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四章 馬後大炮
黃恆棧三老闆從廣州製鞋廠聘請的師傅早早就來到田陽,從廣州採購的一些機器也運到,廠房建設因陋就簡,基本設施湊合著用。當第一批橡膠從安南挑過來時,家屬廠的第一個產品宣告正式啟動。
看到第一個產品下線,羅昭儀廠長喜不自禁,說這個東西一定要保留住,作為廠子的傳家寶,陳維政很詫異於她的眼光,知道這位嫂子有大企業家的潛質。
黃恆棧成了膠鞋的總經銷,黃奕勳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個東西一定會火遍中國,掌櫃黃龍桂專門跑了一趟南寧,以給兒子黃騰武送鞋子為名,每個學生送兩雙膠鞋,順便給李宗仁送了兩雙。桂系軍閥眼光不錯,首先採購了十萬雙膠鞋,並把這款產品推薦給閻錫山和陳濟棠,就這樣,桂系成了最大的二道販子,閻錫山成了北方總代理,陳濟棠則成了南方總代理,都掙了一不少的銀子。貴州的王家烈在與覃時良的衝突中,得到了一隻膠鞋的樣本,派專人來找覃時良講和,說仗就不打了,先做生意,這樣的鞋,多少錢一雙。覃時良坐起起價,高價供給黔軍,大賺一筆。
1931年9.18事變爆發,反日、抵制日貨在全國開始,田陽膠鞋開始迅速佔領全國市場,年輕人,以能穿上帆布面膠底鞋為榮。
1931年9月底,第三次反圍剿結束,國民黨軍隊大規模調整,軍需補給第一選擇就是田陽生產的右江牌膠鞋。
僅是一個膠鞋專案,家屬廠就開始贏利,第一個月每個員工就發出了十個銀元的工資,員工積極性大增。
桂系不甘心只在批發方面得利,而且這個利潤還是在黃恆棧的手上做的二老闆所得,在廣東海南大量採購原材料,運到田陽,來料加工,大搞雙贏。陳維政對賀敏章說,桂繫有做生意的高手,是誰?賀敏章說,是湖南芷江人邱昌渭,美國巴瑪拿大學學士,哥倫比亞大學研究院碩士、哲學博士。回國後任東北大學、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中山大學等校教授。年初擔任中國國民黨革命同志會祕書主任。就是他力主與桂西通商,組成廣西商會,把桂西政府的產品推向全國。
陳維政打電話給速食食品廠,讓他們送一些樣品過來,請賀敏章帶去南寧交給邱先生品評,是否有市場價值。如果有市場,考慮讓桂系從北方大量進口麵粉進行加工。
速食食品廠是梁穗家的獨家生意,但是所有的員工都是家屬,因此也算在家屬廠區,家屬廠有優惠,就是免稅,這一條讓所有人都想擠進去,目前,家屬區管委會主任羅昭儀批准進入的企業只有五家,一家是公辦的膠鞋廠,一家是梁穗家的速食食品廠,一家是公辦的製衣廠,專做陸軍軍裝作訓服,這個作訓服,夾克形式,在膝部,肘部、臀部、肩部都用土製布進行加厚,一經推出,各地軍閥部隊高價搶購,供不應求。一家是私營的民用服裝廠,推出從作訓服進行簡化的工裝和學生裝,推向市場。還有一家是黃恆棧開
辦的茴油廠,把收回的八角製成茴油,比倒賣八角的利潤要高得多。
私營的民用服裝廠是譚晶晶家開的,她和趙元喜定了親,也成了紅八軍的家屬,父親做了廠長兼服裝設計,母親是車縫車間的負責人。趙元喜在邱北搶了一家車縫店,把二十幾架衣車和家當全部搬了過來,算是給老丈人的聘禮。產品被黃恆棧包銷,全部運往香港。
茴油廠是以黃采薇的名義開的,誰都不敢否認,這個是紅八軍的家屬。管理者也是八軍的家屬,洪超的侄子。洪超是養利人,回到靖西后,立即回到老家,把妻兒老小接到靖西,帶著老婆孩子家裡人來見陳維政,結果讓黃采薇抓了差,洪超侄子叫洪子平,南寧省立一中畢業,條件不錯,本來洪超想留在靖西幫自己,只好忍痛割愛。
8月13日,賀敏章匆匆來找陳維政,說中共鬱江特委常委黃德普在貴縣被捕後叛變,他交待了大量的材料,提供了大量的名單,今天晚上開始,將依照名單搜捕。問陳維政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黃緒初省長希望此舉不會影響與桂西政府之間的關係。陳維政告訴他,之前已經跟德齡先生說好,在桂西政府所轄範圍,桂系不插手,在桂系範圍,桂西政府不插手。如果被抓捕的人中有個別人與桂西政府的私人關係好,另外再說,如果沒有人有什麼好關係,我們就不干涉廣西政府的正常工作。
賀敏章說陳維政是個很有原則的人,但是這樣做肯定會被黨內責怪,因為其它人不會跟陳維政一樣的思維。陳維政笑著說,人有一定之規,國亦有一定之規,我不會去你的地盤惹事,說到做到。
當晚,貴縣民團圍攻特委和貴縣縣委機關。事後,廣西省政府根據黃德普提供的名單,向全省發出通輯令,捕殺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
8月22日,中共兩廣省委代表陳道生到達右江地區,向韋拔群、陳洪濤等傳達中共中央關於糾正立三路線“左”傾冒險主義錯誤和整編紅軍、改組地方政權的指示,同時說起9天前的貴縣事件。韋拔群、陳洪濤等才知道這回事,打電話問陳維政知不知道這回事,陳維政說知道,不過跟他們不熟悉,也不知道怎麼通知他們,後來忙起來就忘了!
