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承都話音剛落,便見身旁的伍雲昭看了過來,一臉的驚異。
但宇文承都只是淡淡的看了伍雲昭一眼,隨即便自顧自的看著校場上二人交鋒。果然,不到四十回合,尚師徒的槍法越發的凌利。左天成挨不過,連忙虛晃一刀,逃出圈子。而這邊,尚師徒也微微氣喘了起來。
宇文述用臂肘推了推宇文承都,道:“承都,你是不是該上了?”
宇文承都搖頭道:“不急,我最後上也晚不了的。”似乎,他對今日的演武比賽滿懷信心。同時,伍雲昭又轉頭看了過來。
尚師徒深深喘了幾口氣,然後在場內喊到:“還有沒有敢來應戰的?在沒有應戰的,這魁首兄弟我可是……”
這時,早就憋了許久的魏文通突然抬頭看了楊林一眼。楊林早見魏文通看著自己,也知道他的意思,遂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允許魏文通進場。魏文通見狀大喜,忙策馬,提著一把四十八斤重的金背折花刀奔向帥臺。這時,只聽見人群中有人暗暗驚呼道:“花刀大將去了,他可是王爺的得意門生,這一次有好戲看了!”
魏文通也是依著慣例討了字號,然後揚馬來到尚師徒身邊,道:“尚將軍請了。”
尚師徒只覺得一陣頭疼。怪自己剛才太過託大,把這個厲害傢伙激了上來。但此時此刻,卻只能硬著頭皮來。不過思及平日裡魏文通的本事不過比自己隱隱高出一丁點,遂又稍稍寬心。
尚師徒微微一點頭,隨即長槍又是摔杆而出,只不過改刺魏文通的眉角太陽穴,魏文通瞧的真切,不慌不忙的將頭一側,手中的大刀一揮,刀桿直戳向尚師徒小腹。
尚師徒見魏文通把頭一側,便想再立刃下削,卻突然發現魏文通的大刀刀杆已經快要抵達自己的腹部。慌慌然的忙將槍桿一架,但如此一來,尚師徒原本佔到的先機立刻化為烏有。反而是魏文通佔了一鼓作氣的上風。刀法使開,正是當年楊爽的“越雲盤龍刀”的路數。
尚師徒苦苦支撐了四十餘回合,早已經吃不消了,而魏文通卻是越戰越勇,刀刀直奔尚師徒要害,但又在分寸之間離開,不讓尚師徒受傷,儼然一派高手的氣概。尚師徒與之相較,差的豈是一成?
勝負早已經明瞭,楊林怕魏文通一時不慎而失手,遂連忙叫人令二人停了。二人自知是何原因,便一同走向帥臺。
楊林看著二人,道:“你二人皆是大才,所謂‘兩虎相爭,其勢不俱生’。倘若有一人失手,那豈不是折我大隋一員良將?”然後看著尚師徒道:“今日一戰,勝負已分。尚師徒,你雖然勝了一陣,但是與魏文通交戰頗是力不從心,而且槍法受魏文通所限制,故而此場,我定為魏文通贏了,你可有異議?”
尚師徒搖了搖頭,道:“主考大人公平,魏兄高明,我自愧不如。”
楊林點了點頭,道:“好,既然心服,你便下去吧。”然後看著魏文通道:“你再回場上去。”
魏文通應聲而去,直奔校場。
而校場上的眾人,見了魏文通輕輕鬆鬆的便擊敗了尚師徒,一時間,俱是在思忖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
魏文通面帶一絲笑意,看著場上眾人,道:“魏文通有自知之明,料來當知定不是這校場上的魁首,故而在此,還請各位英雄賜教。”
“說得好!”伍雲昭見時機已至,隨即策馬而出,道:“魏兄,下一陣,便由小可領教閣下的高招!”
伍雲昭一下場,便立刻驚呼不斷。只聽得有人高呼:“這是忠孝雙公(即伍建章,因功高無比,賜爵位為忠孝雙國公)家的大公子伍雲昭!”
“什麼,是他!?他的那杆混鐵雙尖槍,厲害無比。聽說,早已經勝過了當年的忠孝雙公啊!”
