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瓊下馬駐足而立,抬頭看了看那大門以及門匾,回頭看了看眾人,道:“到了。”
“哦?”羅成也是翻身下馬,往前走了幾步,然後抬頭看了看那府邸大門上高高懸掛著的、蒼虯有力的五個大金字“宇文將軍府”,不由得從心裡一愣,隨即轉頭看著秦瓊,道:“表哥,不會是你那日說起的‘橫勇無敵大將軍’宇文承都吧。”
秦瓊“哈哈”一笑,道:“不是他是誰?你不是說了麼,這天底下,能讓我如此稱讚,如此服氣的,還能有幾個?”
羅成卻是將眉頭一揚,道:“你服他,我可不服。皇帝封的什麼‘橫勇無敵將’,誰知道真假?京城裡,哪個不是紈絝膏粱?打遍京城無敵,便是天下無敵了麼?若是這樣,我可不稀罕。”
秦瓊眉頭一皺,道:“公然,莫要胡鬧!待會見了宇文大哥,要老老實實的。別把你那好勝的心思抬出來。你要是想和宇文大哥試試手,非吃虧不可!”
羅成只是不答話,將頭撇向了一邊。
秦瓊“唉”了一聲,道:“公然,這是京城,不比幽燕涿郡之地,皇上本來就與你家不善,你若是在京城不老實安分一些,我怕被朝中人抓住把柄,萬一把姨丈他們也扯進來,那樣,你如何交待?”
羅成一驚,忙把頭扭過來,道:“表哥,你要是不這麼說,我還險些忘了。我臨行時,父王還特意吩咐,讓我謹言慎行。結果這麼快就讓我拋諸腦後了。大錯特錯,我絕對好好把持自己!”
秦瓊苦笑一聲,中指輕釦羅成腦門,道:“你啊,還是像個孩子!都是有媳婦的人了……”
羅成最怕的就是別人拿他有家室這件事開他玩笑,連忙一掩秦瓊的嘴巴,不讓他說下去。
眾人見他這個舉動,不由得一起大笑了起來。
羅成臉漲的通紅,只是死死的瞪著秦瓊。不發一言。
秦瓊笑了一會,見羅成這個樣子,忙住了口,道:“行了,開玩笑有個數,別鬧大了。走,去府裡,拜見拜見我那稱讚萬分的‘橫勇無敵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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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爺,您與眾家公子都先暫且在這歇息。我家將軍回來,我立刻就通秉他。”後院裡,將軍府的管家畢恭畢敬的款待著眾人。
秦瓊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我等兄弟也用不著你們的照看,若是無事,自行退下吧。”
管家“諾”了一聲,轉身而去。
待管家離去,羅成不禁連連吐舌,環視周遭七人一圈,道:“表哥,想不到你竟然有如斯能耐!這些管家下人的,直接把你當宇文大將軍一般對待了!”
秦瓊笑而不語。
倒不是宇文承都家禮數周到。實在是秦瓊的身份,太過於特殊。當日秦瓊覲見楊廣之後,隨邱瑞謁見京城名宿,十天功夫,卻單單在這宇文承都府上住了七八天。而且二人結義為兄弟,更幾乎是出則同車,入則同席。宇文承都更是發話,見秦叔寶如見宇文承都。所以,管家自然不敢怠慢。
眾人雖已坐定,但一入這莊正的將軍府,倒是頗不自在。覺得周身沒個地方放,似乎哪裡不周正起來,都愧對這莊嚴的氣氛。羅成也一改平日裡與秦瓊嘻嘻哈哈的姿態,冷冰冰的樣子又像極了秦瓊初見他時的那個“冷麵寒槍”。
秦瓊倒是大馬金刀,毫不避諱的坐下,手上茶杯也端著,桌案上的瓜果也用著,就好像在自己家裡一樣坦然。
不過,過了一會,便看出眾人的不自在,秦瓊輕聲一笑,道:“你們幾個怎麼這樣了?當初在我姨丈手下,治軍如此規嚴,也沒見你們如此肅穆過啊。”
杜文忠苦笑一聲。道:“叔寶,這大將軍府的嚴正氣勢,比我們那幽州大營還要硬上三分,實在是放不下氣來。”
秦瓊笑道:“這宇文大哥還沒過來,你們就慫成這樣,若要是見了他,還怎麼活?”說著,看了一眼羅成,道:“公然,你怎麼也這副表情了?不是口口聲聲的不服宇文大哥麼?”
