進去。
墨黑的長袍,火紅的焰火,兩種顏色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就那記在了她的腦海裡,讓她印象深刻。
後來才知他是姜國王室的煉丹師。
他不僅煉丹還研究更為詭譎的祕術,當年他的煉丹房裡躺了數十個像她這般大的男孩女孩,最終只有她一個人留了下來,其他的人卻都不在了。
再大一點她才知道自己當初算的上撿了一條性命,只不過並不是她與眾不同,而是活下來只是被作為他練蠱練毒的工具而已。
若早一點明白自己不過是個工具就不會如現在這般痛苦了。
就是因為有所利用,所以那時候的她被留在了他的身邊,一待就是七八年,她一點點長大,可他的容顏樣貌卻一直未曾改變一直停留在初見的模樣。
見識過他那些奇怪詭譎的祕術,便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他總是帶著那副齊額的銀色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邊臉,只露出一雙陰鬱的眼睛,以及緊抿著的涼薄嘴脣。
她從未看過他摘下面具的樣子,可儘管被遮擋住了上半部分的容顏,但仍然可以從高挺的鼻樑以及下頜完美的弧度看出他是一個十分俊美的少年。
明明是少年的模樣他卻有一頭及腰如瀑的銀髮,披散開來顯得莫名的蒼老且妖冶異常。
雖然平時他從來不怎麼說話,也極少來看她,來看她也是看看試煉的進展效果,但時間一長,長到她漸漸喜歡上了這個不苟言笑,陰鬱沉沉的人。
雖然蠱毒發作的時候,生不如死,幾次痛昏了過去,但她還是盼望著見他。
那時候她想她真的是中了他的蠱了,很嚴重很嚴重的心蠱。
可是後來他讓她一起煉丹的時候,她才真正見識了他的殘忍!
她看到過太多回無辜的生命在她眼前死亡,他那雙蒼白纖細的手染了太多人的鮮血。
曾經她哭著跪倒在他腳邊,祈求他放過那些人,他卻看也不看她一眼,毫不留情的踢開她。
她既怕他又喜歡他,一直這麼矛盾著。
而她亦是隨時有被他利用完殺掉的時候,她不想死,她想活著!想繼續留在他的身邊!
但她並沒死,在她十四歲那年他將她交給了姜國世子蘇修止。
作為另一個被利用的工具。
那時她抓住他寬大的衣袖,哭著祈求他留下自己,長執卻面色無波無瀾的說:“從我將你帶回來的那天起,你的命就是我的,如今世子需要你完成一件事,那麼我便將你給他,而你必須得完成。”
他從未同她說過這麼長的一段話,如今作為警告他卻說了。
蕭音含著淚卻笑了,笑得嫵媚動人,這麼多年的相處,果然他真的是沒有心的。
後來她被蘇修止帶走了,離開了那個暗沉黑幽的地下石室裡,她終於重見天日了卻再未笑過。從眾人見過她的樣貌表現出不同程度的驚豔表情,她才知道自己長了一張惹人注意的臉,這個問題自然不用她考慮,蘇修止已經替她戴上了厚重的面紗,遮擋住了她的臉。
她明明是一個從未摸過琴跳過舞的人,不過三四年時間卻彈出一曲好琴音,名聲漸漸在四國之間流傳開來。
後來更是冠上四國第一美人之稱。
人人都道她是出塵脫俗的謫仙仙子,誰又知道她其實是在暗無天日的地下石室裡長大的毒女。
但是這些都無所謂了,她只想離開這裡,擺脫身為工具的命運,縱然活不了多久了。
終於在來到寧國郡安城裡被那個自稱晏公子的男子救了!
兜兜轉轉間又遇到說是她嫂嫂的親人!
她說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她說會想辦法幫自己解毒,到底該不該相信她?!
但是,既然已經無路可走,也活不了多久,為何不試上一試!
秦央,我的嫂嫂,我願意相信你一回。
這世上唯一的一回信任。
在府上丫鬟的服侍下,蕭音梳洗打扮妥當,莊晏就敲了門進來了。
“皎皎,怎麼不再多躺會兒?身子好些嗎?”莊晏收了一慣嬉笑的臉,頗為關心的問道。
“皎皎?”蕭音坐在桌旁喝粥,聞言停了手中的動作略有些疑惑,不過片刻她又想起這是秦央說過的她原來的名字,皎皎,皎若雲間月的皎,很好,她再也不是蕭音了。
於是她又淺
淺淺笑道,“昨日是哪個大夫的好醫術,我感覺身子好多了。真是要好好謝謝他。”
這一笑,屋中都彷彿明亮的許多!一旁隨侍的丫鬟更是呆了兩呆!這女子簡直太美了!
莊晏也有些呆愣,不過轉瞬又恢復如常,走到桌旁尋個凳子坐下,說道:“的確是位好醫術的大夫,那人正是聞名四國的聶神醫!很驚訝是吧?昨天我也感覺挺驚訝的!”
蕭音一聽到聶神醫之名,便感到吃驚,吃驚之餘又有幾分驚喜,心中思忖著一定要與他詢問一番自己的蠱毒有可解的方法沒有!
“那聶神醫在何處?我真要好好謝謝他!”蕭音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便站了起來。
莊晏看她如此焦急,連忙拉住她,“不急,聶神醫已經將你的情況告訴我了,我來告訴了你。只不過……”
蕭音間他表情為難的停頓了下來,心直往下沉,看來聶神醫也沒有辦法了。她便露出一個隨意的笑,說道:“晏公子,告訴我,無妨的。”
莊晏這才緩緩說道:“他說,他還解不了你的毒。但是,你別灰心,你姐姐已經在想辦法了!現在你只需要好好在這裡養傷就好。”
蕭音點了點頭,重又坐了下來,“嗯,我相信她!”那個自稱嫂嫂又自稱姐姐的秦央姑娘,可別叫她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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