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章 魂歸三晉
聽了續範亭的哭訴,楊成武和羅元發表示,絕不向黃河那邊的中國軍隊開第一槍,上一次,羅元發的部隊對東征大軍的透過稍有一點猶豫,就獲得了全中國的一片罵聲,這次如果再動手,估計就是千夫所指,更何況對手是傅作義,這是曾經一起抵禦日軍的夥伴,下不了手。至於陳長捷,羅元發與他在抗日戰場上也有一面之交,兩人都是福建人,一口閩南鄉音更是倍覺親切,在一起說起自己的老家,說起在蔡廷鍇蔣光鼐的領導下福建生活一天比一天強,都很是興奮,一轉眼就要兵刀相向,從心裡轉不過這個彎。迫於中央的命令,羅元發一直隱忍不發,這次續範亭引起了這個話頭,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看到形同兵變的會議室,聶榮臻長嘆了一口氣,說:“我又何嘗想打,都是上面命令,這樣吧,我身體不好,請求休假,202師的工作由續副師長代理。”
續範亭對聶榮臻說,要解決問題,就必須去到黃河那邊,這邊還需要聶榮臻掌握大局。聶榮臻想了想,答應了下來,大家一起商量了一番對策,既要能夠不與對方發生槍戰,又能把中央忽悠過去,只能讓續範亭辛苦一趟。
黃河上的結冰正在將化未化之際,在上游,戰士們用木板在冰面上鋪了一層板子,才讓續範寧慢慢的走過了黃河,騎上馬後,走向第六集團軍的駐地。路上正想打聽一下指揮部怎麼走,就遇到了第六集團軍的巡邏隊,巡邏隊把他帶回去交給連長,連長立即就認出了這是自己在軍政學校的校長,二話不多,讓人僱了頂轎子,把校長送到大師兄集團軍參謀長高金波處,於是就有了開頭的一幕。
作為山西人,續範亭的私心還是很重的,他告訴陳長捷,陳光和陳賡兩個師是一定不會參戰的,來自黃河西邊的只有一個202師,現在202師也確定不再進攻,那麼留這麼多的部隊在黃河東邊也是浪費,讓陳長捷帶著61軍在這裡與202師隔著黃河對峙,讓梁培璜帶著83軍去增援傅作義,一定要把綏遠軍擋在山西境外,不讓戰火燒進山西。陳長捷吃驚的看著續範亭,這個人的山西鄉土思想之強,遠超凡人,居然這種計策也能出,到底還是不是對方的高階將領。
續範亭也不管陳長捷是不是聽懂,說完了這些話就暈了過去,高金波連忙把他送到集團軍醫院。
左權在張垣不回來,86軍群龍無首,202師的後勤工作也就無法到位,葉劍英向中央軍委提議,調85軍副軍長肖克任86軍副軍長,在左權不在時,代行軍長職務。肖克來到榆林的當天,就連夜趕到黃河邊,來到202師指揮部。
看到肖克的到來,聶榮臻知道,自己的困境終於解決了,這個地方來了能夠負責任的人,他如釋重負的出了一口氣,對肖克說,這種內戰,比打日本人要磨人得多。肖克告訴他,北線的進攻並不順利,與傅作義打得很艱苦,傅作義已經鐵了心不讓劉伯承的部隊進入山西,開始與劉伯承拼人頭。目前全國輿論一邊倒,都是譴責我們這一方,共產國際又一次成了過街之鼠。李克農和鄧發已經在歸綏發現了幾起針對中央領導的恐怖襲擊,經查明發現,並不是來自於其它政治勢力,都是來自於各地的江湖俠客,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這一次自毀形象,把我黨二十年來做的成績一朝盡棄。
聶榮臻呆呆的望著肖克,面前這個比自己年紀小很多的領導能看到這些,自己卻不加思考的選擇執行中央的錯誤路線,真是一把年紀活到狗身上去了。他有點自責,又有點憤怒,看來這個不符水土的鱷龜還真是害人。他問肖克,接下來怎麼辦?肖克告訴他,按照續範寧亭制定的計策,與對面的陳長捷演一場鬧劇,就象當年桂西的馮達飛和周祖晃。只是這一次,我們節節勝利,對方難以招架。
聶榮臻問為什麼要這樣做?肖克告訴他,是為了讓劉伯承放心進攻,與傅作義對耗。只要把劉伯承的部隊耗盡,中央李立三一夥就成了光桿司令,在中國無處落腳,只能老老實實退回蘇聯。聶榮臻說可以先退回蒙古,肖克笑道,朱老總可不會同意他們退到蒙古,更何況,那些從山西過去的新軍指戰員,恨不得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呢。聶榮臻聽到這
句話,差不多一口氣續不上來,如果自己執意進攻,也會成為新軍指戰員的眼中仇敵,開始為自己慶幸,也很有點感謝續範亭。想清楚的聶榮臻豁然開朗,有點急切的問:“他們離開後,誰主持大局?”