“我……”羅成剛剛要開口,卻又不發一言的把下半截話嚥到了肚子裡。
秦瓊搖頭笑道:“不妨事的。大家都自然些。宇文大哥雖是大將軍,表面上也冷冰冰的,整個將軍府建的也是威嚴莊正,可他這個人寬和的很呢。就算是你在這府裡偶爾放肆一下,他也不會放在心上。”
“啊?”羅成一驚,道:“表哥,你何不早說?先前你讓我安安分分的,怕我惹禍,把我父王也牽扯進去,我只道宇文將軍是如何如何的鐵面無私呢。”說著,一塊冰又成了一團火。
秦瓊依舊是笑,而後看著其餘七人,道:“大家該吃的就吃,該喝的就喝,千萬別拘謹了,否則宇文大哥來了,看見你們如此,倒要怪我沒有替他好好接待賓客了。”說著,將手中茶水一飲而盡,道:“就把這兒,當成我家,當成會仙樓!”
眾人連連點頭。雖尚有幾分拘束,可總算如釋重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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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經是下午申牌時刻。宇文承都從京兆府衙門回來了。
他一回府,便看見了拴在府門以東的九匹駿馬。
宇文承都眉頭微皺,緩緩踱步走進,仔細打量一番,不禁搖了搖頭。
這靠西的六匹馬,全是清一色的深青色,馬身上配著得勝鉤,勾上各有兵刃,一看就知道是嚴格編制的軍馬。宇文承都接著又仔細一看馬蹄鐵上的印痕,不由得搖了搖頭,嘆道:“幽燕之地的人,未經通傳,如何進京師來的?”
第七匹,卻是匹褐黃色的普通家馬。而至於第八匹,卻是一身銀白,猶如銀裝素裹一般,雖不比自己的照夜獅子驄,卻也是神駿非常。得勝鉤上掛著一杆亮銀鉤鐮槍。
宇文承都突然一臉凝重。透過這杆槍,他突然料想到了來人的身份。接著,又想到了一些事情,臉色愈發的凝重了起來。
接著,他眼睛往最東邊的那匹馬一瞥,瞬時愣住了。正是那匹熟悉之極的黃膘馬。
宇文承都頓時大喜,一向走路龍驤虎步,沉沉穩穩的他突然拔足而起,一溜煙一樣的衝往自家的會客廳。
路上。正好碰上管家。管家見他跑成這個樣子,口中連忙叫一聲:“將軍,秦……”
“我知道!”管家剛開口,宇文承都便是一聲喊斷。奔走的速度更是駭人聽聞,絲毫不遜於駿馬飛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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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門外傳來的急速的腳步聲,秦瓊眾人忙抬頭一看,接著便見宇文承都飛奔而來。
秦瓊“哈哈”一笑,對眾人說到:“我說吧,他見了好朋友,啥架子也沒有!”然後衝著門口走了幾步,喊了一聲:“宇文大哥!”
“叔寶!”宇文承都飛身進門,接著就是一個熊抱。他力氣本就大得嚇人,今日高興的很,更是沒了分寸,兩隻胳膊如同鐵箍一般箍緊了秦瓊,勒的秦瓊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時,宇文承都才意識到還有別人在場,忙鬆開秦瓊,道:“眾位兄弟,我當真沒料想到我叔寶賢弟會過來,大喜過望,也沒收的住情緒。還沒請教諸位兄弟姓字,真是唐突。”他雖猜出羅成等一行人的身份,但此刻若是藏拙,不動絲毫聲色。
白顯道“哈哈”一笑。道:“宇文將軍客氣了。將軍也是性情中人,這般重情義,兄弟們佩服得緊,怎會見怪?”
秦瓊也是一笑,道:“是小弟的不是。還沒有給大哥介紹。”說著,手往羅成處一招,將羅成喚了過來,道:“大哥,這是我曾與你提起過的,我表弟,靖北小侯爺,羅成。”
羅成看了看這個站在面前猶如天神一般,威風凜凜不可侵犯,卻又雜著團團和氣的“橫勇無敵大將軍”,一向驕傲的他竟然突然有一種自慚形愧的感覺。原本還想與他一較高下,現在卻被他的氣場壓制的抬不起一絲一毫的戰意,只得乖乖的深深一揖,道:“羅成見過宇文將軍。”
宇文承都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卻只是閃過,瞬息間消之無痕,連忙伸手將羅成扶直身子,笑道:“小侯爺客氣了。末將雖是個將軍,爵位還是小侯爺為尊的。所以,還是……”
“都給我住了!”秦瓊見二人好像是攀起了官職,連忙打斷,“我們千里迢迢過來,可不是看你們敬來敬去的。”
宇文承都突然眉頭一挑,隨即不無深意的看了秦瓊一眼。見秦瓊正看著羅成,只得悠悠的點了點頭,道:“那既然如此,羅賢弟,我們也不必要在乎這些虛禮了。我痴長几歲,又是叔寶的義兄,便妄自尊大,再當次老大,你喊我一聲宇文大哥也就是了。”
羅成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省的將軍、侯爺的,叫的見外!”說著,便恭恭敬敬的一拜到地,道一聲:“羅成拜見宇文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