韋拔群大為生氣,在電話狠狠批評陳維政,說他無組織無紀律,得到這些訊息就應該告訴黨委,我們要盡最大力量減少組織的損失。陳維政問想保誰出來,他去想辦法,韋拔群想了半天,才發現,這次被抓的自己一個也不認識,罵完了也就罷了。
袁振伍和李明瑞,直接嘲笑陳道生此行是馬後炮,大半年後才來糾正錯誤,是事後諸葛亮。如果不是陳正權,等到中央睡醒,自己已經不知道死在柳州還是死在宜山,甚至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據陳道生說:鄧斌同志已經到了中央,把河池整編的情況向中央彙報,在中央,與陳豪人進行了對質,中央總書記向忠發同志很生氣,罵鄧崗是敗家子,崽賣爺田不心痛,與共產國際代表米夫以及王明同
志商量決定,紅八軍改稱中國工農紅軍獨立第三軍(亦稱右江紅軍),由袁振伍任軍長,韋拔群任政委,李明瑞任副軍長,政治部主任陳洪濤,參謀長陳正權。決定成立桂西革命委員會,主席韋拔群。
韋拔群在電話中把訊息告訴陳維政,並祝賀他營升參謀長。陳維政笑著說:再大的官也是師哥的下屬。韋拔群雖然心裡還在氣惱陳維政不把桂系屠殺革命同志的資訊告訴組織,但是聽到陳維政這樣說,心裡仍然十分高興,說:“我是師哥,也是組織領導,你有時候也得為我想想,知不知道。”陳維政告訴他,這個道理知道,就是不知道貴縣是不是桂西政府的管轄範圍。一聽這個,韋拔群又火了起來,這個陳正權,怎麼就油鹽不進呢,天下共產黨是一家,並沒有桂西共產黨和貴縣共產黨的差別,大家都是中國共產黨,不能夠知情不報,更不能夠見死不救。陳維政說知道了,最後讓韋拔群問中央代表,向總書記的身體好不好,因為自己這邊的訊息是,向忠發總書記已經在被國民黨特務逮捕,6月24日被槍殺於上海。陳維政有一句話沒有說給韋拔群聽,之所以他能記住向忠發,是因為周恩來同志的一句話。向忠發是個無恥的叛徒,背叛革命,投靠敵人,這樣做並沒有保住他的性命,被行刑前,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國民黨反動派饒他一命,但無情的子彈還是奪走了他的生命。周恩來把他稱作:“氣節還不如一個妓女。”
韋拔群大驚,問陳道生,陳道生告訴韋拔群,向總書記身體很好,還是那麼暴脾氣,愛罵人。韋拔群完全糊塗了,不知道應該信誰!
傳達完指示後,陳道生坐黃恆棧的便船,直下梧州。中途沒有停船,也沒有在南寧逗留。他很著急,要把在百色見到的一切轉告廣東特委。這個桂西政府與他想象的大不一樣,雖然只在百色住了一晚,吃了三餐,但是這裡的條件之好,與其它地方相比簡直天上地下。共產黨不再是地下黨,而是在門口光明正大掛出牌子:中國共產黨桂西人民政府,開堂辦公,是真正建立了政權。自己從南寧過來,一進入思林,就感覺到一種完全不同的景象,晚稻插下去了,禾苗正在返青,農民在地裡勞作,精神狀態不是一般的好,聽路人說,早稻畝產多少,交了多少給政府,晚稻就全部是自己的。今年風調雨順,是個豐收年,吃不完的糧食,政府全部收購。到了田東政府,那完全就是一副大革命時期廣州城裡的畫面,平馬鎮裡,勞動者勤奮勞作,人民安居樂業,市面上物資豐富,在平馬街上的樹蔭底下,居然能夠看到有老人在喝茶聊天,對於如今的亂世,這也太過逆天!從平馬到百色,已經通了班車,一天兩班來回,經過奉議田州。在田陽市,如果不是牌子上寫的是田陽市人民政府,田陽市工業開發區,田州商埠,陳道生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到了國外,一棟棟明亮的廠房排列整齊,一車車的產品送往碼頭。自己坐的船,就是黃恆棧運送膠鞋的船,滿中國一雙難求的膠鞋,居然就產自田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