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八章 黃河船工
日本人並沒有如錢壯飛所預料的那樣,馬上進入科技時代,而是被淮海的失敗所激怒。日本軍國主義的報復心理之重,是地球上最強的,在淮海行營吃了大虧,一定要再咬回來。退回黃河以北的第5、第10師團,在新鄉得到補充後,立即調到鄭州黃河前線,加入了第一軍對鄭州的進攻。
黃泛區的出現,讓日本人只有了一個攻擊點,那就是在花園口以西找一個合適的位置強渡黃河,成了日軍參謀部的工作重點。步兵在任何一個地方渡河都不成問題,問題是裝甲車和汽車如何過河,沒有裝甲車和機關炮車,日軍就是一群沒牙的病虎,日本人自己也知道這一點,因此找一個合適的地點渡河至關重要。
有了第5第10兩個師團的加入,黃河北岸準備渡河的部隊已經超過了十萬人,面對這十萬大軍,南面的第一戰區司令何應欽愁眉難展。程潛調離總參謀長的職位,同時也解除了他第一戰區司令的職務,代之以新的總參謀長何應欽。黃河這一段,水流平緩,處處是適合渡河的地方,想嚴防死守,只能處處是漏洞。
好在大多數渡輪已經停泊在南岸,連漁船也全部遷到了南岸,日本人只能望船興嘆。唯一的鄭州鐵路橋也被炸燬,想一時半會接通黃河鐵路橋,不太容易。花園口的挖開,讓下游大量的船隻成了旱船,停在泥裡成了擺設,日軍之前想從濟南調船上來的計劃也隨之落空。
在花園口掘開到九月中的兩個月裡,一場奪船戰在黃河兩岸一直在進行著,河南的巡防部隊對船民重點管理,嚴禁任何船隻離岸。
一條漁船遠遠的靠岸,士兵們圍了上去。
“說,去哪裡了?”中尉問
“打魚,我們不去北邊,就在南岸打點漁,上岸換點吃食,家裡老的老,小的小,已經斷糧了。” 一個額頭上佈滿皺紋,臉上寫滿滄桑的老漁民解釋說。
“誰同意你們動船打魚的,不知道嚴禁船隻移動嗎?”上尉高叫道。
“老總!你不讓我們出去打魚,我們吃什麼?”老漁民在苦苦哀求。
“吃什麼?愛吃什麼吃什麼,關我什麼事。”排長模樣的小中尉,腰裡掛著手槍,嘴裡叼著捲菸,沒好氣的說完,揚長而去。
看著小中尉離開的身影,老漁民狠狠的呸了一口。
拿著忙碌了一天得回來的收成,老漁民上岸賣魚。魚賣了個很好的價錢,這段時間封船,沒有人能夠出去打魚,只能在河堤邊釣上兩竿,那與在黃河中間網上來的魚,不是一個檔次。
賣了魚,買了一些米和鹽,回到船上,老漁民才發現,上上下下的船民,都集中在自己的漁船上。
“哥幾個都來了,正好,早上打的魚還有幾條小的,煮了送飯,酒就沒有了,飯足夠。”老漁民說。
“張叔,別說吃的了,就是有吃的,我們也吃不下,家裡的老老小小都餓著呢。”一箇中年男人說。
“就是,這些官老爺也是,斷了我們的生路,不讓我們出去打魚,又不給點吃的,豈不是要活活的餓死我們。”被叫成張叔的老漁民抖抖手裡的米袋子,說:“我昨天出去了一趟,還算有點收穫。德子,你也出去一趟,不然,你那個老母親,那個小兒子,可不經餓。”
“不能出去了,老總們說,再出去,直接用炮轟。”德子搖搖頭說。
“那怎麼辦?”
大家都低頭不語。
過了好一會,德子抬起頭來,對張叔說:“張叔,南岸這樣的做法,我們遲早是個死,不如去北岸,就算是做漢奸,起碼不會把老孃孩子餓死。”
張叔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著德子,再看看面前的其它人,都用一種期待的眼光看著自己,“你們都是這麼想的嗎?”
