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聽了夥計的呼喚,程咬金便甕聲甕氣的回答道:“知道了,你幫我提出來吧。”
小夥計在屋子裡點了點頭,叫一聲“好嘞”,雙手提著裙子頂上的攏口,猛力一提。卻是把自己閃了一個趔趄。
原來他用勁用猛了,這裙子又壞透了,一扯之下,便把裙子撐裂了一個大口子,提到手裡的,只是一個開了大口子的裙子。頓時之間,白麵四溢而出,嗆得小夥計連著打了幾個噴嚏。卻是再也不敢說話,臉都嚇白了。
程咬金一聽,已經知道一切全在自己計劃裡,忙裝作不耐煩的叫嚷道:“怎麼這麼慢?這麼大個人了,提個八十斤的東西還打什麼噴嚏?”說著,便轉身往店裡走,一進門,頓時把嗓門加了一格,喊道:“讓你裝個白麵,說著別灑了,怎麼還是灑了?裝灑了也就罷了,怎麼連我的裙子也扯壞了?你知道我這裙子值多少錢麼……”
那小夥計雖然被程咬金擺了一道,但卻也不是愚鈍之人,此時已經看出了程咬金要訛他的樣子,連忙擺手道:“這可不怨我,你這裙子太糟啦!”說話時,臉色都白了。
程咬金吹鬍子瞪眼,罵道:“誰說的?這是我娘新花十貫錢做的,還沒上身就讓你給撕破了。”說著,就要挽袖子。
小夥計一聽,說是裙子值十貫錢,雖是不信,可終究裙子是在自己手裡壞的,這要是打起官司來,指定自己輸,甚至不單單要賠錢,還要打板子。本來左思右想之下,越想越怕。如今見程咬金挽了袖子,直接嚇壞了,過了片刻,竟然“嗚嗚”地哭了起來。
程咬金“哼”了一聲,道:“大男人家的,哭哭啼啼的什麼樣子?難道哭一場,就不用賠我這裙子了?”他這話一出,小夥計哭得更凶了。
這樣一來,外邊一亂,坐在內間的掌櫃聽得真切,就連忙跑了出來。看見自家的白麵倒了一地,不禁心疼,暗中埋怨小夥計一句浪費,連忙走過來,也不看程咬金是誰,直挺挺的喝罵道:“你這廝怎生在我店裡……”
剛說到這兒,程咬金將臉扭了過去。掌櫃一見,只嚇得魂飛天外,心想:“這程老虎怎麼又來了?”連忙在程咬金面前深鞠一躬,改口道:“哎呦,程大哥啊,小夥計不懂事,費了您米麵,我自來賠就是了,還請程大哥息怒。”樣子要多謙卑有多謙卑。
程咬金心中冷笑道:“這小人,真像秦安大哥以前說過的勢利,‘前倨而後恭,思之令人發笑’。”他雖是這樣想,臉上還是咧嘴一笑,又像是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還是掌櫃的懂事!只不過……”
掌櫃一臉茫然狀,道:“程大哥,除了米麵,還有別的事麼?”似乎沒有看見小夥計是捧著裙子在哭。
程咬金點了點頭,劈手從小夥計手裡奪過裙子,道:“他把我老孃的裙子都扯壞了。你是掌櫃的,你說賠不賠吧。這可是我老孃花了十貫錢請好裁縫做的!”
掌櫃的聽了,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暗道:“這廝果然又來訛人了。就他這樣子,能拿的出一貫錢就是老天開眼,哪來的十貫。可如今把柄在他手裡,這可如何是好?”他思量來,思量去,臉色也漸漸白了。
程咬金見他不答話,知道他是在左右躊躇,遂又說道:“掌櫃的,這樣吧,我也不要你們直接賠我銀錢了,再說你們本小利薄的,也賠不得多少。你就給我半貫錢,我再去請那裁縫先生給補一補也就是了。”一副十分通情達理的樣子。
掌櫃的一聽程咬金明擺著這麼說了,正是如逢大赦,連忙道:“這個自然,這個自然。壞了程大哥的裙子,怎麼還能再讓程大哥壞鈔?”說著把頭往後一扭,喊一句:“帳房,去取半貫錢來。”然後再扭過頭來,一臉諂媚,道:“程大哥,這樣行了吧?”
程咬金點了點頭,道:“這還不錯。不過……”將手一指地上的白麵,道:“我這面怎麼辦?我還等著回去做飯吃吶!”死乞白賴的樣子,好像在說:“不給面,俺老程就不走了。”
掌櫃一聽,心中氣的要死,暗道:“程老虎啊程老虎,你這是要白吃麵吶。也罷,也罷,先前給了他半貫,現在也不多差這一百文,白給他吧,省得再搗亂,耽誤咱家別的買賣!”忙說道:“程大哥!這面就算我送您了,您這樣也拿不到家去,您還是把您的寶貝裙子收起來,我給您找條口袋吧!”
