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成聽他聲音有變,心裡頓時安定了,暗道:“這南方的兵馬,定不是他們之眾了!若是他們之眾,他如何會如此心驚?方才,定然是我會意錯了!”
想罷,羅成連連笑道:“忽雷將軍,我也不欺瞞與你,你想,我父王用兵如神,又怎會縱容我一人單槍匹馬的衝往北地麼?不過就是拋磚引玉,將你們引誘出來罷了!南方隆隆的鐵蹄聲,便是他帶引大軍殺到了!漫說你這兩千人馬,便是兩萬之眾,又豈是我羅家黑燕騎的對手?”
忽雷吃了一驚,看著羅成,顫聲道:“你是說……羅藝那老兒就在後面?”
羅成又是“哼”了一聲,幾乎是聲色俱厲一般說道:“你在將老兒短老兒長的掛在嘴邊,小心你的狗頭!”他用這般口氣,顯然是要隱晦的告訴忽雷,自己並未說假話。
忽雷聽得又是一驚。聽著遠處逐漸趨進的馬蹄聲,畏首畏尾的縮了縮脖頸,隨即看了羅成一眼。
羅成冷冷的瞧著他,道:“忽雷將軍,我父王雖是辣手,可某家卻向來有好生之德。今日左右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兩家就此別過。你看如何?”
忽雷聽了這句話,卻突然惡向膽邊生,喝道:“兀那羅蠻子,你說什麼?你當是我汗國虎師,是如同你們那南蠻子那般貪生怕死的小輩不成?你方才不說那句話也還就罷了,如今,說不得的,我可不管你家羅藝老兒帶了多少兵馬,我先把你的首級留在此處再說不遲!”
說著,忽雷仰天一聲呼嘯,道:“兒郎們,快快同我趕上。我偏不信邪,我們兩千大軍,還留不下他這麼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兒不成!”說著,雙腿猛夾馬腹,拖著一口大砍刀,便朝著羅成衝了過來。
羅成神色一黯,心中暗道:“糟糕,該來的還是要來!只希望,那南方的騎兵,當真是父王的人馬才好!”
眼見忽雷已經刺破黑暗,一刀劈了過來,羅成卻是一聲冷哼,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我羅成面前。還輪不到你這突厥蠻子耀武揚威!”
羅成冷哼一聲,槍尖捕捉忽雷鋼刀的下落趨向,如同毒龍一般的徑直刺出,分毫不差的點選在忽雷鋼刀的刀頁上,猛地將忽雷的鋼刀挑向一邊。
一出手,便破去了忽雷的千鈞攻勢,隨即羅成銀槍迅速收回手中,旋即往忽雷腋下左肋挑去。
忽雷倒也是員好手,見羅成一槍刺來,心下雖是慌亂,手上卻沉穩得很,將手中刀橫起,按柄往下狠壓,將羅成銀槍壓得失了方向。
二馬錯鐙而過,二人各自一攻一守,羅成又是“嘿嘿”冷笑,道:“你這蠻子,手下倒還有幾分真章!再來!”說著,銀槍高舉,又復往忽雷腋下左肋挑去。
忽雷笑道:“故技重施麼?”接著用刀柄往上斜挑,似乎是要將羅成這一槍挑開之後,再順勢一刀劈下,如此一來,羅成便是有再大的本事,只怕也要鋼刀之下,桃花朵朵開了。
可羅家的“六十四式翻天槍”的奧祕變化,又豈是他能預見的?羅成方才刺向他左肋的一槍,完全就是一記虛招,待忽雷刀杆上挑之後,羅成猛然將槍桿一扭,原本前進的趨勢頓時一變,忽雷的右胸膛便緊接著露出了一個殷紅的血洞。而接著,羅成又是手上變勁,刺進忽雷胸膛足足有半尺深的銀槍又抽出,將忽雷依舊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刀杆猛勁一磕,隨即便是一槍刺進了忽雷的膻中氣海穴上。
而這接連而出的三招,只是在一個呼吸之間!
羅成方方用的,正是“六十四式翻天槍”頗有殺傷力的的“迎門三不過”,乃是一虛二實的厲害攻勢。
忽雷的刀依舊是在揮舞之中,只覺得右胸突然一痛,連忙低頭一看,只見羅成的銀槍正插在自己的膻中穴上,而自己的右胸更是鮮血四濺。
羅成“哼”了一聲,握緊銀槍的右手一舉,左手自後一壓,頓時將還在痛的掙扎不已的忽雷直接從馬上挑了下來,藉著照夜白龍駒前行的勁道,將忽雷的身子直接拋到五丈之外。忽雷落地之後連連口噴鮮血,再加上膻中穴被刺,顯然是活不成了。
羅成這才悠悠的轉過身來,伸銀槍槍頭在自己的鞋幫上揩了一把,將淋淋血跡擦了個七七八八,而後冷冷的喝道:“怎麼,你們還有誰還想試試?”
