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遠峰聽到她這句話,眸底便是不為人知的湧過一股暗流,他不動神色,只淡淡笑道;“我收了什麼小孩子的東西?”
溫寧兒抿嘴一笑,起身從櫃子裡取過一個布包,開啟來衝著男人言道;“就是這隻大蟲(古代對老虎的稱呼),本來就是小孩家的玩意,你還收的那樣整齊。”
男人的視線落在那顏色暗沉,威風凜凜的臥虎身上,聽到自家娘子的這一句,卻只是微微一哂。
他伸出手將那臥虎取到手心,粗糙的手掌在虎身上輕輕撫過,眸底卻是令溫寧兒看不懂的神色,他沒有說話,脣線緊緊的抿著,原本溫和的面容在見到這隻臥虎的剎那,不知為何卻是染上一絲陰戾之氣。
“你怎麼了?”溫寧兒瞧著凌遠峰的樣子,心便是漸漸的不安起來。
凌遠峰收斂心神,只抬眸向著自家娘子望去,他搖了搖頭,開口道;“沒什麼,這是你收拾房間時找到的?”
“嗯,”溫寧兒點了點頭,羞赧道;“那天我還不小心把這隻大蟲摔碎了,一下子裂成了兩半,可把我嚇壞了。”
凌遠峰淡淡笑起,大手一揮,就將手的臥虎掰成了兩塊,口則是言道;“這本來就是兩半的。”
溫寧兒看著有趣,只含笑道;“這大蟲當真好玩的緊,可是為什麼要分成兩半呢?”
男人聞言,眸底漸漸染上一絲苦澀,他的脣角依然含著笑意,卻是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溫寧兒見他神色漠然,顯是不想出聲的樣子,她雖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但也是坐在男人身邊,不說話了。
凌遠峰閉了閉眼眸,遂將手的臥虎遞到她的手裡,輕描淡寫的言道;“既然覺得好玩,那就留著玩吧。”
溫寧兒一怔,見男人神色已恢復如常,她按耐不住心底的疑惑,終是開口道;“相公,這隻大蟲對你來說很寶貴嗎?”
凌遠峰微微一笑,頷首道;“以前對我來說的確很重要,但現在已經是毫無意義了。”
溫寧兒卻是多心了起來;“這難道,是你以前的相好...送你的?”
男人瞥了她一眼,只無奈的伸出手在她的鼻尖颳了刮,皺眉道;“你忘了我從前是個屠戶,上哪找相好的去?”
溫寧兒這才鬆了口氣,便也不去追究這臥虎的來歷了,只將方才那布塊拿過,復又將這枚臥虎小心翼翼的放了進去,整整齊齊的包好。
男人見狀,不由得言道;“怎麼收起來了?”
溫寧兒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只輕輕的抿著嘴,羞赧道;“我想留著等咱們以後有了娃娃,給娃娃玩。”
凌遠峰便不說話了,溫寧兒悄悄像他看去,小臉只微微一紅,她將臉蛋垂下,眉目間溫柔如畫,更兼得眸底含情脈脈,只顯得嬌羞而動人。
男人看了她片刻,終是伸出胳膊將她的身子攬在懷裡,俯首,便在她的髮絲間落上了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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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溫寧兒懷裡揣著那一袋銀子,打算去找高寡婦,好讓她可以早點去找工匠,能在年前把房子修葺好。
可這一路上,溫寧兒卻明顯的發覺到每個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是那樣的不同,往日裡一見到自己都是和和氣氣的街坊們此時卻是一臉的戒備之色,一看見她,便立時離得遠遠地,就放佛她身上有什麼可怕的東西一般。
溫寧兒心裡很是不解,在未嫁給凌遠峰時,雲堯鎮的人都是說她命帶不祥,是個剋夫命,那時候的人們瞧見她雖然也是不冷不熱的模樣,可遠遠不比今日這般,滿是唯恐避之不及。
她的秀眉微微蹙起,心裡老大的不解,正巧路過集市時遇到了相熟的陳大娘,她剛要上前招呼,卻不料那陳大娘剛一見到她,就如同看到了洪水猛獸,扭頭便走了。
溫寧兒當下便怔在了那裡,心頭除了疑惑外,更是不免難受起來。
她吸了口氣,只低眸向著高寡婦家的方向匆匆而去。
“高嫂子,你在家嗎?”到得高寡婦家門口,溫寧兒叩了叩門,許是聽到她的聲音,高寡婦旁邊的那戶人家便是將門開啟,一看見是溫寧兒,那戶人家的門便又是“砰”的一聲,給關的緊緊的。
“吱呀——”
高寡婦將門開啟,看見溫寧兒後,神色間卻也是一慌,繼而便恢復如常,只連忙將溫寧兒請進了屋子,待她坐下後,一面為她倒了杯茶水,一面言道;“溫家妹子,你怎麼來了?”
