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瑞手指的那人,身軀魁偉,足有六尺半。鼻挺口方,斜眉近鬢,一臉浩然正氣。更奇特之處則在於他的眼睛,竟然是目生雙瞳!
“‘釣魚刀’,‘重瞳子’魚俱羅。”邱瑞正欲介紹,卻不料秦嶷已經破口而出,“我說的是與不是?”
卻見那人突然邁出一步,道:“不錯,我就是魚俱羅,聽師仁說你功夫高絕,想來定是聰明人物,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秦嶷道:“魚大人身俱異像,而這種千古少有的異像,只能長在身懷奇技的人身上。這也好猜的很啊。”秦嶷頓了頓,道:“魚大哥二十歲入禁軍,次年便入升為禁軍大統領,三十歲不到便是一方重鎮,領軍督都。而且義薄雲天,有‘春秋為刀仗,人追關雲長’的美稱,秦嶷對你也是仰慕已久了。”
邱瑞呀然一驚,暗思:“看秦嶷如此自負,想不到也看的起人。”
魚俱羅卻輕輕一笑,道:“秦兄弟過獎了。‘春秋八刀’比起‘翻天槍’、‘絕命鐗’,不值一提。”
邱瑞又指著後面一人,道:“仲敬,看你分析鞭辟入裡,不如你也猜猜這個吧。”
秦嶷聽了,仔細打量著那人。那人亦是身穿一領白袍。不過年紀較輕,似乎比楊爽還要年輕,不會超過二十五歲(楊爽此時二十有六)。雙眉如劍,雙目如電,方口直鼻。英氣勃勃,暗含三分慈悲。猿臂狼腰,一看便知是慣使雙兵的高手。
秦嶷眉頭微皺,思索半分,卻不急回答,反而慢慢唸了幾句話:“單槍不會雙,誰動誰先喪。一字疾如箭,兜底一發創。掉馬錯肩臂,盤肘後沉槍。打、撥二字言,十紮八九亡。”然後輕輕一笑,道:“定彥平將軍,方才我那《雙槍訣》背的對嗎?”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那人正是定彥平。他的“龍蛇雙槍”槍法亦是五大絕技之一。
秦嶷卻不回答他,只是自顧自的說道:“可惜,你只知雙槍破單槍之道,卻不知單槍破雙槍之法。”
“胡說,我出道以來,破盡名家槍法無數。你有何能,敢說我槍法有不足?”定彥平素來極是自負,自然聽不得別人說他不行。
秦嶷依舊不回答他,只是又說道:“單槍不會雙,誰動誰先喪。”而定彥平卻突然安靜了下來。
邱瑞眼見二人慾生矛盾,忙出來當和事佬。將話題一帶,指著最後一個人,道:“這個還是我來介紹吧,他就是跟我並稱‘槍中雙奇’的伍建章。”
秦嶷看了伍建章一眼,見他三十歲上下,六尺長的身子,生的方面環眼,一臉剛正。伍建章見秦嶷看他,也向秦嶷看了一眼,似乎並不是很和善。
幾個人與秦嶷初次相逢,場面不免有些尷尬。邱瑞連忙打圓場道:“我倒是想不到,今日‘五大絕技’竟然在我府上聚齊了四個半,我這古舊的邱府,倒是福氣不小啊。”說罷,眼睛突然往門外一掃,忽然看見寧貞兒竟還站在門外,痴痴的往屋裡看著。
“咦,貞兒?你怎麼還在這?”邱瑞很是好奇。
“啊?沒,沒事。我……”寧貞兒顯得手足無措。
邱瑞不等她回答,便道:“貞兒,幫姐夫到庖廚那裡說一聲,讓他們燒幾手拿手好菜送來。”
“哦。”寧貞兒點了點頭,轉身走開,方方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往正堂看了一眼,然後匆匆將頭撇開,快步往後廚走去。
“這貞兒,今天怎麼了,失魂落魄的。”楊爽看著邱瑞,道:“這虎丫頭怎麼今天這麼老實了?”
邱瑞搖頭微微一笑,不著痕跡的悄悄看了秦嶷一眼,搖了搖頭。
這時,下人匆匆來稟:“將軍,清河郡公來了。”
“清河公?”邱瑞眉頭一皺,心想:“仲敬還在這,萬一讓處道與他見了面,不知又會生出什麼事端,這可如何是好?”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秦嶷。秦嶷搖了搖頭,道:“無妨,我沒事。”
邱瑞道:“那就好。”然後對下人說道:“有請清河郡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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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在這?”當看到秦嶷時,楊素本來的滿臉笑意登時比哭還難看。
“你能來,我為何不能來?”秦嶷毫不示弱,張口反擊,”皇宮大內我都是出入自如,更何況我與邱大哥一見如故?”
“你!”楊素登時無言可對,只是氣得氣喘如牛。然後才說道:“你莫要逃,我這就去稟明皇上,讓他下旨捉拿你!”