除了一個,大家都點點頭。
“你不同意?”張叔問這個不點頭的。
不點頭的搖搖頭,說:“我相不通,官府又不讓我們走船,又不給我們救濟,與其餓死不如走人,官府這不是硬逼著我們走嗎?只是想到北方是日本人的天下,我們這一去,就等於是送船給日本人,然後載著日本人到南岸來打中國人,這可是辱沒祖宗的事。”
“祖宗死了那麼多年了,辱沒就辱沒吧,可活著的怎麼辦?我的老母親已經三天沒有一粒米下肚了,老婆餓得奶都收了,餓得小三子喝黃河水充飢,再不走,就是死路一條。你們走不走,我不管,我是一定走的了,至於載日本人還是載中國人,誰給口吃的就行。”德子已經下定了決心,家裡的情況也讓他不能不起這個念頭。
當天晚上,十一條漁船悄悄的離開了南岸,划向了北方,拿著日本人送來的白麵大米臘肉精鹽,德子一口也吃不下,看著吃得噴香的老母親和喝著米糊的兒子,德子知道,這輩子,自己毀了,漢奸這頂帽子,到喝米糊的娃娃長大也摘不下來。
第二天,漁船北逃的訊息傳開,河邊一陣**。為了阻止再出現北逃事件,商震決定讓士兵炸沉停在河南岸的所有船隻。訊息傳出,激起了廣大船民們的強烈反感,當天晚上,更多的船家把自家的漁船劃出,在夜幕中逃向北岸,這些船有漁船,有商船,還有幾隻渡船。他們知道,船是他們的命,失去了船,就失去了生活的來源。
商震的沉船計劃給北方一籌莫展的日本人帶來了戰機,一場渡河大戰即將開始。
“黃河天險破了!”這是羅明初的話。
“花園口白挖了,可惜被淹死的那幾十萬冤魂。”巫劍雄嘆了一口氣。
“商震,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啊!” 看著黃河故道,劉汝明說,面對這位晉軍將領的昏招,劉汝明只能搖頭。
“呵呵呵,人民終於覺悟了!”陳維政大笑:“我們國內的政府也好,軍隊也罷,只是一味的要求人民為他們作出犧牲,卻從來沒有考慮過人民的需要,這一回,好好的給他們上了一課。”
“也許能理解到這一點的不多,更多的人還是會譴責這些北逃的船民,認為他們已經失去了民族氣節。”李明瑞說。
“說明一點,在餓肚子面前,國家大義,民族氣節,不值一提。”陳維政說:“因此我們必須要樹立以人為本的精神,要多考慮到群眾的利益,才能把人民和國家結成一個整體。任何犧牲民眾利益所取得的勝利,都不是勝利。好了,我們需不需要再做一次預測,這一次的黃河大戰將如何進行。”
“不預測了,人算不如天算。淮海的戰事,遠遠不是我們所預料的那樣,黃河大戰,更不是我們可以預測的。”武元甲第一
個打了退堂鼓。
鄭進階笑道:“預測,既然是預測,不準很正常,如果事事都能預測準,那就是神仙。但是,把我們的預測和實際發生的情況一對照,我們所瞭解的就不只深入了一步,小武子,別偷懶,老老實實做功課。”
商震看到大量的船隻北逃,知道自己出了個巨大的昏招,日本人本來還沒有這麼快進攻,由於自己客觀上的幫忙,送去了大量的船隻,這樣一來,日本人任何一個時間都可以是進攻的開始。
南岸進入戰備狀態。
在許昌的戰區指揮部裡,何應欽正在痛罵商震,認為是商震的錯誤,硬生生把船隻送給了日本人,商震也火了,說:我也不想送,你們一分錢不給我,一口糧不給我,讓我怎麼能留得住船民,腿長在他們身上,船操在他們手中,我如果不沉船,就只有殺光船民。這種沒人性的事,你們自己不做,讓我去做,我好欺負是不是。告訴你們,老子不幹了,我20集團軍從今天開始,退出黃河防線,有本事,你們跟日本人玩去。
說罷,把頭上的帽子扔在地上,昂首走出指揮部。
跟在何應欽身邊的侍衛長怒不可遏,一把掏出手槍,說:“長官,讓我去槍斃了這廝。”
何應欽擺擺手,說:“槍斃了也與事不補,還是商量怎麼應付日軍渡河吧!”
讓參謀長周克成去安撫商震,大敵當前,不應拘於前事,更應同心協力,共同破敵。待周安成走出了指揮部,才跟戰區副司令衛立煌說:“二十集團軍下轄兩軍,一是商啟予(商震字)的32軍,一是萬福麟的53軍,這兩支隊伍一支是晉軍,一支是東北軍,從來就不和,尿不到一個坑裡去,作為副司令,萬福麟管不了32軍,作為司令,商震也管不了53軍。商震這一去,必定消極怠兵,你讓姚純36軍部做好準備,時刻準備接手32軍的防線,姚純36軍下轄趙錫光96師和新23師盛逢堯部,還有一戰之力的。告訴姚純,如果商震膽敢誤事,隨時可以槍斃。”
衛立煌繞了一個大彎從晉東南來到河南,身邊帶著陳鐵的14軍,下轄彭傑如的第14師和陳鴻遠的第85師,由於一直在山西作戰,得不到補充,這支隊伍戰力有限,一直在許昌整編。為了增加14軍的戰力,何應欽把自己老鄉蔣在珍的新八師也補進了14軍的編制,這支部隊,因為掘開花園口,成了軍民眼中的真正糟殃軍,誰也不敢用,成了孤軍,士氣之低,前所未有。估計這次黃河大戰,派不上用場。除了這隻隊伍,其它的隊伍就不是衛立煌能動得了的,且不說蔣鼎文的第四集團軍,就是湯恩伯、胡宗南的部隊也不是衛立煌軍令可以到達的,還只有商震的二十集團軍算是聽話的,一直在山西作戰,與晉軍的關係不錯,如果把商震收拾了,衛立煌真的就成了光桿司令了。
找個時間,跟商震談談,讓他不要因為負氣而造成大錯。
有了船,一切都有了可能,在渡輪上擺上坦克,就成了炮艇,漁船上架上迫擊炮,就成了攻擊船,92式重機槍,吐著火舌,47mm速射炮,隨時準備收割南岸的生命。
華北陸航大隊的所有戰機,在這時刻,全部來到了黃河的上空。
看到黃河上空的飛機,所有南岸中國軍人都知道,渡河之戰開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