程咬金連連點頭,道:“這樣多好!要不怎麼說你當掌櫃的,還是明白事啊。”說著,抬手重重的拍了掌櫃的肩頭一下。直疼得掌櫃的一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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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啊!阿醜把面買回來啦!”人逢喜事精神爽,程咬金這一出門,就“弄”到了八十斤面和一貫半錢,自然高興的緊,雙腿如風一般的跑回了家中。
程母正依著門框給程咬金編草鞋,隔著老遠就聽見程咬金大喊,連忙把手上編了一半的草鞋一放,抬頭一看,見兒子“收穫”豐厚,不禁喜出望外,連忙將兒子迎了進來。
打餅做湯,母子二人飽飽大吃了一頓。程咬金把自己“掙”的錢並裙子交到程母手中,道:“娘,快把您這條裙子收起來吧!這一貫錢您也收起來,我這還有半貫錢,留著買東西。”
程母見他掏出來那麼多錢,心中自然知道他又去訛人了,但只推當不知,問道:“你哪弄的那麼多錢?”
程咬金只是摸著頭,笑道:“這娘您就不用費心了。這一貫錢,的的確確是我跟好朋友借的,等我有了錢,我一定要還他的。”他這句話說的倒是實話。
程母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道:“靠朋友賙濟,可治一飢,不解百飽,依為孃的看法,咱們還是做點小買賣為生才是,一來自家動手,豐衣足食。二來也快快掙了錢,還你那朋友才是。”
程咬金“哎”了一聲,道:“娘!我倒是不知道咱做什麼買賣。您說吧,我聽著。”將手中的筷子放下,坐的規規矩矩的。
程母點頭道:“娘也不會別的手藝,不如這樣,編著竹筐子,你去集市上賣吧!”
程咬金似乎是略微遲疑了一下,但看到程母期盼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道:“也好!我也不買別的了,這就買竹子去。”說罷,起身一溜煙又跑了出去。
“這孩子,總是那麼風風火火。”程母看著他跑的急,不禁嘆著氣,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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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亮子,你程大哥我回來了!”離著“張家竹行”還有二十多步,程咬金就是一聲大喊。
那竹行的主人名喚張亮,向日裡常與程咬金賭銀錢,輸了錢也就罷了,若是自己贏了,卻反而要被打一頓。不過算是半個一起長大的,也沒什麼嫌隙。
這日裡,張亮正立在門首觀看,遠遠望見程咬金走來,連忙背轉過身子,朝裡面看,假意對自家的夥計喊道:“你們這班人,只知道吃飯,卻不幹活,還不快給我把這些竹子搬了,不放齊了,今天晚上……”話還未完,已經被程咬金奔到後邊,輕輕一腳,踢倒在地上。
張亮“啊也”一聲,連忙爬起來,拍拍自己身上的土,假罵道:“是那個天殺的?為甚的踢我一交?”
程咬金笑呵呵的走過去,“噗”的在張亮胸口又輕輕打了一掌,罵道:“直娘賊,你不識得你家阿醜哥了麼?”
張亮笑道:“怎麼會不識?化成灰也認得你這天殺的私鹽販子!”他此言一出,見程咬金突然臉色一變,忙道:“小弟失言了,阿醜哥恕罪。”
程咬金“哈哈”一笑,道:“這有什麼?快送幾十枝竹子與我,我便饒你。”
張亮道:“怎麼,不賣鹽了,要和我一起賣竹子?這我可做不得主。還得看我家老爺子的主意。”
程咬金不耐煩道:“半年不見,你怎麼也婆婆媽媽的了?誰要與你賣竹子?快送我些竹子,我回家幫老孃編竹筐去。那啥,什麼樣的竹子最適合編筐子?”
張亮“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這也好辦。”說著手一指旁邊摞了一堆的大毛竹,道:“阿醜哥,就那些大毛竹,編竹筐最合適不過了。只不過……只不過已經是十根釘成一排了。你要是拿得動,就拿排回家吧。”似乎是要看程咬金的笑話。
程咬金一聽,看了他手指的地方,問道:“哪些麼?”見張亮點了點頭,不禁笑道:“你這直娘賊,欺我程咬金拿不動麼?我這就拿給你看!”然後走到竹排旁邊。把那竹排用手往上一扯,略微搖一搖,一臉憔悴的笑了幾聲,道:“這半年的牢飯,倒把個大活人吃的嬌惰了,這般重,哪裡拖得動!”
卻不知程咬金怎樣將竹排取回,後文自有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