肖克笑著說:“還能有誰,只能是毛主席。”
“毛主席?他不是病了嗎?我知道了!這都是毛主席的計策。”聶榮臻問了一句,馬上就理解了,接著說:“肖副軍長,你放心,只要是毛主席主持大局,我一定緊跟不移。”
那就好!肖克知道,自己的工作已經完成了。
在黃河岸,空中飄蕩著向各自領導的虛假電報資訊,聶榮臻向遠在歸綏的李立三報告,陳長捷則是向遠在風陵渡的閻老西稟報,黃河水道,戰事驟起,一時打得難解難分,幾天之後,就分出了高下,聶榮臻佔了上風,陳長捷有了敗像,估計黃河難保。
大同前線,傅作義抖擻精神,與劉伯承打了個旗鼓相當。
劉伯承先是在炮戰中把傅作義的“馬背上的炮臺”全部摧毀,之後陳炳謙派出特戰隊把劉伯承的“萬金油火炮”全部炸燬。雙方第一輪打了個平手。接下來劉伯承用坦克進攻,手炮部隊與坦克長短配合,全部消滅了傅作義的單兵火箭炮,但是在火箭炮手的拼死一戰中,劉伯承殘存的十一輛坦克也全部成了廢鐵,雙方在這一輪又打成平手。
雙方都只剩下步兵,一切又回覆到傳統作戰,陳炳謙豐鎮偷襲被識破,徐海東穿插正好遇到孫蘭峰,第三回合又是平手。
捷報傳來,聶榮臻突破黃河,劉伯承軍心大振,派出特戰隊,偷襲大同,傅作義部首尾難顧,頓時陣腳大亂,全力退守大同,劉伯承部順利打入山西境內。
這時,風陵渡的閻老西再也忍不住了,山西兩大集團軍,竟然不能擋住綏遠軍的三個師,真是廢物,立即派出王靖國揮師北上,務求把來犯之敵消滅。
王靖國剛離開運城,一夥從中條山下來的土匪趁後方空虛,襲擊了風陵渡鎮,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直殺得屍橫街道,血流入河。讓人大出意外的是,土匪將財物席捲而去,留下的屍體中,有一具非同一般,經人辨認,居然是山西王閻老西,臉上身上被砍數刀,身上的戒指珠子一搶而空,倒在地上,身材幹癟,塵頭垢面,與一個橫死街頭的尋常老頭無異。一代諸候,毀於匪患,訊息傳出,令人唏噓。這件案子一直沒有人承認是自己乾的,過了很多年,才有人說,只有三支部隊可以幹出這種事,那就是趙克之甘世林和何正,問題當時這三個人都有不在現場的證詞,於是這個案子就成了懸案,找不到凶手。
行軍中的王靖國不知道在後方發生的事件,只管督促部隊趕路,到了太原才知道風陵渡發生的事件,突如其來的訊息,讓十三集團軍一下子全部亂套。是進是退,王靖國兩頭為難,最後還是手下的老軍長孫楚說,人死不能復生,北方軍情危機,且救了北方之急再回去處理百川公的後事。
王靖國接受了孫楚的建議,趕到大同時,意外的發現,傅作義不僅沒有敗,而是取得了戰役的勝利。就在雙方在大同對峙時,從黃河來援的第六集團軍梁培璜軍直插豐鎮,抄了劉伯承的老窩,把輜重一把火全部燒掉之後,揮師南下,夾攻劉伯承部。劉伯承沒有預料到,一直被壓著打的西線第六集團軍居然還能對北線施以援手,完全沒有防備,被兩路夾攻,全軍陷入苦戰,傅作義令董其武正面據城進攻,孫蘭峰、劉奉濱左右包抄,四面圍攻,綏遠軍潰敗。
在集寧收拾殘部,劉伯承回到歸綏,才發現,面對他們的不是李立三的怒火,而是彭德懷和葉劍英和笑容。彭德懷對劉伯承說了一聲“辛苦了!”讓他帶著129師和139師到五原一帶接受整編。對於他在山西的作戰結果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一切都留待以後再說。
劉伯承潰敗的訊息傳到歸綏,李立三大驚,再與聶榮臻部聯絡,半晌沒有迴音,只道是凶多吉少,正如熱鍋上的螞蟻之時。一直抱病在家的毛澤東出現在辦公室門口,身後是悔棋悔到無聊的彭德懷和手持歸綏守備大印的葉劍英。李立三長嘆一聲,自知大勢以去,說了一聲:“你們將要面對蘇聯紅軍的怒火!”
