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章 和平演變
四月十四日，從廣西桂林方向飛來一架容克52，降落在貴陽團坡機場。由於紅軍以一部分兵力佯攻距離貴陽較近的龍里縣城，主力則調頭南下，向雲南方向挺進，連克定番、長寨，離開貴陽境。一時草木皆兵風聲鶴唳的貴陽轉危為安。蔣介石在這個情況下，沒有理由阻止薛嶽、吳奇偉、韓漢英、歐震、梁華盛、唐雲山等人返鄉祭祖。忠孝未必不能兩全，作為黨國總裁，總得要有點人情味。
飛機飛抵桂林機場，在桂林機場稍作停留後，飛往廣州。
對於粵軍的這番圖謀，薛嶽並非完全不能理會，相反，他早就有了佔領貴州的企圖。從他一佔領貴州省會貴陽，就任命親信郭思演為貴陽警備司令，以唐雲山部取代了黔軍為貴陽城防軍。在他就任貴陽綏署主任後，更是以“追剿”紅軍為藉口，干預黔省經濟、政治、軍事、文教等各種事務，組織人力調查和整理黔省政府主席王家烈有關反蔣和貪汙及其他方面的材料，迫使王家烈辭職。同時，他還以前敵總司令名義，直接指揮和調動黔軍，吞併王家烈部的侯之擔師，拉攏收買王家烈嫡系部隊的何知重、柏輝章師歸附中央軍。
在廣州，繆培南問薛嶽，這次趁幾支部隊的主官回家掃墓，紅軍完全有可能會再度回擊貴陽，因為沒有長官，吳奇偉部和薛嶽直屬部會因交戰失利而退往黔東南一帶，作為戰區主官，有何想法。
薛嶽一聽，有點發急，問：繆參座，計將安出？
繆培南說：讓蔣介石急一急再說。
薛嶽大悟，笑問繆培南，這條釜底抽薪之計是誰出的，比蔣介石還要狠三分，繆培南說是鄭進階，薛嶽大笑，說：這才是標準的教會徒弟打師傅。鄭進階是黃埔一期生，老蔣可是他的校長。郭思演告訴薛嶽，這樣做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把之前薛嶽管理下的貴州再進一步，變成第二個廣東。
薛嶽說自己在貴州也是這樣做的，就是做來做去總覺得缺點火候，還請繆參座多多指點。
繆培南對薛嶽在貴州的所作所為，一語概括：大公無私。
薛嶽不是蠢人，立即明白了，為什麼蔣介石對於自己在貴州的所作所為大加支援，其原因就是自己沒有出任二十五軍軍長，更沒有把貴州的駐守部隊換成自己的人，無論自己做得多麼好，都是為人作嫁，到時只要把自己調防，貴州就全歸老蔣。
繆培南說，下一步就是迫使王家烈再次辭去二十五軍軍長職務，同時薛嶽也辭去第六路軍總指揮一職，就任二十五軍軍長，把梁華盛九十二師、唐雲山九十三師和郭思演九十九師劃歸二十五軍。
吳奇偉接任第六路軍總指揮一職，統率第七縱隊韓漢英五十九師、歐震九十師、惠濟第一支隊、周渾元第八縱隊謝溥福第五師、萬耀煌十三師、蕭致平九十六師及原黔軍何知重師和柏輝章師繼續追剿紅軍。
薛嶽這一下總算完全明白，只有經過這樣調整，貴州這塊土地，才是屬於自己的鐵板一塊。今日廣東的陳伯南，福建的蔡賢初，廣西的李德鄰，過得是什麼日子，
明天自己也能過上什麼生活。薛嶽心癢難禁，蠢蠢欲動。
薛嶽、吳奇偉、韓漢英、歐震、梁華盛、唐雲山等人剛走，這邊紅軍就得到了訊息，立即改變計劃，又重提要與二六軍團匯合的口號，回師向東，從長寨北攻貴陽。黔軍何知重師和柏輝章師遠在黔東北，遠水解不了近渴。吳奇偉第七縱隊只有一個惠濟守廟，群龍無首，只好遠避都勻。唯有周渾元第8縱隊不知道死活，前去應戰。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周渾元認為顯示自己能力的時候到了，下令萬耀煌13師固守貴陽，謝溥福第5師在高鎮攔截，蕭致平第96師從昌明包抄，要把紅軍合圍在定番。
總算得到一點喘息之機的紅軍在定番進行了為期三天的整頓，這三天的整頓至關重要，因為第三天，他們得到了確切的訊息，蕭致平第96師已經從龍里過昌明，包抄紅軍的後路，與高鎮的謝溥福第5師兩面夾擊。劉伯承將計就計，讓羅炳輝部在定番作出一副繼續整頓，準備強攻高鎮的樣子，主力一、三兵團前往擺金方向迎敵，打一場以逸待勞的埋伏。
這是一場反客為主的戰鬥，周渾元軍興致勃勃對紅軍進行夾攻，卻沒有想到一頭扎進紅軍主力佈下的埋伏圈。紅軍因為有了三天的整頓，人員從疲憊中緩和過來，在定番得到了一定的補給，吃了幾頓安然飯，又睡了兩個安穩覺，指戰員們的精神狀態大不一樣。一軍團紅二師師長陳光負責堵頭，紅一師師長李聚奎負責收尾，紅三軍團四個團攔腰一擊。陳光師長在進行戰前動員時說：“自從井岡山出來，只有敵人埋伏我們，就沒有我們埋伏敵人的機會，這一次，好不容易有這麼一個機會，一定要打狠，打快，要讓敵人還來不及放槍就放下武器，要打出繳獲，打出補給，打出我們的口糧來。”
