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半,正是整個城市都陷入夢鄉的時刻。在鱗次櫛比的鋼筋混凝土堆建出的現代建築中,卻依然有不少房間倔強的亮著燈光。
我(只此半章用第一人稱,反正要穿越,不想前後名字搞來搞去,煩)坐在電腦前,依依不捨的把一篇網路小說的最後幾個字看完,落寞的伸了個懶腰,順勢把十指插進亂的跟雞窩似的頭髮裡,長嘆一聲道:“媽的,又要鬧書荒了。”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宅了兩年多了。普通工科學校畢業的人,在一個要實現四個現代化的國度裡,連個工作都找不到,還真是夠諷刺的。
本命年都過了兩輪,一分錢都沒孝敬過老爹老孃,還得倒著要吃要喝。頹廢!混賬!簡直是混賬加三級。不能再這麼頹廢下去了,得想個辦法弄點銀子。相戀三年的女友,提出分手時那決然而又毫不掩飾的鄙夷眼神,我再也不想看到了。
在菸灰缸裡精挑細選出一個菸屁股點上,狠狠的抽上兩口,我做出了人生中的一個重大決定。從明天開始,棄工習文,開始寫網路小說。憑什麼只能看別人寫,我就不能自己寫?網上那麼多小說不都是人寫出來的嗎,還總是寫不到自己的癢處。自己寫,哪裡癢,那裡入心就往哪裡寫,寫的自己爽死個先。
就這麼決定了,先好好洗個澡,再美美睡一覺,等到明天起來,就開動筆耕大計。看了這麼多年的書,腦子裡多少積累了一些東西,有好幾個素材都是可以寫出來搞搞的。
拿定主意,頓時感到渾身輕鬆了不少。點開一個島國av,耳中聽著****,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清涼的南風吹的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腦子也清醒了不少。抬頭望向被現代工業汙染了的夜空,努力的想尋找到幾顆星星。
就在我略感失望的時候,從沉沉的黑暗中突然衝出一點火星,瞬間變的巨大,其後託著長長的火焰,目標直指已嚇的動彈不得分毫的我。耳輪中只聽得轟然一聲巨響,我看到了自己無奈的苦笑和眼中流出的酸澀淚水。一個頹廢多年的青年,在重新鼓起勇氣準備振作的時候,卻被這樣華麗、震撼的一招天外飛仙了賬。
一聲嘆息後,生命逝去,猶如狗尿苔被人一腳踏成碎泥般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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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西路相州城內,江府內宅一間被布帛嚴嚴實實遮擋起來的房子外面,一箇中等身材,身體微胖,穿著像個官人模樣的中年人焦急的在院子裡來回度著步。(注:官人是宋時對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的一種敬稱,“員外”是官職名,不能亂叫,“老爺”必須得有功名在身,更不能亂叫)
突然一顆耀眼的流星刺穿夜空,在晴朗的夜空中劃出一道醒目的光跡,彷彿利劍般輕而易舉的把天空撕裂成兩半。高速飛行的流星在城區上空擊起一串炸雷般的音爆,所幸沒有落入城中,越過相州城一頭衝進了城外的洹(huan)水中。洹水河道一下被砸出一個大坑,激起的滔天水浪向上遊倒卷而去,生生的把洹水斷為上下兩截。巨大的爆炸聲傳到城裡之前,剛被驚醒的人們還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時,就先感到了身下傳來的晃動,整個相州城都顫抖了起來,隨即全城陷入了巨大混亂之中。
江府的那個中年官人呆呆的望著流星消逝的方向,腦子裡被驚的一片空白,連四下傳來的銅鑼聲、哭喊聲、呼救聲都根本沒有注意。
就在這時,那間密閉的房子的門簾被人從裡面掀開,慌里慌張的跑出一個麻臉婆子,扯著嗓子就對著那個中年官人嚷了起來:“不好了,不好了!夫人怕是……怕是……”
中年官人一下子回過神來,雙手不由顫抖著握了起來。“夫人怕是怎麼了,快講。”
麻臉婆子也是慌了神,顫巍巍的說道:“夫人難產已有個把時辰,到了此時僅出了一雙腳,夫人已經沒力氣了,若再不……再不拿定主意,怕是大人和孩子都留不下了。還有……還有就是,即使保住了夫人,只怕夫人以後也不能再有孩子了。”
中年官人一陣氣血上衝,險些沒有暈過去,還好身邊的管家手疾,上前把他給扶住。中年官人無助的掃視了院子裡的一眾人等後,顫抖著雙脣對麻臉婆子說道:“保住夫人,去吧。”
“不――”
產**的婦人在聽到要拿掉孩子後,本來疲憊至極的面容一下子變的猙獰起來,聲嘶力竭的衝著門外喊道:“不,我不要。夫君,我不要,我要我們的孩子,我要我們的孩子好好的活著。”
“不行!”