毛澤東搖搖頭,說,中國人民從來就沒有害怕過任何外來侵略和勢力。
給了一個小時的時候,讓李立三們撤走,不走者,先送到政治部,交給鄧發處理。李立三們一聽到鄧發的名字,知道落到鄧發的手裡,不死也要脫成皮,不如走人。毛澤東走到熟悉的辦公桌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說了聲,老夥計,又是我來跟你作伴了!身後的彭德懷和葉劍英無聲的笑了,只有毛澤東,才能把一件死物賦予了靈性。
見太原戰事已結,王靖國轉身南歸,在忻州遇見了軍容整齊的陳長捷,陳長捷部穿戴整齊,完全沒有戰後的硝煙味。在陳長捷的臨時指揮部裡,王靖國看到了續範亭,續範亭的身體已經很差,坐在陳長捷為他特製的輪椅上,還蓋著厚厚的被子,臉色慘白,說話帶喘。說起來才知道,山西這一切變化都出自他的手筆。
王靖國不聽則已,一聽爆跳如雷,破口大罵,問續範亭,這樣做是否對得住死去的百川公。在王靖國的罵聲中,續範亭淡淡的笑著,沒有回答,臉上帶著淺淺的潮紅,顯得比平時精神很多。
王靖國罵到沒有詞了才停了下來,續範亭問,罵完了嗎?王靖國怔了一下,回答,罵完了。續範亭微笑著說:那就好!靖國將軍,百川公遇難,我也很遺憾,這是意外,完全是意外,如果要怪就只能怪這幾年山西剿匪不力,以至於養匪為患。說到這裡,續範亭的臉上露出了奇特的光輝,一副憧憬般的表情說:剛才我見到百川公了,他對我說,我這樣做是對的,山西,少經歷了一次兵火,山西百姓,又少經歷了一次驚擾,我問心無愧。愧字剛說完,續範亭嘴裡突然噴出一口濃濃的鮮血,血霧過去,他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一代憤青,就此結束了一身。一臉的微笑,一臉的滿足,只是口角里還滴著血,讓人感覺到有點異樣,有些許猙獰。
王靖國對陳長捷說,他要去風陵渡,給百川公做後事,從此之後,解甲歸田不理世事。並把十九軍軍長孟憲吉和三十三軍軍長孫楚叫來,告訴他們自己的決定,至於十三集團軍何去何從,由他們自己作主。
陳長捷沒有回答,而是把問題交給了十三集團軍的兩個軍長,孫楚是個很傳統的軍人,保定軍校畢業,在晉軍中從排長做起,一直做到軍長,他的大局觀很強,雖然年過五十,仍不失為一員智勇雙全的戰將,他對王靖國說,百川公遇匪,如果說直接原因,應該是這次該死的戰爭,應該是綏遠那些該死的鱷龜。不能歸罪於十三集團軍離開防區,更不能怪罪於續公的定計。續公範亭的所作所為只為了讓有晉一省少受一次戰火,山西民眾少受一次兵災。他沒有想到會有百川公的事發生,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預計到有百川公遇難的事發生。如今百川公已逝,正是晉人團結一致共同發展之時,更不應該在這種節骨眼上解甲歸田。現在歸隱形同逃兵,與明知已是一死卻拼死也要救山西的續公範亭相比,如同天淵之別。說到這裡,孫楚大聲宣誓般的說,自己是個老卒,也知道要報效國家,無論接下來的山西由誰當政,自己也願意向續公範亭學習,為山西的發展盡一份綿薄之力。王靖國話已出口,再難收回,脫下軍裝,輕裝上路。陳長捷沒有藉機吞併十三集團軍,而是請孫楚出任十三集團軍司令,先行返回大同。
陳長捷全軍戴孝,把續範亭的靈柩送回黃河,任弼時在黃河對岸以國禮迎接,在黃河的咆哮聲中,綏遠政府與山西政府共同為續公範亭舉辦大禮,歸葬于山西省崞縣老家。在青山巍峨,松濤陣陣的寶地設續公陵,享後人祭。
李立三等人,在朱德的保護下,如過街老鼠般通過了漠北,在伊爾庫茨克,一夥人登上了西去的列車。芬蘭前線,戰火正酣,只要能夠端起槍的人,都會受到熱烈的歡迎。共產國際東方局對於在中國發生的系列事件,向斯大林進行了詳細的報告。斯大林忙於應付芬蘭的戰爭,根本沒有答理,還是莫洛托夫想起這件事,向遠在歸綏的毛澤東發來賀電,祝賀他成為中國共產黨的新一代領導人,希望中國共產黨團結在共產國際周圍,為全世界的共產主義事業努力奮鬥。
毛澤東看了一眼電報,順手一扔,進了字紙簍裡,對劉少奇說:“明天,我出訪張家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