“……”
伍雲昭面色沉靜,好似沒有聽到對他的恭維一般。
一步一步的走近帥臺,忙向楊林欠身作揖道:“小將伍雲昭,請命下場一戰。”
楊林笑呵呵的點了點頭,伍雲昭天資聰慧,而且自小神勇,是楊林等人頗是喜愛的。見伍雲昭討令,便連忙教文書把伍雲昭的錦旗掛起,準他下場。
魏文通謹慎的戒備著,他知道伍家的疾風槍法的厲害,更知道伍雲昭的厲害。
伍雲昭卻不給他絲毫機會。魏文通方方將守勢做好,伍雲昭已經是一槍往魏文通頂門劈來。好在魏文通亦非凡人,應變神速,連忙將長刀橫起一架。
伍雲昭一槍堪堪砍到魏文通刀杆上,卻中途洩力猛然將槍頭滑向一邊,隨即便順勢將後首的槍頭橫掃魏文通腰際,魏文通那裡想到他變招如此之快,大刀已來不及回架,連忙一個“鐵板橋”往後一躺一閃。雙尖槍劈風而過。
伍雲昭又是一擊不中,但卻是後手連連而來。見魏文通平躺以至於最低,身側的槍頭便又倏然而出。魏文通躺到最低處,身體自然而然的想要坐起,這時,伍雲昭卻又是一槍刺來。魏文通只是大駭,連忙將身子一側,但為時過晚,“錚”的一聲,伍雲昭的鐵槍已經在魏文通鎧甲的肩頭處擦出一道火星。隨即伍雲昭將鐵槍用力反震,像是推倒一座山一般把魏文通推倒在馬下。
校場上的人見伍雲昭貌似輕鬆的一合擊敗魏文通,不由得全部都呆住了。
其實,並不是伍雲昭太強。而是因為伍家的“疾風槍法”全部都是勁手快槍,一旦占上先機,必定是招式連環相扣。而對於魏文通的套路,伍雲昭也是知之甚詳,故而勝負分明如此之快。
楊林看著他們二人,雖見愛徒魏文通一合落敗,卻並沒有責怪魏文通的意思,眼中只是欣喜,但欣喜中卻又夾雜著一絲落寞。
“看來我真是老了,有少年人英雄如此!”
魏文通一臉尷尬的爬起身子,偷偷的看了一眼恩師,見恩師無責怪之意,這才寬下心來。於是向伍雲昭拱手一揖,道:“多謝伍將軍手下留情!”然後便牽著馬,緩緩走出校場去。
見魏文通出場,伍雲昭便微微一頓氣理,喝到:“可還有哪路英雄想來與小可挑戰一番?”眼睛卻是不由自主的瞄向了宇文承都這邊。
但宇文承都只是對著他的眼光微微一笑,並無應戰之意。
伍雲昭見宇文承都笑的寬和,亦無應戰之意,不禁眉頭一皺,暗思:“適才聽此人言論,定是一不凡之人!可卻為何不曾在京城見過他?”但隨即轉念一想,暗道“哦,是了,他喊宇文大人為義父的。只不過,此人眼中似乎並無戰意,又怎像是一個習武的人士?”
想到這裡,伍雲昭遂想用言語激他下場,遂說道:“適才小可在場下,聽得一位仁兄言談諸位將軍的得手失手之處很是高明,卻不知為何,這位仁兄偌大的高手,難道就甘心做一個在人後嚼舌根的長舌婦嗎?”
他此言一出,場上眾人也議論紛紛了起來。左一句右一句的亂言很是讓人難堪。宇文承都不禁眉頭一皺,心想:“此人未免有些太好勝,也太過分了。”遂打定主意,準備下場煞煞他的氣焰。於是便將馬一提。
宇文述見宇文承都提馬準備下場,連忙將他拽了一拽,道:“承都,慢些。此人厲害非常,號稱‘京城第一少將軍‘,你或許不是他的對手,當心為了一口氣傷了自己的性命!”
宇文承都只是一笑道:“父親大人,你且寬心便是。只需兒子的這把刀,便足以煞煞他的氣焰!”說罷,不管宇文述的勸解,已經是一溜煙的跑上校場。
帥臺上,楊林已經看清來人長相,不由得為其氣勢一驚。而當看到來人手提的那一把巨型“象鼻釣魚刀”,驚喜而又詫異的神情立即浮於臉上。
“難道,這是魚大哥的徒兒!?”
宇文承都跑到帥臺前,左手將大刀豎起,然後微微一頓地。之間大刀末端的立刻陷入校場堅實的地面裡將近一尺深,同時,大刀已經是穩穩的紮在了地上。
宇文承都將左手鬆開,雙手相疊,在馬上傾身一揖,道:“武學末進宇文承都見過主考大人,請主考大人准許下場。”
他這一舉動,卻又讓楊林想起了魚俱羅那半文半武的獨特作揖手勢。登時確定下來這少年與魚俱羅定然有極深的淵源。但因為不識,故而問道:“宇文承都,你確實哪裡人氏,何家子弟?”
宇文承都連忙回答道:“家父宇文大人,單名一個‘述’字。”
楊林聽了,卻是眉頭一皺,呵斥道:“咄!滿口胡言!宇文大人只有三子,長子化及,次子智及,季子士及。何時出過一個叫做宇文承都的?你這句話,可是不屬實之至了!”
宇文承都道:“不敢瞞主考大人,晚輩乃是宇文大人為壽州刺史時所收的義子,故逐其前姓而留原名罷了。”
楊林點了點頭,道:“如此倒是還說得過去。卻不知你師從何人?”
宇文承都卻是笑道:“家師曾言不讓晚輩說出的名字,但說如果有人識得這把刀,也就知道他了。晚輩想,主考大人不會不識!”
楊林點了點頭,道:“好,你果然不錯,就批你下場!”說完,便讓人將宇文承都的字號掛了出去。
宇文承都將大刀拔出,刀柄帶出了一大堆黃土。隨即便是撥馬來到伍雲昭跟前,道:“伍兄請了!小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