那眾突厥軍原本是緊跟著忽雷的,可是這瞬息之間,自家的頭領便已經重傷倒地,眼見沒有生還的可能,一個個的直嚇得面無人色,那個還敢近前?
他們雖說是極為悍勇,但是貪生怕死之心,人皆有之。當初啟民可汗向大隋投誠,全力促使突厥人進行漢化,雖說突厥人生活較之之前好了甚多,但突厥人的悍不畏死的秉性,也軟化了不少。況且,就算是此刻一擁而上,也只怕片刻之間難以將羅成絞殺,屆時被羅成這麼一拖延,到時候“羅藝率軍殺到”,那隻怕他們當真是屍骨無存了!
這般細想之下,那足足有兩千人馬的騎兵,竟然是直接被羅成嚇得一動也不敢。
羅成沉聲道:“我羅成羅公然,向來是有好生之德。此番某家與父王來此,只是示我天朝神威,並無他意,方才你們千騎長忽雷,對我大隋天使語出不遜,而且意欲加害於某家,現在已經罪有應得,為某家所誅殺。念在爾等尚未與天使衝突,便與你們一條活路。若是此刻能夠就此散去,我這裡非但既往不咎,而且還會向某家父王求情一番,也免了你突厥與我大隋兵戎相見,免得屆時生靈塗炭!”
羅成此話一出,突厥騎兵頓時又是一場**。
羅成心中卻是焦躁不堪,暗想道:“此地絕對不可耽擱,若是那南方的對陣是我自己人還好說,可此地離涿郡怕是至少七百里,大隊的黑燕騎,如何能這般快的跟著上來?只怕是不與他們一起的另一股大軍,那可是糟糕的很!”
想到這裡,羅成更是打定了要他們快快離去的主意,連忙一聲大喝,道:“你們還在遲疑什麼?難道要與這忽雷一起死於此地麼?若是想活命,快快給某家滾了,否則,休怪某家就此大開殺戒!”
突厥騎兵又是一陣譁然,而後待眾人漸漸安定,才有一騎從人群中走出,向著羅成欠身一揖,顫顫巍巍的說道:“在下百夫長烏勒馬,馬上叩謝侯爺饒命之恩,這就率部眾離去,燕王爺那邊,還請侯爺多多美言!”
羅藝的“惡名”,他們突厥人是懼怕不已的。羅成這番說自己同羅藝是來北上示威的,他們自然是唯避之而不及,慌慌張張的,連羅成若真是來使,當應該又使節憑信之事都忘了。
羅成見他信了,這才笑了一聲,道:“烏勒將軍有些好眼光。你們儘管放心去也就是了,某家定然於父王那邊好好相商。”
烏勒馬連連點頭,道:“方才我輩見侯爺單人站在此處,只道是有什麼賊人,這才直接奔了過來。不料竟是這般情況。”說著轉過身子來,衝著自家部伍喊道:“兒郎們,大隋靖北侯爺開恩,我等還是速速回去才是!”說著,從腰間取下一個東西——聽到聲音後才聽的出是牛角號角——“嗚嗚”的吹響了。
接著突厥眾騎兵齊刷刷的“嗬”了一聲,而後各自調轉了馬頭,後隊變前隊,接連退了下去。
羅成一動不動,就如同一隻夜幕下蟄伏著只待獵物靠近的獵豹一般,靜靜的目送那一眾突厥騎兵走遠,直到夜色下再也看不清,這才緩緩的轉過身來,輕輕的嘆了口氣。連忙閃身朝著西側二十餘丈處的一個低矮坡沿隱遁而去——如今天色大黑,他要想隱遁,已經是容易了。
這是,從南方傳來的聲音也是越來越響,聽起來只是在七八里之外了。
羅成越發的打定了這大部人馬不是自己人的思慮。暗道:“我出關時,未曾聽聞身後有何騎兵的動靜。想來,若是父王派遣兵將來助我,部伍也在我三十里之外。雖說黑燕騎個個都是出色的騎兵,所騎的戰馬也是良好的的烈馬,但是與我這照夜白龍駒相比,差距還是太大。而且大隊人馬,一日行三百里便極為迅捷,如何能夠跟得上我?”
想到這一成,羅成連手中的銀槍都攥的緊緊的。他知道,若是今夜不幸與他們遭遇了,只怕少不了一次殊死大戰了!故而屏息凝神,暗暗戒備。而那照夜白龍駒,卻是乖巧的很,將碩大的腦袋在羅成身上蹭了一蹭又一蹭,一直不出半點兒聲音。
又過了一刻鐘,那真正如同悶雷的聲響才漸漸接近他方才站的地方。聽那眾人馬,只怕不下萬人。
羅成的心頓時提了起來。面對兩千騎兵,他都沒有把握從其中死戰逃脫,更不用說這萬人了。
就在這時,突然聽見那隊一直沉默無言唯有馬蹄聲的大堆人馬隊首,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接著一個人高聲嚷叫道:“將軍,這裡有個我汗國戰死的軍士……”
羅成聽了這一句,知道自己前番的猜測全然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