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章 奉命當兵
第一份電報是黃恆棧北平商貿站的昨天深夜的電報，對昨天的宛平城衝突有了詳細的彙報，認為這是日本人又一次挑釁。從六月下旬以來，在北平周邊，這樣的挑釁就沒有停止過，隔三岔五又會鬧騰一回。宛平城這一單，也只是眾多事件中的一單，沒有太多的不同，甚至一點新鮮感都沒有。黃恆棧的訊息反應很平淡，認為，只要中國軍人還是保持過去一慣剋制的態度，這場事件也會與其它事件一樣，讓日本人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吃不上力。
第二份電報是清晨五時發到，內容是宛平城衝突升級，日軍駐豐臺日軍河邊旅團第一聯隊第三大隊部進攻宛平，遭到宛平守軍第29軍37師110旅219團吉星文部反擊，直到凌晨四時，槍聲方稀。
第三份電報在九點鐘收到。內容是凌晨五時三十分，日軍炮轟宛平，衝突升級。
第四份電報是從中南國黃采薇發來，要求黃恆棧公司全面進入戰爭狀態，開始屯積糧食，戰爭一開，糧價必漲。
之前莫圓不在辦公室，就是去取第五份電報，電報是陳維政以大哥的名義發來，讓莫圓轉告地寶，去南京投軍。時間是兩年，要求是兩點，第一是必須活著回來，第二是要必須瞭解戰爭的毀滅性和創造力。
大學畢業要當官，這是五年大學養成的習慣思維，這一次從廣西大學畢業的同學，最差也是副縣級幹部，最高階的是韋述宗，陳洪濤的辦公室主任。地寶從來沒有想到自己大學畢業的第一職業居然還是要當兵，楞了一下，苦笑出聲。
“怎麼樣？五年沒有打過仗，怕了吧！”莫圓笑著問。
“怕到是不怕，只是一下子反應不過來。不過我說，現在再讓我去打仗，我肯定比過去能打、會打，最差也能當連長。只是想到去南京投軍，人生地不熟，還得從列兵當起，好久沒有背漢陽造了，有點樂不起來。”地寶說。
“你背過漢陽造嗎？只怕是宗仁式你也沒背過幾天，到是大哥的勃郎寧你背了不短時間。我真不知道，你還會不會打槍。”莫圓說：“你就偷著樂吧，十九歲，正好是投軍的年齡，我還想去，就是走不開。”
“你拉家帶口的，還管著黃恆棧香港總部這麼大一攤，怎麼可能再去當兵。我覺得，大哥要我去當兵，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一定從最基礎的兵做起，用士兵的眼光，來看待戰爭。”地寶咬了一下牙根，猛地點了點頭。
“當兵就當兵，又不是沒有當過，那時候，我們在河池當兵，其實還是挺好玩的。”莫圓是距離產生美，開始懷念起過去的生活來。
韋述宗沒有當過兵，在那些年頭，他過得比較艱苦，韋拔群一天到晚在外面鬧革命，他在老家飢一餐飽一餐過得好不悲摧。聽到莫圓說起當年的趣事，心中不由湧出一陣嚮往。
“要不，我跟洪濤叔叔說一聲，陪你去。”韋述宗關心的說。
“你拉倒吧！戰場上，我還得照顧你。”地寶說：“別擔心我，我十三歲就跟著大哥在河池打仗，雖然不能像莫方哥和元喜哥
他們那樣衝鋒在前，也見過大哥用兵如神，保下自己這條小命，我有把握。起碼宗仁式，一百米內，我能八九不離十環。”
分手在即，三人來到述蘭述申在香港的家，莫圓的小愛人和述蘭一起在香港大學讀書，早早知道訊息的她們，做了一桌不錯的菜等著三位回來。
莫圓的轎車把三位送到黃采薇在半山的別墅。平時在香港，地寶就住在黃采薇的半山別墅，陳維政對待這個小老弟就如同自己的親兄弟一樣，在別墅裡有他的房間，有他的一切，在這裡，他就是當然的主人。
述蘭述申的家就在別墅旁的小三層樓裡的一套三房兩廳，樓道對面就是莫圓的宿舍。黃采薇讓莫圓在半山不遠處再買下一塊土地，修建一棟小別墅和一棟這種三層六套的小樓，別墅自然是黃恆棧香港總經理莫圓的寓所，小樓是安居其它人臨時住宿的極好處所。
幾年不見，述蘭已經長成大姑娘，在香港生活了幾年，早已沒有了桂西姑娘的土氣，代之為香港姑娘的洋氣。按照莫圓的說法就是，城裡女孩了！
“地寶，你要是用黃鳳鳴這個名字去南京投軍，不出三天，你就能當上大官。”述蘭說。
“為什麼？”莫圓的小妻子問。
“中南國陳維政主席的弟弟來南京投軍，如果我是蔣委員長，我也會逮住這個機會跟中南國套套近乎。”述蘭說。
“套近乎？你想得美。”少年韋述申放下手裡的書，走出來，在餐桌上拿起一塊燒鴨腿，放進嘴裡，說：“地寶小叔叔，如果讓南京政府發現，那就是秦始皇他爹。”
“秦始皇他爹是誰？”述蘭問：“聽說是呂不韋，這跟呂不韋有什麼關係？”