溫寧兒將方才在街上的事情擱下,從懷裡將那袋銀子取出,遞到高寡婦手裡,將來意簡單的說了一遍。
高寡婦握著那袋銀子,卻是怔忪的望著溫寧兒,溫寧兒被她瞧得不自在,只言道;“高嫂子,您沒事吧?”
高寡婦回過神來,眼圈卻是慢慢地的紅了,她搖了搖頭,低低的嘆了口氣;“凌相公對妾身本就有著救命之恩,現在又得你們夫妻如此相助,妾身真是不知道該如何回報才好。”
溫寧兒聞言只趕忙說道;“高嫂子你快別這樣說了,咱們都是街坊,誰家有難了,大夥兒都該幫忙的。”
高寡婦沉默下去,只點了點頭。
溫寧兒因著方才在街上的事,心頭也是惴惴,便也不想多待,只想趕快回家,便起身與高寡婦告辭。
高寡婦見她要走,那神
神情間卻是猶豫片刻,終是在溫寧兒快要踏出大門的時候,將她給喊了回來。
“溫家妹子——”
溫寧兒回頭;“高嫂子,還有事嗎?”
高寡婦一咬牙,上前一把就將自家的大門給關死,她握住溫寧兒的手,言道;“你和嫂子說一句實話,你知道你家相公從前是做什麼的嗎?”
溫寧兒不解的望著她,卻還是實話實說道;“我問過,他說他以前是殺豬的。”
高寡婦聞言似是十分驚詫,只喃喃重複了三個字來;“殺豬的?”
溫寧兒點了點頭,卻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之處。
高寡婦嘆了口氣,她搖了搖頭,望著眼前這張純稚的面容,推心置腹道;“你信嫂子一句話,你家相公絕不會是個屠戶,你可能還不知曉,昨日裡楊萬福從山裡回來後,只說你家相公竟是憑著一己之力殺了整個狼群,大夥兒本還不信,又有許多人和他一同去了山上,回來後大家便都一致覺得,覺得....”
說到這裡,高寡婦似是說不下去了,只噤聲不言。
溫寧兒腦海裡“嗡”的一聲,不假思索的便開了口;“他們說什麼?我家相公是個鐵匠,力氣本來就大,那些狼群又是餓了很多天,他將那些狼殺了又有什麼稀奇?”
高寡婦又是一嘆,搖頭道;“你終究還是年紀小,殊不知正是那些餓狼才是最可怕的,它們就是因為餓,才會比平日裡都更加凶殘。你家相公能憑著自己一人,竟然對付整個狼群,他真的....很厲害。”
溫寧兒聽到高寡婦竟是誇讚起了自家相公,心裡不免也很是覺得自豪,她微微笑起,小聲道;“我也覺得很了不起呢。”
高寡婦凝視著她脣角間的笑意,卻是不忍心再說下去了,她沉吟片刻,終是緩緩開口;“溫家妹子,現在外間的傳言很凶,我聽說楊萬福已經是跑到族長那裡去了,只說你家相公可能會是朝廷的逃犯,你回去和他說一下,若是,若是楊萬福所言不假,那就讓他快快逃開吧——”
這一番話,如同一個驚雷,將溫寧兒徹底震住了。
“逃犯?”她咀嚼著這兩個字,只覺得身子一陣陣的發涼。
高寡婦眸底滿是憂色,她點了點頭,接著說了下去;“畢竟你家相公不聲不響的便出現在咱們雲堯鎮,誰都不知道他是從哪裡來的,如今又發生了狼群的事,現在外面的街坊們都是人心惶惶,尤其是楊萬福,更是嚷嚷著要族長去荊州城裡告官。”
溫寧兒又氣又急;“他們怎麼可以這樣,我家相公清清白白,他絕不會是逃犯!”
“你先別急,”高寡婦柔聲安慰,瞧著溫寧兒已是急的落淚的樣子,她沉思一會,又是言道“那你知道你家相公究竟是從何而來嗎?”miao筆ge.更新快
溫寧兒睜著一雙水光盈然的眼睛,卻是搖了搖頭,這下,不僅是高寡婦不知該說什麼,就連她自己,也是覺得一顆心沉沉的墜了下去,全身冰涼。
成親這樣久,她竟然都不知道凌遠峰究竟是何處人士,家有無親人,為什麼會平白無故的流落到如此偏僻的雲堯小鎮?
她覺得自己再也待不下去了,只匆匆與高寡婦道別,便衝出了屋子,向著自家的打鐵鋪跑去。
高寡婦目送著她的背影離去,那雙美麗柔和的眸子裡,卻是漸漸地沉了下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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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
溫寧兒回到了家,卻見打鐵鋪大門緊閉,凌遠峰竟是沒有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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