“是嗎?”秦嶷冷笑,“據我所知,皇宮大火是因天乾物燥,御膳房走火而生,與我何干?清河郡公大人莫不是要誣陷好人?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你!”楊素卻不知自己方才一句話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沉默了一會,突然開口道:“衛王,魚督都,定將軍,伍大人,此人意欲刺殺皇上,大家合力擒了此人吧。”他聽秦嶷說自己與邱瑞一見如故,就沒指望邱瑞。
“清河公,消消氣。都是誤會。”令誰也沒想到,一向木訥寡言的魚俱羅竟然出口勸架。
“魚督都,你……”楊素不可置信的看著魚俱羅。卻又不知說什麼是好。
秦嶷卻是冷戰一聲:“清河郡公大人,草民勸你還是少說幾句為好。否則待會惹得草民性起,按捺不住自己,只怕傷了你反倒不美。”
楊素聽他說的無禮,忙向楊爽,定彥平幾人看去,轉口道:“我就站在這兒,你敢殺我嗎?”
“你以為我不敢嗎?”秦嶷登時面色一凜,雙目射出幾道攝人的寒光,同時往前走了一步,道:“我雖不敢託大能勝過這屋子裡的五大高手合擊,但我若是想走,只怕你們沒人攔得住我!況且,清河郡公大人也不會為了一個賤民而以身犯險吧?”
“你!”楊素又是無言以對,但一看秦嶷那攝人的目光,登時打了個寒噤。那晚上的經歷,他此生不願再遇到第二次了。
秦嶷不去理他,轉身向邱瑞抱拳一揖,道:“邱大哥,我與你一見如故,更是感謝你為我治傷。我秦嶷一生從不欠人情分,但還是欠了你半條命,以後你若是有何差遣,只要不違道義,不傷民生,我秦嶷雨裡來雨裡去,火裡來火裡去。只是,眼下要我投隋,卻是辦不到。”
秦嶷說到這,微微一頓,又向楊爽道:“師仁兄,我對你仰慕已久,無緣不得早會。卻是不打不相識,一打成知己。不過,我秦嶷在此還有一言相告,只是四字‘正合奇勝’,你自己多加思索也就是了。”隨即對魚,定,伍三人說道:“三位將軍的威名亦是如雷貫耳,只是相會倉促,無法見三位絕手,盼來日方長,再得一會,屆時必領教三位高招!”說罷,匆匆的做了一個團揖,竟轉身奪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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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爽見秦嶷的背影消失在好拐角,突然轉過身來,看著楊素,冷冷說道:“清河公方才好威風啊!”說罷,竟也是急步走了出去。而魚,定,伍三人見楊爽離去,亦是轟然做鳥獸散。正堂裡只剩下了一臉尷尬的楊素和一臉不忿的邱瑞。
“姐夫,楊大哥、秦大哥他們急匆匆的去哪?”寧貞兒剛剛回來,卻碰見楊爽氣呼呼的往外疾走,而正堂裡卻不見了秦嶷蹤跡。
邱瑞“哼!”道:“散了,都散了。散了好!”說罷亦是冷冷的看了楊素一眼,快步走了出去。只剩下楊素不知所措的愣在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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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嶷離開了長安。
楊爽、魚俱羅、定彥平以及邱瑞等人不免嘆挽,只是感覺與這等高人失之交臂,而且終究無法為朝廷所用,實是大憾。
倒是楊素比較自在,但高興之餘也有幾絲憂慮,只是擔心放虎歸山,一旦秦嶷再次突然來犯,只怕……
而寧貞兒卻好似變了個人,自從秦嶷走了,原本嬌憨可愛的人兒,竟變得沉默寡言了起來。
而天下間,卻倒也大事不斷。
回到齊州之後的秦嶷,也將報仇的心思按下,一心一意的教授秦安鐗法拳腳,戰陣兵道。
他功夫高絕,又素來獨來獨往、行俠仗義,回齊州不多時,便隻身一人蕩平了不安分守己的馬寇。天下五路綠林道為感謝其掃除敗類,就他的出身,恩稱他一聲“齊州大俠”,又因他以字“仲敬”行世,故而到後來,更是有了“兩鐗一槍震山東,彎弓長箭逐落日。江北齊州秦仲敬,一人堪當百萬兵!”的稱謂,一時間,聲名鵲起,風頭遠勝當初的“馬上無敵,馬下第一”的楊爽。威名遠播,使得黃河兩岸千里疆域,再無人光天化日下做蠅營狗苟的勾當。惡人無不聞“齊州大俠”之名而喪膽。當地官吏,倒託秦嶷的福,混了些好政績。
而與此同時的,開皇二年(公元582年)新都的修建拉開了序幕。
開皇三年隋王朝遷至新都,因為楊堅早年曾被封為大興公,因此便以“大興”命名此城。同年,楊堅命楊爽為行軍元帥,率軍分道反擊突厥。
可就在楊爽反擊突厥,大勝回京的那一日,京城裡發生了一件怪事。