“不要!”
一聲是門外男主人的喊聲,一聲卻是陷入沉沉黑暗,全身裹在羊水中的胎兒的呼喊。只不過胎兒的吶喊被灌入的羊水堵了回去,即使沒有羊水阻隔,他的吶喊怕也只是一聲毫無意義的啼哭。
到了此時,也沒什麼忌諱不忌諱的了,那個中年官人衝進產房,一下子撲倒在床前,握住婦人的手,哽咽著說道:“夫人,不行,不行。我要你活著,我,我……”
看著自己的丈夫,婦人的臉上流滿了淚水,疲憊的搖著頭對自己的丈夫說道:“夫君,妾身無能,成親十年才懷上孩子,以致婆婆都是帶著遺憾去的,妾身不孝啊。撇開為咱們江家添後不說,這孩子我懷了他十月,每日裡感受著他在我肚子裡翻騰,早將我的心尖兒佔了去。要沒了他,妾身必不能獨活。夫君,我求求你,求求你,我要這孩子活著,我要我們的孩子好好的活著。”
官人也早已淚流滿面,心亂如麻,面對妻子的苦苦哀求哪裡還能拿得了主意,只是不住的喃喃道:“這可如何使得……這可如何使得……”
婦人突然用力把丈夫推開,對著房內的下人喊道:“把官人拉出去。拿刀,把孩子取出來――”
……
看著懷裡的嬰兒,婦人因失血過多而變得慘白的臉上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艱難的對著嬰兒說道:“我的兒啊,孃親就要走了,你就不能讓為娘聽一次你的哭聲嗎?”
嬰兒拼命的睜大眼睛,想看清楚再次給予了他生命的母親的容貌,並牢牢的記住。可惜,他的眼睛還沒發育完全,即使眼睛睜的再大,視線裡也只是一個模糊的人影。伸出小手想去撫摸母親的臉頰,卻夠不到。
好像母子心連心般,婦人低下頭,抓著嬰兒的小手放到自己臉旁,然後送到嘴邊細細的親吻起來。
被拿出母親的身體,直到剪斷臍帶,嬰兒都沒有哭,不是他感覺不到疼,而是他想把微笑送給就要和自己永別了的母親。可是他居然控制不了自己臉部的肌肉,努力了半天都感覺不到自己的臉上具備了笑的模樣。
感覺到母親的臂彎漸漸的無力,嬰兒再也管不了太多,小嘴一咧,清亮的啼聲充滿了整個房間,穿透遮蔽的布帛,直衝雲霄,劃破了沉沉的黑夜。
婦人的眼中猛的閃起了光華,“我的兒子不是啞巴,不是――不是――”
笑容漸漸凝固在婦人的臉上,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嬰兒的啼哭聲愈發高亢起來。
卻原來,人初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天生只是會哭,而不會笑的。
“大宋崇寧四年,三月初九日,歲在乙酉,有彗星自東而落,其大如鬥,炎熾蒼穹,勢如裂天,越相州城,直入洹水而沒。撞擊之勢致全城震動,民房傾倒四十間有餘,死難八十又一人,傷者不知凡幾。”――引至《相州――地方誌》
江家大郎寤生(逆產),難其母,時有隕星落,猶如裂天。因其刑剋,取名為裂,族中長者忌之,隧改名烈。
及至母親出殯後月餘,江家大郎江烈才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父親江元――相州城最大的糧商。
把奶媽支出去後,房間裡只剩下了父子二人。江烈裹著胞衣躺在小**,呆呆的望著床前那個模糊的人影。江元蹲在床前探著身子,也呆呆的望著自己的兒子。
父子倆就這麼大眼瞪小眼的一直沉默了良久,江元才伸出手輕輕的撫摸了一下江烈的小臉說道:“今天是你孃親的生辰,我想讓你記住,以後不要忘了。你孃親去的那一刻,我本想著和你一起去陪你孃親的,但你孃親要你活著,要讓她的兒子好好活著。你――唉,好好活著吧,莫要負了她。”
父親轉身出去了,父子兩個的第一次談話居然好像是在兩個成年人之間談話一樣,只是只有一個人講,一個人在聽。
誰都不知道的是,談話後,江烈在心底裡立下了誓言:“我要好好的活下去,我要出人頭地,我要光耀門楣,我要帶著無上的榮光跪在孃親的墳前,親口告訴她,她的兒子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