“這都不懂，真不知道你們這些女大學生，除了學打扮，學八卦，學裝腔作勢還會什麼！”述申嘆道：“秦始皇他爹叫公子楚，是秦國送到趙國的質子，知道質子是什麼嗎？就是人質。呂不韋還知道奇貨可居，你們不會認為蔣光頭連呂不韋這點心計也沒有吧！”
莫圓三人恍然大悟，韋述宗驚訝的看著弟弟，這個才剛上中學，怎麼就會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莫圓忍不住問了出來：“東東還知道奇貨可居？”
“隨便哪個學過歷史的人都知道。”東東賣弄的說：“我們有一個很會吹牛的歷史老師，叫郭沫若。他專門研究別人不認識的東西，比如說龜殼上面的裂縫，他說是什麼字就是什麼字，反正也沒有人跟他爭。我以後長大了，就專門研究魚鱗上的裂縫，說是什麼字就是什麼字，很快我就成了專家。”
“哦！你還不如向你姐姐她們學習，去研究打扮、研究八卦更有價值。”韋述宗評價說。
話是這麼說，大家都認為東東說的有道理。一致認為地寶要換一個名字，泡製一套履歷，省得多事。
遠在南都的陳維政也認為很有必要，提出，以後“地寶”一詞就是他的代號，如果有人來跟他聯絡，只要能叫出他地寶大名的，就肯定是自己人。
六個人圍坐在圓桌邊，莫圓和韋述宗地寶三人開啟一瓶白酒，兩個女孩不
喝酒，東東想喝，被韋述宗禁止，噘著嘴說，郭沫若先生從小就會喝酒，才能做出大文章。看來這位被郭沫若忽悠得不輕。
情竇初開的蘭蘭一雙妙目從頭到尾就沒有離開過地寶，這個十六歲的女孩，經歷了太多的事，她有一種很強的自我保護意識，不願意與外人有太多的接觸，在她的生活圈子外面，結了一個很厚實的繭，只有這樣，她才覺得安全。能夠進入到她生活裡的男孩子，除了哥哥弟弟、莫圓小叔叔，就是地寶。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一門心思，就全在地寶身上。
但是，這個男孩，稱她的父親為大師兄，自己，按輩份是侄女，僅這一條，就讓這個花季女孩把愛意壓在心底。
正權叔叔要他去當兵，述蘭心裡是極不願意的，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何況是廣西大學的高材生，中南國主席的弟弟，大好的前程。但是中國傳統女人的心性，是不會干預男人的決定，只能默默祝這個小師叔，平安保重。
花了一天時間，莫圓給地寶弄了一套行頭。學生裝不是太適合，香港流行的長褲夾克工人服裝比較合適，腳下是一雙美國士兵皮鞋。桂西來的雙肩背，裡面是一疊法幣和一個身份證明，荷屬爪哇島華僑，香港大學畢業生，大名黃中恆。
當天晚上，香港開往上海的客輪，一個健壯的身影站在甲板上，已經站了很久，風吹著他額前的長髮，輕輕的飄散，夏夜的海風，帶來陣陣的腥味，也帶來淡淡的清涼。客輪在海浪中犁過，劃開海浪，船體微微的起伏，傳出嘩嘩的浪聲。
地寶，心緒也想這條海浪中的船，沉穩而起伏，他想起自己的過去，想到自己的未來，想到自己最敬重的兄長給他選擇的道路，思緒也如同船外的大海，延伸得很遠很遠。
在送行時，大嫂的四叔，黃恆棧的大老闆黃奕勳，來到碼頭，說了一句話自己從來沒有想過的話。四叔說，自己之所以被大哥命令去當兵，主要是因為自己年齡太小，這個年齡不適合從政，也不適合經商，最適合的就是憑著一腔血氣去當兵。當完兵之後，就應該去當工人，當農民，到了二十五歲，有了一些社會閱歷，就可以去經商，三年經商二十八歲，那時候才能派上用場。能派上什麼用場，四叔不說，只是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祝願他能熬到二十八歲。
韋述申這個青澀少年，說話沒有遮擋，開口就說：先在這兩年當兵保住小命再說，如果保不住小命，就別再說二十八的事。話沒有說完，讓述蘭打了回去，想起述蘭，地寶想起可愛少女的眼神，那是一種什麼眼神，自己每次看到，心裡都會有不同的感覺，有時是痛，有時是甜，有時是向望，有時是快樂。他突然想起，這個姑娘，從來不叫自己叔叔。
送自己的人不少，連大伯陳炯明也來了，在自己的肩上拍了兩下，說了一句：“好小子，混出個人樣，別讓你大哥失望！”
想到這裡，地寶笑了起來，將來會怎麼樣，自己不知道，只是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自己的身邊，有很多關心自己的人，有他們在，自己永遠不會孤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