一切準備妥當，只等敵人到來。
中午，連偵察隊都沒有派出的蕭致平第96師如同一條散兵線，沿著小路走向雞窩哨。這一帶地形，群山連綿起伏，群山縫中，就是那條細細的小路，一條最多能夠並排走三個人的小路。96師八千多人，拖拖拉拉，綿延數公里長。
當全部進入了包圍圈後，戰鬥如期打響。紅軍還是老一套，打了三槍就衝鋒。這一次，出乎所有人意外，效果超乎尋常的好，突如其來的打擊，把蕭致平第96師完全打了個措手不及，師長蕭致平聽到第一聲槍聲，就知道自己中了埋伏，剛從馬背上跳下，就看到自己的馬中了兩槍，馬當即倒在地上。
蕭致平把自己縮在馬屍的旁邊，身邊的參謀長已經死了，額頭上多了一個洞，洞里正汩汩的冒出鮮血。這是一個有經驗的師長，在1929年，在黃柏圩作戰時，作為團長，曾被紅軍俘虜，他把自己裝扮成普通士兵，矇混逃出。
這一次的情況，完全不同以往，清早出發，走了大半天的路，早已人困馬乏。又累又餓計程車兵全部趴在地上，連一個放槍的都沒有。蕭致平掏出手槍，大喊大叫著：“組織反擊，組織反擊。”沒有人聽他的，更沒有人站出來組織反擊，所有的人都如同駝鳥，顧頭不顧尾。蕭致平知道麻
煩了，東張西望想找條路逃跑。這時，從紅軍的陣地裡，傳出了衝鋒號聲。從興國到貴陽，跟了紅軍這一路，96師的人早就知道，吹起衝鋒號時候的紅軍，是最可怕的紅軍，如同出山的猛虎，只要你手裡還端著槍，紅軍就會毫不客氣的把你幹掉。這個時候最安全的是遠離武器，雙手上舉，等待對方俘虜。成為紅軍的俘虜並不可怕，他們有政策。
紅軍從四個方向同時冒出，把蕭致平想逃跑的計劃完全粉碎，跑是跑不了，只能等著命運的安排。
以逸待勞的作戰方式取得了最大的效果，一個是在山裡等，一個卻已經走了五十多里路，一個是埋伏，一個是被埋伏，相差太大。很快，稀稀拉拉的槍聲停止，俘虜被帶回定番。
紅二師負責打掃戰場。這一次，他們知道了什麼是宗仁式騎步槍，什麼是尖頭彈，什麼是粘合式鐵珠手雷。周渾元部隊，是蔣介石的幾個重點部隊之一，在湘江之戰後，蔣介石認識到宗仁式步槍的優秀之處，才咬緊牙關給全部換的裝，沒想到，換下來的宗仁式變成了紅軍的戰利品。
五千枝宗仁式步槍，送了一枝來到參謀部，劉伯承看著這隻槍，說：“早就聽說這個槍的大名，只是一直沒有得見，這回看看，還真的比漢陽造好一些。這種尖頭彈，準確度也遠在圓頭彈之上。”
96師整個師的後勤物資，成了紅軍長征以來第一次有效補給。
定番，快樂的海洋，很多戰士和指揮員都認為，周渾元的部隊不怎麼樣，我們完全可以一鼓作氣，把高鎮的謝漙福第五師一氣吞下。劉伯承否定了所有人的意見，認為，目的已經達到，必須掉頭向西。
到底是向東還是向西，紅軍出現了兩種完全不同的意見，意見相持不下，以至於在定番又多呆了兩天，直到與周渾元部做了筆生意，把蕭致平及96師賣回給周渾元才繼續向西。
南京城裡的蔣介石，上竄下跳，亂作一團。電令薛嶽吳奇偉歐震等人限期歸隊，否剛軍法從事。沒有人理他，繆培南還從廣東發出明碼：歡迎蔣總司令來廣東執行軍法。氣得蔣介石吐血。還是在廣州的楊永泰知道了情況，問繆培南，是不是要給薛伯陵等人封官許願才能回到崗位。繆培南笑了，說：楊高參果然是人精。
楊永泰把情況用電報向蔣介石作了彙報，蔣介石在砸了五個碗三個杯之後，終於同意，由薛嶽出任貴州綏靖主任，第二十五軍軍長，節制黔貴軍事，下連梁華盛和唐雲山兩師。貴州省長吳忠信調任蒙藏委員會委員長，新任命郭思演當任貴州省主席，管理貴州政務。九十九師全部解散，成為貴州警察部隊，貴州財政獨立，每年向中央上交利稅三百萬元。
當薛嶽吳奇偉歐震等人來到貴州時，已經是四月二十二日，紅軍早已再度轉向黔西，在貞豐興仁一帶打土豪打浮財，沒有受到任何武裝干擾，四月二十五日，進入雲南。
剿匪總指揮由吳奇偉接任。吳奇偉來到貴陽的第一件事就是追查周渾元的責任，主要是用軍火和物資換回蕭致平等人的責任，然後電令雲南孫渡對西進之敵進行攔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